《梅林散》可菁

19、第 19 章 我并不担心

　　我并不担心与侯瑛太多的接近会影响我和小梅的感情，但我害怕侯瑛会因此影响学习，甚至导致她对我的依恋，所以每次和她见面，我总唠叨我和小梅的深情厚谊，生怕侯瑛无端地潜入没有底的漩涡。如果惹得她有些期待，那是我的罪过。为此，我还特意写了一首诗，这首诗不是给小梅的，而是给侯瑛看的。希望她看到我对小梅坚贞不渝的爱情，相信我不会因为任何外界影响而动摇对小梅的爱。
　　斯人远去故情留，倩影常伴河边柳，此生只听伊人笑，来世仍牵梅儿手。
　　然而适得其反，她更加频繁地约我聊天，总找来一些冷辟的问题让我回答，或者弄来一些唐诗宋词请我解释，更有甚者，她时常到我的宿舍，约我聊天。我有一种预感，侯瑛在靠近我，比学生对老师更接近的靠拢。我也已经发觉，班上同学们在窃窃私语，我想他们决不会相信是侯瑛在主动接近我，肯定怀疑年轻的老师在引诱幼稚的女学生。有什么办法可以扭转这种窘况呢，如果两位姐姐可以阻止妹妹的冒险行动，那当然好。但又怕伤了她的自尊心。还有的办法，就是我离开这所学校。离开这里，重新寻找工作，或者再回老家试试。但如果有小梅的信，有同学的信，怎么办。我又犯愁了。不管怎样，我还是得和侯瑛开诚公佈地谈一下。
　　那天，侯瑛又来我宿舍，我正趴在桌子上，一面看着照片，一面又给扬州写信，明知道这信还是会石沉大海，但我绝不放弃一线希望。侯瑛抢过照片细细地看着，笑着说：“果然比语英姐姐漂亮，当然比我好看多了，要不然，你怎么会如此痴心不改呢。”
　　我不说话，心想，你明白就好。
　　她坐下来，怏怏地说：“失去联系这么久，还能找到吗，我当然希望你能如愿以偿，不过，目前还是兵荒马乱的，你的等待会很艰苦的。”
　　“我愿意等，我会等到她回到我的身边。是为了等她，我放弃回家过安逸的生活，是为了等她，我才到这里任教。”我的口气有些激动，激动里还带些强硬。
　　侯瑛啊侯瑛，难道你还听不出我的心思吗。如果我们相安无事，我还是想留在这里等消息，否则，我真的只好打回老家去了。

　　有一天，我看见张师傅远远走来。我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像箭也似的奔跑过去，以为梅花信签飞来了，以为我的爱情要闪光了，我要获救了。然而失望再一次打击了我。不过我也希望看到和明的信，他是最了解最关心我的朋友。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和明的信既然能寄回四川，说明邮路通畅啊，为什么小梅没有信寄过来呢。我开始紧张起来，害怕起来。
　　和明信中说到他工作的艰难，他现在叔父的工厂任职，自己学的文科压根儿没半点用途，整天与谷物和机器打交道，与运输和价钱打交道，是个十足的生意人。
　　最近他争取到了去南京分号去工作的机会，这是别人不愿意去的地方，因为这里是国共打仗最后较量的战场，和明去了，他纯属为了我，创造去扬州的可能。他还叮嘱我，先别离开成都，听他的消息。
　　真是个古道热肠的好朋友，我感谢他，但是我不知道这个‘谢’字怎么写，不知道在‘谢’字前面用什么定语最恰当，这个‘谢’字太重了。我在回信中，又一次重复了小梅舅舅的地址和小梅自家的地址。也讲到我在中学任教的情况，我希望陈和明同学君子好逑，天赐淑女。写到张俊时，真诚地祝愿他和语英早成佳偶。
　　没多久，我又收到了来自汉口的张俊的信，他大篇幅地讲述了他和语英的故事。他追到汉口后，由于父亲朋友的帮忙，很快就被安排到语英所在的报社工作了。他俩虽然不在同一个部门，但见面机会很多，同学加同事，一个多才多艺，一个多情多义，所以两人逐渐亲近起来。张俊他整日里喜气洋洋，这么多年的苦心追求总算有了结果，只盼着佳期到来。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语英突然冒出个有显赫家世的远房表哥来，而且还大有外国留学生荣归故里的味道，语英的父母要变卦了，他们挡不住虚荣的诱惑，觉得嫁给他，才是他们女儿的最好归宿。张俊痛苦极了，生怕语英也跟着改变初衷。他在信中还摘录了一段试探语英的心理时写的一首短诗：‘想到蓉城的诗会，就看到你的灿烂。为了玫瑰，我尺素乱投，青鸟自扮。总以为《虞美人》《好事近》，谁知又唱长亭别。如若沈园旧墙在，我敢学陆游，唾骂东风无赖……’谁知给语英笑话了一通，说是引用《釵头凤》的典故不够确切。张俊和语英说话或是写信时，总爱故意卖弄才情，以讨语英喜欢，这些年都已成习惯了。好在语英和他已情意相投，准备和父母抗衡到底。
　　我觉得他们俩的经历真有点像西厢记的故事，张俊必须感动崔老夫人才行。
　　和明和张俊都有消息了，就是小梅还是没有来信，为什么偏偏没有你的，小梅啊，你到底藏在哪里啊。小梅，我想念你，感情，我想念你。有什么办法呢，我只好按和明的意思，决心先留在成都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