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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这是……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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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按照惯例每三年一次,至春和帝这里,因为头时各方变动,便一直没有适宜的时间来举行考试。直到去年,朝上宣布下来,彼时因改朝换代被耽误了仕途前程的学子又纷纷准备开来。
春和帝上位三年,官员变动很大,几贬几迁几杀几流放,生出许多空缺。且旧的家族势力有几支已经被伤筋动骨,扶持新晋实力,吸收新鲜血液,已经迫在眉睫。
谁都晓得,这一次,谁抓住机遇,未来朝堂上就是谁站住脚。
感谢景云,也绝对不能让他插手这件事。
因为谁都知道,虽然景云现在看着厉害,那是因为他身后站着皇上,而皇上现在需要他,所以给了他许多额外权利,可是真轮势力,景云单单一人,如何与他们对抗,所以此次科举进士,对景云的诱惑才最大,因为他能获得的利益是最多的。
何况他又是太学院太常,多少学子本身就是出自他的教导,天神地利人和,此人占了个全。
一念至此,逼得几位本身敌对的 ,都坐到了一次,商量着无论如何,也要把景云赶出去。
“诸位,僧多粥少,他景云一来,便是大半锅都没了。”
“这景大人,不知到底是聪明还是不聪明,若真敢扶持起自己的势力,再过两年,等圣上不需要他,恐怕第一个就拿他开刀。可是不要忘记那分桃先例。”
这是引的前朝故事。
弥子,名瑕是卫国的嬖大夫。弥子瑕在卫灵公前很得宠。卫国的法律,私自驾国君车子的要处以断足的酷刑。弥子瑕母亲病了,有人乘空隙连夜去告诉弥子瑕,弥子瑕假传命令驾着国君的车子出去了。国君听说了认为他很贤德,说:“好孝顺呀!为了母亲的原故,忘了他犯了断足的酷刑了。”另一天,弥子瑕同国君一起在桃园游玩,他吃到一个很甜的桃子,便把这个没吃完的桃子给了国君。国君说:“这是多么爱我呀!忘记了他已经吃过了这个桃子,来给我吃。”等到弥子瑕年纪老了,宠爱淡薄了,得罪了国君,国君说:“这个人本来就曾经假传命令驾驶我的车子,后来又曾经给我吃剩下的桃子。”从而杀了他。
龙有逆鳞不可婴之而已。
以弥子瑕作比景云,是有戏谑意味。那弥子瑕是什么,说是宠臣不为过,不过以色侍君,哪里能同景云比。
只是心里又恨又怕,故而口头发泄一番。
几人商量一晚,确定下立场方案。
第二天上朝,几件小事说完,便开始重头大戏,“圣上,依臣看来,科举此事,应慎重对待,且朝廷社稷,正是用人之际。考官等人选,需众臣商议。”
“哦?”春和帝抬眼看人片刻,眼含笑意,“爱卿有何人选建议?”
“臣不便推举人选,但认为有些大臣因所居位置,此次科举,理应避嫌。”
话音未落,景云便站了出来,双手相握,向皇位深深一鞠:“高大人所言极是。臣,太学院太常,理应避险,愿做表率。”
一番话说的干脆利落,昨晚商量到大半夜的几人都愣了一下,这是什么形势。大块肉,蒸好了,放碗里,推人眼前儿,不吃?
一时局势有点乱,谁都有点而懵。景云心黑脸厚是大家达成共识的,忽然来这么一出,谁都担心他后面跟着后手,下了套等着你钻,但凡跟着他走,果断就是一刀。
“呃……既然景大人……”话没来得及说完,被景云截断。
“臣,有举荐人选。”又是一片目光蹭蹭望了过去,只见景云姿态不变,目光看地,“臣推举大理寺少卿,展言。”
展言,此人大家都知道。未及三十,已升到大理寺少卿一位,其一是因为学识好,其二是履历好,破案许多,其三便是因他刚正不阿,已经出名。
黑面展言,背地里封他这样一个称号。没有人能从他那里讨的好,送礼不收,威胁不惧,偏偏履历清白无误,让人挑错都挑不出来。弄的他师傅一直担心,得罪太多人,哪天说不准就被人阴了,虽然不到三十已经是这样的官职,都说大好前途,但谁知道能不能活到三十?
难道……已经被景云拉拢过去了?
心里虽然在琢磨,但实在找不出理由来反驳,只得附和:“臣无异议。”
那边一片摸不着头脑的,这边展言自个儿也想不通。
干啥,举荐我干啥,我跟你有啥关系。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清楚的很,他跟景云除了几件案子上有接触,私底下一点儿往来都没有。他本来还做了点儿提防打算,觉得景云这人名声不好,还是离的能远则远,官誉这方面,他还是个爱惜羽毛的人。只是后来瞧清,景云是一点想拉拢他的意思都没有,这才放心。
只是展言一张脸没辜负他黑面展言的绰号,黝黑,看不出表情。
科举此事,确实关乎朝廷社稷,若能将其做的更公正一些,自然是乐意的。因此春和帝一问:“展卿意下如何?”便立即出列,应声道:“臣遵旨。”
下朝照旧景云等在最后面,也没人理他,他也不去攀附别人,展言倒像是想跟他说说话的模样,站在远处看他片刻,也同别人一起走了出去。
景云一直沉默看地,等出了朝堂,就安静看天。
几位大臣在宫门口有轿子候着,也有小厮牵着马绳等在那儿。景云踽踽独行,没人等他,没马等他,更别说轿子。穿着一身藏青官服,听着路边屋檐下雪化了滴滴答答地打下来。
出了宫门,穿过空地,进入街巷,再走几步拐个小弯,到了庆祥楼下。抬头打量一眼,就看见二楼的东君。
庆祥楼,京里最好的酒楼之一。判断一个酒楼好的标准,好吃,贵,人少。东君喜欢这儿,因为它的早点做的格外丰盛,也离着宫门近,正好方便他一边吃一边等景云下朝,到景云开始吃早饭的时候,再跟着吃一顿。
景云到的时候,东君一屉包子已经下肚,看着他来,又叫了一碗豆花。
“宴宴,”景云坐他对面,慢条斯理挽起袖子,“我是不是秀色可餐?”
东君白他一眼,抬腕给人倒盅热茶:“你瞧,红袖添香。”
景云顶着一张面瘫脸,试图做出个嫌弃的表情,东君把茶杯递他:“干了这碗热茶吧英雄!”
等景云开始吃面条,东君一碗豆花已经下肚,身上搭着件青凤裘,一肘支着窗户,懒散歪着身子看他。
“一下朝就听着下面在那儿议论,科举考试的事儿,你竟然没沾。”
“我没打算通过这个扶持势力。”
“可没人信你,怕是都惦记着觉得你得捅黑刀。不过说起来,你举荐展言是为了什么?”
“大概是我不碰,也不想让别人碰?”是耶非耶,玩笑语气,但对面这人看的分明。
“你要做孤臣。”东君定定看他。
景云没说话,楼下忽然嘈杂下来。
两人低头去看,见是一群青年学生,气冲冲的在争论说什么。中间许多不是太学院常见的面孔,大概是进京赶考的。
书生这个群体,尤其是还未入朝进仕、为官做宰的,其实很难搞。人多、单纯、易激动、满腔热血,且处置方法不得体,容易引起民愤。
所以一见楼下场景,两人同时:
呦,有麻烦。
呦,有意思。
一般这种事吵上半个时辰就得有官方人员出马。有人心里掐着数数呢,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结果人群里忽然走出来一位,侃侃而谈,逻辑清晰,也不过是位少年,却从家国天下谈到个人礼仪,说的众人点头,眼看都要到衙门去拉旗子,结果偃旗息鼓。
楼上两人面面相觑。
很明显,这是一场戏,但是是演给谁看的?
人群将散,就剩那一位戏中人,一袭青衫磊落。
“这是……美人计?”东君犹豫开口,然后怒拍桌子,“有我在这儿为啥还要用美人计?!老子这么多年都没对你做成啥!他比我好看吗!”
“他应该比你有脑子。”景云面色沉着,反讽技能熟练。
“用美人计我懂,可是……为什么……要用个男的?”他难得说话断续,”我……看起来……很像……?”
“嗯,你看起来很像。”东君诚恳应答。
“那我要认真的考虑和你保持距离了。”饮尽最后一口茶,拿起一边椅子上叠放好的大氅,“你去查查那是谁。”
东君探头去看那人,恰好他也抬头望向这边。少年的纤细骨架,目光清清冷冷,东君一时愣在那里,那目光,竟与景云有些相像。
“老师。”他下意识叫住景云,“顾琉会在哪里?”
“他会去找我的师弟——孟引。”
这是东君第一次听到孟引的名字。
他隐隐的察觉到,景云有些许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