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影迷迭》纾缮

9、月灯阑珊 众里寻他千

　　“梓熙！”沐梓熙方才登船，就被一道活泼的声线唤住。不出所料这张扬却不跋扈的声音正是来自她许久未见的儿时好友慕容珂。慕容珂身着明艳的橘色衣裳，头戴金色花菱草，她眉眼间的几分将门英气附在那圆圆的小脸上，显得明艳可爱。
　　“慕容珂！”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重逢，沐梓熙倒挺欣喜的。
　　“你们可抽了签？”沐梓熙这才瞧见，慕容珂手里握着一只纸花签。
　　“你是说左侧那个箱子？”沐梓熙猜测道。
　　“是呢，说是为了防止房间分配的问题，因而采取抽取的形式。”慕容珂道。
　　“长姐，我们先去抽签吧。”沐梓熙道。
　　两人分别从箱子里掏出一只纸签来。每个签子都被折成了花的形状，需得拆开才行。
　　“慕容，你的签子上写着些什么？”沐梓熙忽然问。
　　“是句词，‘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也不知是何意义？”
　　“我这边是‘何时复西归？’。”沐梓雪道。
　　“竟都是诗词吗莫非这是在说房间的方位？”沐梓熙自语道。
　　“几位小姐冰雪聪明，一猜便着，正是方位之意。此乃云朝花会的第一个活动。几位小姐若能在未时之前找到房间，便能得到一枚宫花。”婢女答道。
　　“那若是找不着呢？”慕容珂担心地问。
　　“未时之后，自会有人引小姐们找到房间，小姐莫要担心。”那婢女道。
　　“实在找不着，你可以先到我那待会，不打紧的。”沐梓熙安慰道。
　　“倒不是这番缘故，”慕容看上去有些苦恼“梓熙，不瞒你说，这类的活动我是从未赢过的。每年回府，家里的庶出姊妹总爱拿这来说事，我可快被她们烦死了。”
　　慕容珂是将军府嫡长女，因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在外打仗，又没有兄长，平日里没少受府里的庶出子女欺负。记得慕容的母亲刚刚过世那会儿，慕容将军因为不放心，就将慕容放在沐府养着，沐梓熙就是在那会认识了慕容珂。
　　慕容的处境，沐梓熙也有所耳闻，但近些年到底没到过将军府，对具体情况也不太了解。“其实，这词不难猜。‘西风烈’，想必说的是此屋在船的西面。”沐梓熙道。
　　“原来如此，那么，雪姐姐这句‘何时复西归？’，说的也是在西边了。”慕容珂若有所悟。
　　沐梓熙和沐梓雪都不住嗤笑起来。慕容珂看不明白，疑惑起来“难道我说错了吗？”
　　“对啊，不过有道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还是值得夸奖的。”沐梓熙道。
　　“好啊，梓熙你又编排我。你倒是快告诉我呀！”慕容佯怒。
　　“都说是‘何时复西归’了，那便是并未复西归，这诗本是‘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百川在东边，说的自当是船的东边，而非西边。”沐梓熙不禁想，怪不得慕容在府里处处受欺负，她那性子本就单纯率真，琴棋书画一样不精，指不定招人碎嘴。
　　“唉，我要能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也不至于处处遭嫌弃。”慕容嘟了嘟嘴。
　　“你也有你的好，京城这么多小姐都愿与你结交，那毕竟是有缘故的。” 我又何尝不羡慕你的单纯率直，可是对我来说，回不去了，沐梓熙这样想。
　　“说了这么多，还没看妹妹你的诗句呢，这回不如就让慕容来猜测？”沐梓雪道。
　　“也好。”
　　“‘众里寻他千百度’，这与方位有何干系？这岂不是四面八方的意思吗？”慕容苦恼地撇了撇嘴。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词头有个‘东风’，莫非是东面？”沐梓雪猜想道。
　　“我却觉得不像，容我再好好想想。你们也莫因我耽误了时辰，都先去找自己住处吧。”
　　“那我们就先走了。一定要来找我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可无趣了。”看得出来，慕容相当不舍与沐梓熙就这样分开。
　　“一定一定。”
　　在三楼走廊处分别后，沐梓熙一面走一面想着这句词。按字面意思，她要找的，应是“灯火阑珊处”，可这大白天的，哪来的灯火阑珊？灯火阑珊在词中意为天上的烟花在快接近地面时早已熄灭殆尽，亦或者，这里指的末尾，结束的地方。也许，是船尾的意思。这样推断着，沐梓熙开始向船尾的方向走去。
　　愈向后走，船身就愈发狭窄，分布的房间也愈发少，但也都是在两侧。渐渐地，沐梓熙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判断错了，直到琳琅满目的花灯映入了她的眼帘。摆在地上的，悬在空中的，大大小小，缤纷错落，还真有“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的味道。应当就在这附近了。
　　不知不觉地，沐梓熙已经置身于花灯的海洋之中了。灯海的末端，是一扇屏风，屏风之后，果真有两个房间，两房间中间被一观景小廊隔了开来。右边的房间上写着“阑珊苑”，边上的灯上挂着《青玉案·元夕》的全诗。而另一边则是“月灯居”，灯旁的纸上写道：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正在这是，耳畔边依稀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沐梓熙转过了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