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散》可菁

13、第 13 章 我和小梅有

　　我和小梅有个约定，她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写信。我已和校门口的校工张师傅说好，帮我接收小梅的扬州来信，记号是在扬州两字下面画一朵五叶小梅花。我还准备了一个精美的小木盒，用来收集我可爱的姑娘的远方来信，盒盖上我还亲手刻了一朵五叶梅花。
　　一周以后，当我揣着希望向学校大门口跑去，老远就看见张师傅在摇手，我明白了。我安慰自己，是太心急了，小梅才走了一个礼拜，那能这么快就有信呢，时间未到，就像找工作一样，机会没到。
　　对信的期待，是我每日的第一大事。事情往往是这样的，越是急着要，越是等不着。希望就像太阳那样从东天升起，失望总披着晚霞落下，于是送走了一天。太阳照例地又升起又落下，又是一天。一天又一天的过去，张师傅一次又一次的摇手，我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堆起来的无奈使我开始焦虑，惊慌。梅花信件应该来了呀，难道小梅到了扬州，见了亲人，一时高兴，忘了写信。难道她这么快就忘了我们半年多来的苦乐与共，我不相信。想起她为我整衣系带的含情脉脉，想起她依偎着我时的情意绵绵，想起我们临别时的难舍难分，我绝不相信小梅会忘了我的。难道路上出了意外，不会吧，水路是比较安全的，一般来说，即使打仗也碍不着水上交通的。临行时，如何买票，如何上船下船等注意事项我都交待得明明白白，为了让她记得清清楚楚，我还特意让她自己重复几遍。再说还有邹先生夫妇的帮助。我不情愿地安慰自己，再等一等吧。
　　倒是王家麟来打听小梅了，我说：“正要找你呢，邹先生夫妇有消息吗？”
　　“什么？”王家麟奇怪地说：“他们只是我家饭店的顾客，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何况其他呢。”
　　“啊？我以为你们很熟的。”
　　“你放心，他们人品是很好的。”
　　好一条线索断了，我怅然若失。心里不禁懊恼起来，如若没有他撮合邹先生夫妇与小梅同行，我会送她回去，也许如今已经安排好小梅的扬州生活，回到成都了。不能怪他的，王家麟的确是一番好意。
　　走在冷雨的街上，迎着带露的风，我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清水河边，这是我和小梅初次见面的地方，是我和小梅共同种植爱情的地方，现在却由我一人来收获回忆，但愿不久以后，我会拉着小梅的手再次来这里播种希望，收获爱情。回忆永远带着希望。
　　记得那也是一个雨天，小梅说她喜欢看雨中的河面，于是我俩合着一把雨伞，走在河边的泥泞小路上，一步一看。和她一样，我仔细地看着那一圈圈的小小涟漪如何扩大，重叠，消失，重生。乘着我不留意，她在泥路上量了我脚印的尺寸，那是件多么令人陶醉的事啊，可惜粗心的我过后才知道，如若当初就知道，我准会丢掉雨伞把她抱起来。如今想到此事，不由悲从中来，泫然泪下。回忆永远沁着悲凉。
　　等不及她的信了，我按照小梅留给我的地址，分别给她的舅舅和她自己家里发了信，指望能够联系到小梅。同样没有回音。怎么回事，我迷糊了，看样子只有等了，我自忖，得耐下心来等了。于是我改变主意，不能再一味强求要在报社杂志部门寻求职业了，只要有份工作，干什么都行，只要能继续留在成都安定下来，可以一门心思地等待小梅就行。其它行业我都准备去试试。
　　日复一日，我耐着性子，每天面对着经理和老板们的的漠视，陪着笑脸，陪着奉承，指望他们开口说个‘行’字，然而，老板们一次一次的摇头，一次一次地摆手，事实让我知道，这个努力是没有结果的，由于战争的影响，哪里都在裁员，有饭碗的都保不住了，何况求职的。
　　每晚我凝视着小梅的倩影，陪着思念，陪着问候，我告诉她，找工作真的很艰难，很艰难。我告诉她，我有多么想她，多么想她。我呼喊她，快一点，快一点给我来信吧。我有多少话要对她讲。回忆永远刻着惆怅。
　　从来不知道忧愁的陈和明，在别人都在为就业而艰苦奔波的时候，他现现成成地有了饭碗，真是个幸运儿。而我工作找不到，小梅又走了，心里空空落落的，我踯躅在街头，而心踯躅在苦难里，觉得做人真的很失败。在老朋友身边，我总是袒露实在的心境，把苦恼和悲凉毫不隐晦地端在他的面前。惹得这位陈先生又说现成话了：“失败不要紧，怕的是，失败后能不能再站起来。我相信你不是失败，而是失落。”这是他给我的临别赠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