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熙元遗事》杖藜闲筝

45、第二十三回（上） 鲜卑族二姓

　　却说到李秉常不知所踪，苏竹二人扔下太后和国舅，到宫中四处寻找。苏序道：“不知道那国舅口中的‘牧邪’什么来头，他为什么要找人假冒李大哥，又不知将李大哥关去何处？”

　　竹喧道：“是啊，此事当真是一团迷雾，毫无头绪，史书上只说了李大哥在此后都是碌碌无为，和宋神宗同年去世了，并没有说他被人囚禁后掉包的事情呀！”苏序道：“眼下也只得慢慢找寻了！”

　　竹喧答应着，和苏序二人在皇宫各处仔细寻找，处处都是丝毫无获。苏序道：“以我二人之力，找一个人实在是犹如大海捞针一般，不如咱们引蛇出洞，等那人自己找上我们罢！”

　　竹喧思索道：“怎样才能引蛇出洞呢？”苏序道：“咱们今天在皇宫闹了这么大动静，而且直接坏了那人的计划，如果那人真有什么阴谋的话，一定会来找我们的，不如就在客栈安心等候，细细思量法子如何？”竹喧答应着，二人便在皇宫不远处寻了客栈住下。

　　当晚，二人不敢怠慢，在灯下静静等候，油灯倏然一跳，苏序竹喧二人对看一眼，互相握着的手紧了一紧，屋里静得落针有声。忽然，苏序竹喧二人朝向窗户，一个执箫，一个执圣火令，同时出手。

　　只见有人瞬间破窗而入，还未得落地，就开始进攻。来人左手引竹喧的紫箫打苏序，右手牵苏序的圣火令刺竹喧，这一手倒和苏序学自波斯阿萨丹的“乾坤大挪移”颇有相似之处，眼见竹喧的箫不受控制，向苏序刺去，苏序暗叫一声：“奇了！”忙使出乾坤大挪移，将竹喧的劲力引偏，格住自己的圣火令，二人还未打敌人，自己之间就相互交了一手！

　　那人哼地一笑，好整以暇地进了屋，坐在凳子上，给自己斟了壶茶道：“我道你二人有多大能耐，原来不过如此！”

　　竹喧仔细打量来者，只见他眉尾横飞，凤眼狭长，鼻如刀刻，薄唇微抿，只是脸色有些太过白皙了，纤长的手指握着白瓷的杯子，慢条斯理地喝茶，头上一枝乌木簪子松松簪住一半头发，其余皆是慵慵散着，一身丝制青衫简单随性，但偏偏穿在身上便显出光彩夺人来。此人乍一看之下，相貌神情直欲摄人魂魄，叫人不忍逼视；再看之下，又觉此人浑身邪气，眼光微射便叫人骇怕。

　　竹喧暗暗想：“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子？竟又好看得这么邪气？”

　　苏序问道：“你是牧邪罢？为什么要找人假替皇帝，李秉常此刻在何处？”那人懒懒道：“你们俩什么都不知道，还要平白无故多管闲事，要管闲事的话，也看自己有没有能耐！”竹喧听他说话，觉得口音很亲切，不觉出口问道：“你是江南人罢？”说这话的时候，不免也带上了些丹阳口音。

　　牧邪微微一笑，笑得也是甚邪，道：“我是何方人氏，也不关你小姑娘的事，你们俩现在给我想好了：此事要不要插手？如果你们就此收手，我也懒得难为你们。不过你们要是不识时务，还是要拼小命找寻皇帝，休怪我立时就结果你们，免得日后麻烦！”

　　竹喧怒道：“你这人，枉你生就一副好皮囊，怎地不做好事，你是想篡权夺位吗？李秉常是我义结金兰的大哥，他的事我说什么也要管！”牧邪叹气道：“早知如此，就不和你多费口舌了！”话未说完，起身便向竹喧攻来，苏序忙和竹喧联手抗敌。

　　牧邪斗过数招，回回都是欲引他二人互攻，却不想苏序又能以乾坤大挪移引得竹喧再去攻牧邪。虽说三人斗在一起，倒是竹喧出力最多，其他二人都是左牵右引的互斗着。牧邪和竹喧交过几掌，脸上的表情颇为惊异，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接着他邪邪一笑，道：“通天穴。”

　　竹喧听了这话，不知为何，通天穴上竟然开始刺痛，便如一根针刺入肌肤一般，稍一疏忽，紫箫已然被打脱，更险些被牧邪一指点到，幸而苏序在一旁出手相护。牧邪心下了然，又慢慢说道：“天柱、眉冲。”竹喧的头此时便疼得紧了，难忍非常，当下后撤，退到一边，想运气疗伤。苏序惊愕不知何故，想停手去看竹喧，又怕牧邪趁隙进攻，不料牧邪一掌打出，身子也往后飘去，当下三人停手。

　　牧邪又坐下，慢慢道：“小姑娘，你已经不能和我斗了，我要取你的命实在太也容易了！”苏序惊问道：“那是何故？”牧邪打个哈哈，道：“她练的内功，正是从我手上流出去的！”竹喧揉着头惊道：“你是姑苏人氏，你认得玄真大师？”牧邪道：“不错，少林寺那头傻秃驴，自以为好心，把我爷爷送给他的《扁鹊玉龙经》转赠给你了罢？”

　　苏序隐忍道：“那又如何？”牧邪笑道：“那书的原本在我家的还施水阁里，当年是爷爷命我去录出副本赠给玄真和尚。那时我处处和爷爷作对，不想让他和少林寺交好，就在抄录时自己篡改了几句。我说呢，怎地我将那书送出去之后，并没有少林的和尚上门吵闹说书里内功是错的，原来经书落在你这小姑娘手上！”

　　他挑眉对竹喧到道：“小姑娘所练的内功之中，有极大的破绽，练久了就会成伤，我念出受伤的穴位经脉，她一听之下，难免会存想于那穴道，自然会疼。至于我改动的是哪几句，可就不能告诉你们了。”苏序惊道：“你是姑苏慕容家的人？你刚才用的是慕容世家的斗转星移？”

　　他点了点头，道：“如今这小姑娘的生死只在我手上，我也不怕告诉你们，我在西夏用的是假名，我真名叫做慕容协。”

　　看见他二人一脸惊讶，慕容协笑道：“你们不用问我为什么要擒住西夏皇帝，我不会告诉你们的。如今只有我才知道如何治她的内伤，否则再过几年，她就小命不保了。也怪可惜的，这样美貌可爱的小姑娘，命捏在我手上。不过这么一来，就等于同时制住了你们二人，还真是好运气，免去了不少麻烦。”

　　苏序先是大惊，心下焦急不已，只想着：“恐怕他所言非虚，怎样才能救我喧儿，怎样才能救她？”脑中快速的转着念头。

　　竹喧兀自头疼不已，听了慕容协的话，在一边打坐运气也不是，不运气又疼得紧，不知如何是好。

　　苏序捏紧拳头想：“如今之计，也只有先制住他，再逼他吐露篡改的内功了。”当下再不犹豫，便上前攻那慕容协。两人心下知道，如果使出斗转星移和乾坤大挪移，那当真是谁也伤不得谁，只怕打到明日早晨也是没有结果，于是各出真实功夫，以劲力招式相拼。

　　两人都是出手潇洒，一个白衣飘逸，一个青衫御风；一个长鬓似水，一个发散如云，打在一起，煞是好看。不多时，慕容协边打边道：“看来你武艺不错，我还当真未必能胜你，为免麻烦——临泣穴！”

　　竹喧在一边正看得紧张，突然眼睛极酸，两行眼泪不知为何竟自己流了下来。苏序侧眼看见，只道她疼得厉害，忙道：“喧儿塞住耳朵！”竹喧依言塞住双耳。慕容协微微一笑，运气内力道：“承灵穴！”声音直送入竹喧鼓膜，她承灵穴上猛的一跳，皱眉道：“了不得，疼得紧！”

　　苏序见竹喧在一边皱着眉头揉头，表情似乎在强忍，不由心下大疼，此刻攻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慕容协冷冷道：“你还不明白么？”苏序只得停了手，站住，痛苦地说：“请你……不要伤她！”

　　慕容协一笑道：“我还懒得！”说着伸出手指临空虚点，封住苏序穴道，又道：“本欲叫你们俩不要再插手这件事，只怕你们性子倔，不肯罢手，惹我麻烦，不如现在了结了倒也爽快。”

　　慕容协便伸出手掌，朝苏序天灵盖拍下去，竹喧大惊，不顾几处穴道的疼痛，飞身来救，紫箫此刻不在手上，只得摸出了水晶刺，便要刺慕容协手掌。慕容协往侧一飘，表情讶异，看了看水晶刺，皱眉道：“此物你是哪里来的？”竹喧不答，心想：“如今情势危急，先打倒他再说。”继续展开身法，近身相斗。

　　慕容协冷冷道一句：“执迷不悟！凤池！”竹忽觉眩晕，眼前景物乱晃，一时不能再上，苏序看得心疼不已，只想：“难道今日我二人要毙命于此人之手了么？”慕容协点住竹喧，厉声道：“说，水晶刺你是哪里来的？”

　　竹喧见他表情有些奇怪，不似刚才的慵懒邪气，道：“西夏皇宫的冰窖之中，在冰里找到的。怎么，是你的么？是你的我就还你，才不会平白无故占你的东西呢。”

　　慕容协先是愣得半晌，再仰天而视，吸一口气叹道：“苍天，你这又是何意？”叹罢低头道：“也好，今日看在我娘面子上，不杀你们。”接着又嘴角斜起，微微一笑道：“但也不会让你们快活！”说罢青光一闪，慕容协已然扣住竹喧的腕脉，一拉之下，便将竹喧搂住，飞出窗户，不知所踪，只留下苏序一个人被点住，立在当地，动弹不得，只拼命运劲冲那被封住的穴道，以冀能快些追上去，救回他的竹喧。

　　竹喧只觉风声阵阵，自己的眼睛仿佛被蒙住了，手腕被扣，使不出劲力。不知走了多久，她的头疼也渐渐的好了，感觉到自家被放在一处地方。慕容协收起蒙住竹喧双眼的袖子，竹喧四处看着，但觉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清楚。不一会儿，她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转头一看，竟然看见了李秉常！

　　只见李秉常手足被缚，坐在一张椅子上，口唇被布封了，布在脑后扣住，只剩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怒目圆睁。

　　竹喧惊道：“李大哥，你怎么在这里？”慕容协道：“自然是被我囚禁的，我本想让他一辈子呆在这里，也尝尝住在这里暗无天日的滋味，不过被你们俩给坏了事，但是现在也无所谓了，没有人会寻到这里来，你们也出不去。等宫里的人你争我夺的差不多了，我再露面收拾摊子，到时候西夏皇族，就不是你们鲜卑拓跋氏了，我鲜卑慕容氏终于要在先人的故土上重建大燕！”

　　竹喧问道：“那你抓我来做什么？你杀了我不是更爽快！”慕容协冷冷道：“你捡到了我娘的遗物，想必是我娘在黄泉寂寞，要人陪伴，我抓你来守着我娘。”说着取出火折子，轻轻吹了一口，点起一盏小灯。

　　竹喧看见眼前的景象，直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只见一个凤冠霞披，珠钗玉帘的骷髅，穿着大红绣凤的彩缎，端端正正坐在他们面前。灯火悠悠暗暗，那彩缎上坠的猫眼石发出诡异的光彩，叫人毛骨悚然。慕容协突然脸色温柔起来，上前小心翼翼地给那骷髅整了整凤冠，轻轻对那骷髅道：“娘，协儿找了个江南女孩子来陪你，权当你收了个姑苏的丫鬟罢！协儿还有事，现下要出去了。娘放心，协儿必不放过拓跋家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