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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二十二回(下) 竹喧心犹疑 ...

  •   第二日早晨,竹喧被窗外梧桐树上鸟儿的鸣声吵得醒来,穿上柳绿细绢的裳子,洗漱一番,梳好头发,便出房门了。一出门,不由眼前一亮,原来是梧桐树的虬劲枝干上,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出了绿绿的嫩芽,清晨的薄雾,让那绿色显得愈发水灵。竹喧不觉也精神了许多,吸吸沁凉的空气,伸伸懒腰,便往厅堂走去。

      苏序已然和明教中人商量好了他赴西夏之后的事务,正等着竹喧起床呢。竹喧颇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老是耽误苏序的教主大事,甚是对不住明教中人,当下向众人福了福身道:“对不住大家啦,我借序哥哥用一段日子,事情办完了就让他回明教来!”

      谈笑呵呵道:“教主夫人言重啦,当真论起来,苏教主第一是教主夫人的,然后才是咱们明教的教主呢!是咱们成日家向教主夫人借教主才是,望教主夫人不要怪罪才好!”

      竹喧脸儿不觉微微红了,拉着苏序袖子嗔道:“序哥哥,谈叔叔成日家打趣我!”岑吟上前拉住她手道:“好妹妹,谈散人连我都打趣过呢!待我闲了帮你料理他!”竹喧扑哧笑道:“岑姐姐现在也会玩笑了呢!”

      竹喧收拾了自家行李,苏序牵过养得甚是精良的周白,两人上马策鞭,直向西北去了。

      竹喧看见一路的景象,直觉处处熟悉,不由回想起当日李秉常劫她去西夏的情景。如今奔腾汹涌的黄河、一望无际的草原、黄沙漫天的大漠和千里无人苍凉不尽的戈壁都还是和从前一样。只是黑马换成了白马,马上的豪迈爽朗的西夏武士换成了潇洒飞扬又温柔体贴的序哥哥,若不是她担心李秉常和程远的安危,这一路真不知该多快活温馨呢!

      二人每日加紧赶路,只是累了才打尖休息,见一路的食物也渐渐从馒头变成了羊肉面饼,不觉早已入了西夏境内。此时中原已是春意盎然,而西夏仍是寒风冽冽,一幅冬日景象。

      竹喧和苏序这一日到了西夏都城,还没等他们打听李秉常的境况,耳中就飘进许多皇城内的秘闻逸事。二人坐在一家酒楼吃酒,凝神细听,便大概将情况知道得差不多了。只听这边靠窗桌上人疑道:“皇上这几年励精图治,将西夏治理得很好啊,为什么太后下懿旨说他昏庸误国?听说太后还垂帘听政了呢!”

      那厢靠楼梯桌上有人拍案怒道:“奶奶的,老子这就去皇城之中将皇上救将出来,说什么也不能让太后掌权!”这人义愤填膺,恨不得将桌子也拍坏了,他身边一个胆小怕事的人拉住他袖子道:“王大哥莫要大声,莫要大声,小心被国舅的手下听见了,告你个谋反!”

      苏序低低向竹喧道:“只怕当真如你所说,李大哥是被梁太后和国舅梁乙埋囚禁了!”竹喧也压低声音道:“我就说我在一千年后的书上看的!如今怎么样?序哥哥以后还信我的话么?”苏序沉吟道:“想不到真是如此,喧儿难道你真是未卜先知?且不多说了,咱们去宫门看看,能不能正大光明地进去!”

      竹喧点点头,两人各自收好兵器,纵身往西夏皇宫而去。到了宫门,竹喧对守门的门官福了福道:“这位官大哥,麻烦您通报一下皇上,就说程竹喧来见。”不想这门官并不认得竹喧——国舅梁乙埋早就把宫中的禁卫人等大换了血。此前的侍卫门官太监之属,都是听皇帝李秉常号令的,怎能为他们所用?故而将李秉常囚禁后,宫中都撤换了新人。

      那门官倚势欺人,骂道:“哪里来的南蛮女子,竟敢跑到皇宫来撒野,居然还要见皇上,哼,告诉你,只怕此刻就连皇后要见皇上都在为难呢!”

      竹喧再耐心解释道:“我是皇上前年认的义妹程竹喧,听闻皇上有事,特来见见他的。”那门官却也晓得皇帝曾经认过一个宋人女子作义妹的事,只是想不到此刻当真有一个“义妹”找上门来。他暗想道:“此事可大可小,谨慎起见,还是上报为妙!”于是匜斜着眼道:“你们等着!”当下传讯进去,层层相传,不多时梁太后就知道程竹喧在宫外求见了。

      梁太后和程竹喧是有宿怨的,听得竹喧来了,心下恚怒,想:“只怕是来坏我好事的,好容易重新大权在握,岂能让他们给相助秉常重夺了去?”下旨道:“乱棍打出去,不准她再到皇宫纠缠。”当下懿旨又被层层传了出去,直到宫门。

      那门官听了懿旨,着实神气起来,大声道:“太后有旨,把她乱棍打出去!”当下数十个门卫就来撵竹喧和苏序走,苏序冷笑一声道:“就凭你们这些下九流的侍卫,也想拦得住我和喧儿么?”拉着竹喧就走,道:“我们从西北角城墙翻进去!”竹喧道:“好!”

      那些侍卫还不及乱棍来打,二人就翩然拂袖走了,那门官没能逞威作福一番,却也郁闷得紧。

      苏序是轻车熟路,二年前就已在此一带走过一遍,此时带着竹喧到了西北宫墙,一跃之下,半途手在墙上微微使劲,就到了墙头,接着纵了下去。竹喧却也轻轻巧巧借紫箫之力翻过高高的宫墙。苏序赞道:“我喧儿的功夫越来越俊了!”竹喧嘻嘻一笑,也不说什么,当即凝神,拉着苏序的手伏着身子避过侍卫,轻轻往皇帝的寝殿去。

      远远便看见那寝宫禁卫森严,苏序轻道:“不如咱们先去找太后,命她让我们见皇帝,免得在皇宫里和侍卫大打出手,那时想脱身就麻烦了。”竹喧点点头,两人转了方向,朝太后寝宫去——以前竹喧作西夏皇妃的时候,却也被李秉常拖去拜见过太后,故而认得路径。

      两人提一口气,运起轻功掠瓦翻梁,侍卫们只觉眼前一花,都没有真实看见人影,就容他们二人过去了。西夏梁太后正坐在寝居喝茶,看着水中纷乱的茶叶,皱着眉想自己的心事,不知是在想如何控制朝中混乱的局势呢,还是想自己百年之后皇位的归属。

      突然手中茶杯儿一抖,梁太后还没弄明白什么变故,只觉后颈一凉,被什么物事顶住了——原来是竹喧在西夏皇宫地窖之中所得的水晶刺。

      梁太后惊得抬起头来,却看见苏序气定神闲地站在太后面前,浅浅一揖道:“小可携西夏国长公主程竹喧参见太后,我二人欲求见皇上,望太后恩准。”

      梁太后正欲发怒,但觉后颈微微刺痛,竹喧道:“太后,我担心李大哥出事,想见见他,望您准允。”语气和婉,但手上的水晶刺却不容梁太后说个“不”字。梁太后恨恨道:“好,我带你们去。不过我告诉你们,你们若是伤了我,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梁太后虽是愤怒不已,倒也无可奈何,只得起身往李秉常的寝宫而去,竹喧在后面制住她,手上不敢有丝毫大意。宫里的侍卫见了太后被制,当下也不敢妄动,只将他二人团团围困,步步紧随。当此之时,他二人也是毫无惧色,依旧随着太后慢慢走着。

      不多时,已到了皇帝寝宫,守宫的侍卫见此情景,也不知该让不该让,正面面相觑,竹喧用水晶刺轻轻顶了顶梁太后,梁太后为求保命,也只好下旨道:“都给我让开!”于是侍卫们纷纷后撤,让出一条路来。

      苏竹二人胁着梁太后进了李秉常空旷的寝殿,殿中冷冷清清,昏暗无光,也没什么服侍之人,竹喧怒道:“李大哥是你亲生儿子!你为什么要这般对他?”不自觉手下便加了劲力。那梁太后疼得哼了一声,却也是个性子倔强的女人,大声说道:“他做了皇帝,翅膀硬了便不听娘的话,我说什么他都要和我对着干,我要这样的儿子做什么?”

      苏序摇摇头,暗想:“这女人已经全然不似个母亲了,难道权力当真比骨肉亲情还重要么?”也不予置评,继续往殿中慢慢寻找,只见仿佛龙床之上睡得有人,可是那人一动不动,不知到底是怎样。竹喧此时心却怦怦直跳起来,急道:“序哥哥你去看看,李大哥是怎么了?”

      苏序点头,当即去探那床上之人,一探之下大惊,原来那人被点住了穴道!苏序拿起火折子,点了龙床床头的大粗红蜡,便去解那人穴道,一解之下,那人突然抓住被子往床脚缩去,大叫道:“别找我,别找我啊。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是城外的猎户,进城逛街被抓的……”

      苏序把那人抓出来,只见相貌宛然便是李秉常,只是神情骇怕已极,声音语气全然不同,一听便是个普通小民。

      苏序和竹喧心下都是奇怪,连梁太后也是大吃一惊,忙道:“快叫马总管、李太医进来!”那马总管是这几日服侍皇帝饮食的,李太医是给皇帝诊脉的,当即被宣了进来。太后焦急地问:“皇帝呢?你这几日是怎么送饭看病的,瞎了眼睛不曾?”那马总管慌忙磕头道:“小奴不知,小奴每日送饭,见皇上都是这样睡着,就放下饭菜走了,过半日来取盘子,御膳就少了许多,小奴因此不曾怀疑,只道皇上被禁,所以生闷气不愿起床……”

      李太医也跪着道:“下官每日给皇上诊脉,脉象都无甚特异之处,故而不曾发觉,下官有罪,下官有罪……”

      梁太后怒不可遏道:“来人给我斩了他们!”竹喧道:“慢,在我面前,岂容你滥杀无辜?”梁太后苦于受制于竹喧,也只得狠狠道:“算了算了,你们都给我滚下去。”那马总管李太医算是各捡回一条小命,当下擦着冷汗连滚带爬溜出去了。

      梁太后收敛了下怒气,问那假充李秉常之人:“谁把你抓过来的?”那人吓得连连磕头道:“小民不知,小民什么都没看见,进城逛街,突然就睡在这里了,每天有人来放我吃饭,然后又把我定住不能动弹……”

      苏序道:“看这点穴的手法和劲力,只怕是个高人!”竹喧急道:“可是真的李秉常大哥又在哪里呀?我真是担心他,害怕他有事!”怪梁太后道:“都是你不好,你不疼自己的儿子,硬要和他夺权,把他关起来。这下好啦,你儿子在哪里你都不晓得了!”

      梁太后此时方忆起儿子平素的好处来,皱眉道:“我只是罚罚他,谁叫他什么政务都自作主张……来人,宣国舅进殿!”不多时,那梁国舅就来了,行过大礼之后,看了看眼前形势——太后被人制着、皇帝跪在地上,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太后喝问道:“国舅,你把我儿子弄去哪里了,还不快给我还回来!”国舅疑心道:“皇上不是就在此处么?”太后怒骂:“你这贼子,是你怂恿我要夺权,如今还敢藏匿了皇上!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了,皇位也还是我儿的,没你梁乙埋的份儿!”

      梁国舅慌忙磕头道:“太后息怒,太后息怒,为臣实实不知皇上的下落,照看皇上的事,为臣一直交给我府上的得力属下牧邪……”太后喝道:“那还不快给我把那人找出来!”梁国舅吓得立马派人去找。过了顿饭时分,有人来报:“秉太后、国舅,四处没有发现牧邪大人的踪影!”

      太后和国舅登时慌乱起来,忙下令让侍卫出动找寻皇帝。苏序和竹喧也是着急不已,竹喧问那梁国舅道:“牧邪是什么人?”梁国舅擦汗道:“是我的属下,两年前到我府上,为人能干,武功又好……”苏序冷笑道:“是他出手帮你们禁住皇上的么?”看着梁国舅紧张焦急又惭愧的神情,继续道,“此事想必是早有预谋的了,你们都被人给阴陷了!”

      苏竹二人对视一眼,心意互相了然,竹喧放下太后,便随苏序飞身出殿,殿中大部分侍卫都出去寻皇帝了,故而他们脱身也是毫不费力,立时便出得殿门,四处找寻失踪的李秉常去了。

      为知李秉常生死如何,身在何处,竹喧苏序又有怎样的遭际,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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