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散》可菁

14、第 14 章 一个偶然的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当上了成都一家女子中学的语文老师。本来我是陪张俊去应聘的。
　　这所中学，是四川一位侯姓的有名文人创办的，现在由姐妹二人致力教育事业，她们虽然都过了而立之年，均未婚配，她们思想进步，热爱教育，提倡新文学，聘用老师都挑选有志于新文化的。
　　学校环境很美，走进校门，迎面便是一棵高大的腊梅树，树荫如冠，有些年纪了，让人觉得这学校老成资深，肯定走出了无数优秀的学生。沿着回廊前行，只见假山亭子小桥流水错落有致，池塘对面，梅树和山茶相间而栽，教室周围，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已经长得很高的白玉兰。这花园式的学校已让我喜爱三分了。所以我也欣然参加了聘用测试，我应征的题目是解读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这首词正笔中我时下的心情处境，尤其是下半阕，于是我用自身的感受，娓娓地勾勒出一种皓月当空，美人千里，孤高旷远的境界，把自己和小梅相爱相别的心境融进月的阴晴圆缺当中，几乎是含着眼泪念完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感动了自己，也感动了她们。我被录取了。
　　我想如果没有和小梅的真情相处，我不可能有这样深刻的理解，这样深情的表达，所以这份工作是小梅和我共同得到的。
　　现在我有了一份职业，一份收入了。我多想告诉小梅，我找到工作了。小梅啊，如果等到现在，我决不会让你走了。回忆永远带点遗憾。
　　和张俊先是同学，现在是同事。不亦乐乎。以前从没听说张俊要当老师，现在他似乎很满意这份职业，我也从未想过会举起教鞭给学生上课，现在竟然立在讲台上了。早知今日，不如当初就学了教育，兴许早就可以找到工作，小梅也不至于走了，真是造化弄人世事难料啊。

　　当老师不是我的愿望，但我喜欢文学，这工作总算是和文字关联的。课余时间，还可以看看书念念诗，再说这里住校条件很好，我可以退了原先的租房，省下一笔开销，尤其重要的是，这里离我的大学不远，留在这里，我可以守候小梅的梅花信笺，等候小梅的到来。这才是我的愿望。
　　说到愿望，记得我曾和小梅说过，在认识她之前，我有两个愿望，一个是用文化重饰家庭，我的家境比较富裕，粮、油、丝、茶、盐五大商业行当，做了前两项生意，祖辈们都是商贾营生，是靠善于经营善于管理致富的，加上勤奋节俭，因此家底比较厚实，但是，几代人中没有出过一个文化人，父亲和大哥虽然读过一些书，也只是粗浅的语文和珠算。我是家族中第一个大学生。所以，我的第一个愿望就是从我开始，以后的子孙都要接受文化教育。我的大哥如果有了较高的文化修养，他绝不会屈服于父母，轻易放弃心中的恋人，几乎葬送自己一生的幸福。
　　第二个愿望是，如果我有机会掌管家业或拥有其它生财之道，我要囤出钱来开办一家儿童医院，至少要在儿科这一块作出点努力，让那些像我二哥一样从小就多病的孩子，得到及时的治疗，成为健康的人。
　　我对小梅说过，自从认识她以后，我又有了一个愿望，那就是要和心爱的人永远厮守在一起。打从有了第三个愿望开始，不知为什么，前两个愿望的分量就变轻了，甚至为了第三个愿望可能会放弃前两个愿望。如果三个愿望都能圆满当然最好啦。眼下，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远方来信满满的投进我的梅花小木盒。
　　下意识地，我打开小木盒，小心地把小梅的照片慢慢的放进去，唯恐照片给我摸旧了。小木盒是收集小梅的信件的，也是收集愿望用的，日后，我会把我的思念，我的梦想，我的打算，随同小梅的信一样一样放进去。
　　我常常情爱满满地张开手心，回忆小梅给我写‘等’字的情景，我在手心里细细地寻找那个‘等’字的痕迹。希望能看到它，我又害怕看到它，因为这个‘等’字，它拉远了我和愿望的距离。我懊恼当时为什么觉得这个‘等’字那么合适，那么得体。写个‘缘’啊，写个‘愿’啊，多好。偏偏是个‘等’字。这个‘等’字不会是个不祥的诅咒吧，我好担心。
　　事实已经告诉我，自小梅走后的这些日子，这个‘等’字已经被时间拉长了，日子过得好慢哦，打开日历，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可怜我每天做着最简单的算术，像小学生那样，每天重复地数着日历翻过的页数，计算着小梅离开的天数，但愿我数得不要太久，但愿我不会输给时间，但愿------
　　学生放学了，不少老师急着回家，回到温暖的家。我对下班是没有期盼的人，甚至是害怕下班，回到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的宿舍，我感到冷清孤独。如果小梅倚着房门等我，或者做了热腾腾的饭菜招呼着我，这是多美的情景啊，而现在，只有那张含笑的照片，陪伴着我。我无精打采地靠在床上，我习惯地捧起了小梅的照片，这是她留给我的唯一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我凝视着，端详着，抚摸着，这个让我刻骨铭心的小姑娘，你在哪里呀。听到我的呼唤了吗。感情啊，我真的很想念你

　　我终于明白张俊会在这里当老师的原因了，原来语英是这里两位侯校长的表妹，毕业后的语英只是在这里逗留些日子，张俊他是守株待兔来了，殊不知语英只是走走亲戚而已，根本无意留在这里当老师，不久前已经回汉口去了。吃了一个空心汤园之后，张俊跟踪追击似的也赶回去了，他追赶爱情去了。追求爱情的方法各有不同，但诚、信两字是相同的。张俊就是。如此痴情，如此执着，不愧是张生，我相信，我确信，语英，会被感动的，感情，会被感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