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散》可菁

18、第 18 章

　　一天，侯瑛递给我一个纸条，约我夜自修后在池塘边的小亭子里见面，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有什么学问要在晚上讨论，回绝她，又有点情面难却，最怕伤了人家的自尊。我准备着抗拒除了小梅以外的一切感情的诱惑，像打预防针那样，我心里为自己打好了拒绝她的草稿。好在时间不是很晚，天色还没大黑，坦荡面对就是。当我踱到亭子前，只见里面有一对青年男女正在卿卿我我，我急忙后退，正撞着走来的侯瑛。不由分说，她拉着我就望校外走。
　　“秦老师，我约你出来，只是想和你聊两件事，第一件：你对爱情如此热烈，如此真情，真的让我十分感动。”她越说越慢，口气也越来越柔和，“如今你寂寞，焦虑，你需要安慰，需要倾诉。如果你相信我，就把我当作小妹妹，可以倾诉心声的小妹妹，好不好呢。”
　　这下轮到我感动了，我想，她小小年纪，怎会有如此善解人意的心境，我真诚地说了声：“谢谢。”
　　她好有成就感地说：“第二，我更重要的任务是想解开两位姐姐的心结。因为我有了一个极好的例证，那就是你的爱情故事。希望你能给点提议。”
　　哦，是这样，我把心放下来了。
　　我告诉她：“某种想法，一旦成了概念，是不容易改变的。你姐姐们对恋爱婚姻不理解不信任，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思维基础，思维方法，肯定认为自己抱着的是极其正确的观念，所以她们的观念不是你想改变就能改变的，她们的心结不是你想解开就能解开的。顺其自然吧。”
　　侯瑛坚持说，她要试试，于是她开始讲起两位姐姐的爱情理论。
　　从那以后，两位女校长，看到我总是面带笑容，是她们领悟了生活的真谛，还是笑话我憧憬爱情的痴迷。我不知道这两位知识女性，她们为什么对爱情这么没有信心，回避拒绝，甚至是害怕恐惧。她们自己不管从相貌，学识，家庭等方面的条件都很优越，产生这种独身主义的想法是有点怪异。是因为有过不堪回首的经历，还是看书着了魔。
　　侯瑛曾经告诉我，她的姐姐们觉得：不管亲情和爱情，极致了就是造作，就不可信。比如：亚瑟对革命事业和反对派父亲两者必须抛弃其一的选择可以相信，因为他毕竟成了牛虻。但不能相信红衣主教会签发儿子的枪杀令，因为那是他深深爱着的儿子。又比如：她们可以理解为了爱情牺牲自己或者与爱人同归于尽的行为，但不能理解，狄更斯笔下的小伙子卡尔登愿意用自己的死去换取查理的生，而查理是卡尔登心爱的姑娘路茜所爱的人。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去成全所钟爱的人的婚姻。她们觉得卡尔登是作者刻意生造的人物，生活中绝不会发生，所以她们干脆远离这种假象，远离戏文般的生活。
　　狄更斯的笔端触及了极其悲情的高尚，触及了极其高尚的悲情。难怪两位校长先生难以相信。我却相信，我十分相信，我想大千世界，认为爱情的价值高于生命、超越生命的大有人在。我也想到了我和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