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影迷迭》纾缮

10、临渊墨白 可惜今夕却

　　她方转身，就叫一双深潭古井般的瞳孔所倾慑，晶莹墨黑，有若玄珠光洁，更似宝玉剔透。这是双十分漂亮的眼睛，但那主人脸的上半部分，却叫那副镶金羊脂白玉面具掩了去，倒是可惜了。但即便是如此，那人穿起一身茶白珠光锦流云银纹衣裳，依旧是儒雅干净，风度翩翩的模样。
　　一下子，沐梓熙的脑海中就闪现出一个人来——临渊墨白，也就是临渊城的少城主墨白。临渊城本是一坐落于云樾和沧溟之间的小国，由于其地势险要，又夹在两个大国，反而安而幸存。不过在云樾前代皇帝健安帝之时，当时临渊国王就主动退位，将临渊并入云樾。于是健安帝就将临渊作为一处特殊的要地，并封临渊国王为城主，且世袭，还将未央公主嫁了过去。然而，在多年前与沧溟的一次交战中，临渊险些被沧溟夺了去，也就是在那次战役中，未央公主与当年的临渊城主双双牺牲，而城主与未央的孤子也意外被毁去了容貌。如今，那孤子即将及冠，只待进京领旨就将正式成为新一代临渊城主，此人正是墨白。
　　京中有关这位少城主的传言极少，她也不曾听说过这位少城主近日进京的消息，但他却被邀请来参加今日的花会，也不知上头是什么意思？
　　沐梓熙正欲出声询问，就听见一急促踉跄的脚步声，“表兄，你倒是等等我呀！”。
　　来人生得一双风流桃花眼，似一汪春水雾气昭昭，似醉非醉。此人不正是洛都赫赫有名理亲王府的小王爷即墨倞吗？说起这位小王爷，她可并不陌生。一则，理亲王府与沐府来往还算密切，理亲王妃又相当喜欢她的长姐，不时就会请长姐上亲王府去，二则呢，这位是梦汐楼的常客，又一向是爱一掷千金的主儿，京中纨绔里都是出了名的。印象里，她似乎见过即墨倞几次，也不知即墨倞是否还认得她。不过因为长姐的缘故，无论如何还是挺尴尬的。
　　“诶，这不是沐二小姐吗？”果不其然，即墨倞还是认出了她。
　　“臣女见过小王爷，墨少城主。”
　　“沐小姐好。”墨白温声应答。
　　“沐小姐竟然认识表兄吗？”即墨倞心下纳罕，但也松了口气，亏得沐梓雪不在，否则才叫尴尬呢。他同这位沐梓熙却是无甚交集，仅仅在沐府和王府见过数面，连话都几乎不曾说过，只望这位沐二小姐可别像那位沐大小姐一样木讷古板。
　　“凑巧而已，算是有所耳闻吧。”看即墨倞这般神情，沐梓熙就知道他大抵是不愿呆在这了，说实话，她并不大喜欢此人，至少从长姐的口吻上听来，此人也就是一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罢了。她素来也不喜看他人为难，于是开口道：“小王爷，这时间可都快到了，您难道还未找到房间吗？”
　　“哎，沐小姐要不说，小王都该忘记这么回事了。”即墨倞连忙顺着台阶下，生怕错过这么个逃离的好机会。
　　“那你快过去吧。”墨白道。
　　“表兄，沐小姐，倞只能先行一步了。”说完，即墨倞立即就开溜了，那欢脱地步伐，好似怕旁人不知道一样。唉，这个小王爷，真不知是情商太低还是把她沐梓熙当成傻子了。
　　“他一贯是如此，并非有意，还望沐小姐见谅。”墨白似乎察觉到了沐梓熙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和不屑。
　　“无妨，我也知他并非有意。更何况，这本就是人之常情。”若非理亲王妃如此“热情”，即墨倞也不至于会这般排斥。
　　“看来沐小姐也住在这。”墨白看上去有些诧异。
　　“可不是吗，‘众里寻他千百度’，也只能实在‘回首’之处了。”沐梓熙道。
　　“难得沐小姐能寻到此处。”
　　“墨少城主也是。”沐梓熙道。
　　“我这首好猜得很，‘花市灯如昼’，只能往这处来了。”墨白的声音很轻柔，像一阵春雨绵密温和，好听得很。
　　“我还以为给的是‘人约黄昏后’呢，我以为全诗精妙全在此句。”
　　“的确，可惜今夕却‘不见去年人’了。”墨白似乎在惋惜些什么，但沐梓熙并不明白，毕竟只是初见而已。
　　“抱歉，墨某失态了。”墨白苦笑。
　　“你也无需伤感，要只要那人还活着，总会再见的。”沐梓熙也只能如此安慰了。呵，像她这种只是一味地逃避的懦夫究竟有什么资格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可笑，可又能怎么办呢，她也找不到别的出路了，逃避就逃避吧，做个懦夫有什么不好的。
　　“但愿吧。”
　　“我也该进去了，一会见，墨少城主。”
　　“一会见。”
　　沐梓熙刚进房间，就见浅唱早已等候多时。方才上船之时，就有专人领着他们带来的仆从婢女事先前去他们所在的房间里做准备了。这些策划，虽然大纲是由沐梓熙定的，但实际上基本是在明祈手里完成的。不得不说，一切都十分周全，也相当出彩。
　　不久，船上的婢女送来了作为奖励的宫花，而后，沐梓熙又令浅唱先行退下。
　　“啊，终于可以开口了，都快憋死我了。”沐梓熙脖颈上熟悉的绿光闪烁起来。
　　“憋不死你。幸好设计者没给你设计张嘴巴，否者你还不得烦死我。”
　　“我还不是为你好，要是旁人我还不稀得理呢。不过我还真没想到，明祈居然会拿你设计的远洋客船来办这种活动，真是杀鸡使牛刀了。”
　　“怎么，看来姐姐对他意见很大呀。”沐梓熙不住调侃。
　　“才不是呢，只是以‘青雀’的性能，用作航海战舰都绰绰有余了，改装成游船，未免太过浪费,怎么想都不会对。”
　　“兴许明氏这是打算光复了，当年明氏退仕入商，不可谓不憋屈。不过明祈这个人的心思一向难猜，我也无法肯定。”当年的明氏作为四大家族之意的云氏家臣，被云、樾两大家族驱逐排挤，转而入商这才得以生存。如今樾氏莫名消失了，云氏一族，也就是嘉柔皇后的母家，因犯谋逆罪被株连九族。明氏想重回朝堂也不是没有可能。
　　聊了没多久，沐梓熙就昏昏沉沉地睡下了，“姐，怎么办……”迷迷糊糊中，心中的苦涩与彷徨还是流露了出来，只有点滴但足以断肠。
　　“Shinnia，其实你约莫比我要明白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