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散》可菁

17、第 17 章

　　假期里，学校里组织老师进修，我是单身汉，理所当然有时间和精力，于是我开始忙碌在补习与自习之中，在忙碌中消耗着‘等’字。
　　家乡有人带信要我回家，我借故回绝了，就连大哥的谆谆劝导，也推诿于事。我生怕错过了小梅的信件。陈和明和张俊也没有来信，这，使我焦虑的心松弛一些了，我开始安慰自己，是邮路出了问题吧，信儿也许都堵在路上呢，一旦通了，它们会像雪片那样飞来，但愿如此。
　　人说家书低万金，我真的感受到了。等信，磨砺着我的耐心，考验着我的信心。我依旧抱着一个希望，抱着一个‘等’字，孤独地和时间拉锯，和宿命拉锯。但愿吧，我的爱情可能会输给短暂的时间，但不要输给时间的永远。
　　侯瑛跟着两位姐姐留在学校，我们经常见到。她还是搜肠刮肚地找问题，问我，考我。我也是翻书本查词典回答她，也回答自己，以此打发寂寞的时光。
　　这种一问一答，敦促我努力自学，这种一问一答，促使我和侯瑛慢慢地熟悉起来了，她开始问起我有没有女朋友了。
　　“有。”我十分爽快地回答，“我心里有一个让我日不安饭夜不安眠的女孩。”
　　假期就这样被送走了。

　　时间又回到我刚邂逅小梅的季节，整整一年过去了，是那个忘不了的日子，我和小梅牵手的那一天。想起去年的今日，那天晚上的月儿像眉儿一样，但我觉得月色并不昏暗，因为朦胧中含藏着温馨，朦胧中我看到了明亮。今年的这一天，倒是个圆月的日子，我却感到夜色暗淡无光，因为我的眼睛被思念蒙着，我的心被失望蒙着。
　　不由自主地，我又来到清水河边，依旧是那石头，那小桥，那杨柳树，就是没有小梅。以往那些日子来这里，我感到亲近，因为这里给了我初恋。至少在这里我可以找到美好的回忆。失去了半年多联系的今天，来到这里，我感到哀伤，痛苦，因为我似乎已经被宣告，必须承认失恋了，我孤独了。
　　那石头，不再是我坐着念诗的石头，也不是我和小梅约会时的座位，而是变成了西天灵河边的三生石。三生石缘定了人间多少情爱，为什么到我这里就麻木不仁了，不愿再撮合姻缘了。所以你硬邦邦，冷冰冰。哦，石头啊石头，你真的麻木了吗？真的不肯成全我和小梅了吗？
　　可怜的三生石，你回答啊！
　　那小桥，也不是当初的小桥。它应改名叫作蓝桥。记得母亲曾面授故事《蓝桥会》一则。尾生赴约在蓝桥的桥墩上等候，谁知河水骤涨，守约人不忍躲避，抱着桥桩，终为流水所复，因羁跘而失约的姑娘赶到时，看到了守信守约的尸体，亦身付流水以示忠真。这蓝桥，这迟到的约会，是何等凄厉的爱情，不由得想起曾多少次相约于小桥边的我和小梅。不会是悲剧的重演吧。
　　那杨柳树也——“这棵树让我来命名吧。”另一个声音在说话。
　　说话间，侯瑛已已经站在我后面，我竟没有发现她的到来。她笑着说：“其实，我已经跟随你来过几次了，因为你太专注，所以你不会注意到别人，再说我不想打扰你和爱人的相会。”
　　我疑虑的问她：“为什么？为什么关心我？为什么跟踪我？”
　　“为什么？我也问过我自己，刚开始，我是从语英表姐和我两位姐姐的聊天中知道你的，语英姐对你的文才奉若相如子虚，尤其赞赏你对爱情的忠贞，她深为遗憾的是，自己徒有文才和良好的家境，竟没有得到你的青睐。我的两位姐姐对你的文化修养一开始就有较好的印象，现在当然是赞许不绝啰。但是姐姐们本来就对爱情存有莫须有的嫌弃，甚至恐惧，也理所当然的不能理解你为一个农村小姑娘而倾倒如此。”
　　说到农村小姑娘，我马上插话说：“她是农村小姑娘，不错，但在我眼里是一块美玉。你读过不少书，还记得三国里有个庞统吗？在刘备眼里，不值一提，可是诸葛亮却认为他颇有才干，委以重任后，果然一展才华。小梅在你们看来是个极其普通的农村女孩，但在我的心目中，她是上苍赐给我的宝物，所以一见到她，我就觉得，她是我多少年来寻寻觅觅才等来的人，在我心里，她就是与我终身厮守的人。”
　　侯瑛接着说：“秦老师，这些，我从你的神情里已经看到了。今天，听你这一番话，我更了解你和小梅了，但是对于你们的爱情我还是有些怀疑，毕竟你们之间还是有不少差异，你能告诉我吗，你实实在在爱小梅什么，我的多才多艺的表姐什么地方比不上她，我有点为表姐打抱不平呢，这就是我的‘为什么’了。”
　　这是个老问题了，有人当面问过，有人心里想过，有人背地里议论过。难道我和语英恋爱就很正常，和小梅相爱就不能理解吗，难道爱情有固有的定则不成。
　　“你没听说过吗，爱是没有理由的。其实，我真实地说，爱情是有理由的。我不止一次地回答过，我爱她的清纯可爱，温柔多情，爱她那乡土气息的芬芳，爱她毫不修饰的本色天真，我爱她的笑，笑出来的酒窝。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永远饱含着的，会勾起我心跳的笑。”
　　侯瑛对我的回答也笑了。她说：“我只是个中学生，很多事情都不懂，看到你和我的两位姐姐截然不同的恋爱态度，看到了人与人之间观念的差异，你的话让我明白了许多，我长大了许多。”
　　她停顿了一下，说：“我好像有点相信真爱了，我要试图去说服姐姐们，希望她们不要把自己的心锁起来，应该重新看待感情，重新做自己。”
　　“好吧，现在要给这棵树起名字了。”
　　我很惊讶，侯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腔调，神态怎么都和小梅那么相像，我仔细地看了看她，在她身上我似乎看到了小梅的影子。
　　“就叫作柳荫树吧，是它为你和小梅做的媒吧。”
　　我茫然了，今天怎么啦，为什么，石头，小桥和柳树都和短命鸳鸯们连在一起。这似乎是个不祥的预兆，我心慌，我胆怯，我几乎被吓倒了。回过神来，我警告自己，不相信这些，不能相信这些。我和小梅只是暂时的别离。
　　晚上下了整整一夜的雨，心也似乎被雨冲刷了一样，我越发的想念她了，我空洞的心里涌出了一首词：《思远人》
　　一夜霏雨西窗前，梦里未见伊。相思无计，音讯断绝，嗟情人远离。何时盼得燕归来，牵衣话愁绪。秋色留不住，又一年，缘起千千结。
　　我把这词写好折好，端端正正地放在梅花小木盒里，原以为，这木盒可以满满地装着小梅的信，看来，得由我自己把愿望，思念，回忆，慢慢地填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