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影迷迭》纾缮

8、簪花否？ 仲春十五日

　　“告诉你们一个事关生死存亡的大事。”维娜神秘兮兮又面色凝重地凑到沙发跟前，手里摆弄着华丽的礼服。
　　“看来是又有新猎物了，你这样只撩不娶的，也不怕哪天被人追杀。”沐梓熙戴着眼罩，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E大的学生公寓是四人居大套房，每个学生都拥有独立的卧室，而客厅、厨房、浴室则是住在同一套房里的四个学生共用。现在，宿舍的客厅里除了维娜和沐梓熙之外，还有心无旁骛地坐在沙发另一头阅读纸质书籍的16岁天才研究生宫野原。
　　“怎么可能，姐是这么心胸狭隘的人吗？我现在要说的可是关系到我们全宿舍生死安危的大事！”
　　“有话快说，我的书还没看完呢。”宫野原放下了书本。
　　“放心吧，这个消息绝对值得你放下手上的书。”维娜变得有些激动。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结果都还不如你写的那些逻辑不通的论文。”宫野原显得很是无奈。
　　“这回可不一样，E大500周年校庆唉。”
　　“这难道不该是我们日理万机的学生会会长大人梓熙君的事吗？”宫野的语调依然十分平淡。
　　“你第一天认识她呢，宫野？她的重点当然是校庆舞会啦。”
　　“Bingo!果然还是梓熙了解我。呐，你们瞧，姐连邀请函都给你们准备好了，你们要是有想邀请的舞伴，姐一定帮你们拿下！”维娜拥有极为丰富的感情生活，对于把握男人相当有一套，所以这一点上，她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就不劳您老费心了，这样的活动，我向来是不会参加的。”沐梓熙首先发声。
　　“你上E大都三年了，前两年你说你为了越级保研，忙得没时间，还情有可原。可你现在也不算忙，不去可就没有道理了。你好歹也是我们宿舍除了我之外的第二美女，大好的青春年华，你怎么忍心就这样耽误了？连宫野这只小不点儿都有人约了。”维娜再次苦口婆心的念叨起来。
　　“你说谁是小不点儿？”宫野原的脸瞬间黑掉。
　　“呃呵呵呵，当然是我咯，原酱。”维娜讪笑道。
　　“说起来我之前好像在梓熙的桌上看到过一张邀请函唉。”宫野原说道。
　　“哇哦，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有勇气请她去舞会，她两年前的‘光辉’事迹还不够出名吗？这该不会是位学弟吧，还不老实交待？”
　　“当然不是啦，是之前在咖啡厅认识的，我正打算拒绝呢。”
　　“二月望为花朝节。盖花朝月夕，世俗恒言二、八月为春秋之半，固以二月半为花朝，八月半为月夕也”。
　　一大早，沐梓熙就不得不开始梳妆打扮，为今日的云朝花会做准备。这云朝花会表面上是只是场春日郊游，然而实际上朝堂政治的踪迹却无处不在。沐梓熙原本对衣着打扮并不甚在意，但今日却也不得不打扮得正式华贵些。
　　沐梓熙的妆容一向是由轻吟打理的，在沐梓熙房内的四个丫鬟了，当数轻吟最为心灵手巧，不仅擅于化妆打扮，还精通裁缝刺绣。“小姐想簪哪种花，我也好提前着人准备着。”
　　“我倒也没什么十分喜爱的，不必麻烦了。”
　　“那怎么成，今日可是花朝，哪能不簪花呢？”轻吟劝道。
　　“无妨，不是有这海棠金步摇么？”
　　“只怕大小姐又该怪罪我们太纵着小姐了。”轻吟道。
　　“我自会向长姐解释的，你就安心吧。”
　　“嗷呜”熟悉的狼嚎声从沐梓熙的脚边传来。小狼顶着一身白中泛灰的皮毛，乖巧地趴在沐梓熙的膝上——入春了，小狼开始换毛了。“看样子，你也想出去玩？”沐梓熙把小狼抱到了膝上，并抚了抚它光洁的毛。小狼连忙低低地“嗷”了一声，仿佛在说“是”。
　　“可惜我今日是不能带你去了，这万一你要吓着了那些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小姐，我可保不了你。不过你要真想出去，不如跟着明祈，他乘的虽和我不是一艘船，但想来‘白鹭’舟也是不差的。”
　　“嗷呜”，这声嚎鸣显然要比之前的要欢快的多，小狼这是允了。
　　南宋的《梦梁录·二月望》中曾写道：“仲春十五日为花朝节，渐闻风俗，为春序正中，百花争望之时，最堪游赏”。
　　沐家的马车徐徐停在了洛都西边的孟家口码头。此处是洛都最适宜观光的码头，停满了各色画舫、歌舞游舟，数目之多，如鹤鸟途经，一路缤纷点点，落羽无绝。但又要更紧凑一些，似是百花肆意漾飘在水上。乘游画舫向来是洛都人庆祝花朝的传统项目之一，这对而言皇室也不例外。今年的云朝花会选的便是游江，但用的并非画舫，而是能穿越浣花谷的客运船只——“青雀”。
　　这艘“青雀”属于洛都第一大商明祈，船身高约40尺，长180尺，属于适合远洋的福船型。此船高大如楼、底尖面阔、首尾高昂、首尖尾方。船首饰有青雀之首，船尾饰以其尾，船两侧又置护桨，并采用水密舱结构的船舱，故其不仅吃水深又利于破浪，且稳定性极好，船上安全舒适。“青雀”共分五层，其中底层储物，二、三层共设二百余个房间，四层设宴客厅及观景廊，五层为“青雀”台，分为观景台和观测台两部分。
　　此时的孟家口四周停满了马匹、牛车，可以看见无数青年男女结伴登船。而在“青雀”舟这侧则都是些装饰华贵的马车，那些华冠丽服的公子小姐，逐一在侍从的搀扶下缓缓登船。沐梓熙和沐梓雪也分别下了马车。
　　沐梓雪身着粉色绣花银边屈裾，发式典雅不华，少有金银钗饰，而是别致地围了一圈雪梨花，优雅大方又堪比花娇，极具名门风范。她见到沐梓熙，却是蹙了蹙眉。“妹妹怕是忘了簪花了，莫要忘了，今日可不似平日。”
　　“明白了长姐，那就劳烦长姐您在此稍等片刻，我去那头的花摊一趟。”当真是失策，她早该料到以长姐这么古板的性子，定不会许她如此。不过往乐观的想，顺便逛逛花摊也别有一番情调。
　　花朝节的花摊，到底比平日要多且丰富，每一朵花都是那么的缤纷明艳，娇鲜可爱，它们紧紧地挨着，默默地期待着被一位与它一样美丽可爱的人儿将它别在发间，带着它赏游美丽的春景。逛花摊的人很多，人们几乎都是挨在一块的。每个花摊前都摆着一至多种的花，不过各个摊位的种类相似，大都是月季、玫瑰、桃花之流，沐梓熙忽然有些后悔没有摘几朵凝薏居前的海棠戴着。与其戴这些，还不如戴枝叶呢，沐梓熙这样想。
　　“姑娘，要买几朵花吗？”
　　沐梓熙一低头，看见一穿着寒碜的老人独自坐在墙边。他的身前，摆了个破旧的竹篮。篮子里，只放了一种叶片狭细灰绿，顶部缀着淡蓝色小花。花的形状很特别，有点像是兰花，但更小一些，且花瓣顶端是圆弧状的，倒更像是浅蓝色的小水滴。花的味道干净清爽，富有穿透力，像是清甜的松树香味。
　　“敢问老人家，这是什么花，为何晚辈从未见过？”沐梓熙问。
　　“此花名为迷迭香，是从西域传来的。这迷迭香本是种来给我家老太婆治病的，可是前不久她走了。我想着这花也算特别，不如用来给我孙子赚点买糖葫芦的钱。”
　　的确特别，而且花小，叶子多。“那晚辈便要几枝了。”说着，沐梓熙从钱袋中掏出二钱银子来。
　　“姑娘使不得，这花哪里值二钱银子？几个铜板足矣。”老人连忙推脱。
　　“这样吧，这统共也不过一捧的花，我用二钱悉数卖了去，您就赶紧回家陪您孙子过节去吧。”
　　“这……姑娘可真是菩萨心肠。小老儿多谢姑娘大恩大德！”老人感动得涕泪直流。
　　“快回去吧，您孙子定还在家等您呢。”
　　看到沐梓熙捧着花回来，沐梓雪这才安下心来。
　　一位叫花栀的侍女，早已在一旁等候多时。那侍女本是青雀上的丫鬟，见到沐梓熙回来，连忙迎着沐氏的二位小姐上船。
　　沐梓熙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有一辆宝马钿车，里面的一双深邃墨瞳，一直在悄悄地看着一切。
　　“主子，再过不久船就要启航了，您打算何时走？明公子那也派人来问了。”
　　“嗯，该走了。”夜初翊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