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十八回（下） 薛神医苦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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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序忙道：“只要这天底下有的物事，我苏序便拚却性命，也要与她找到！”薛子明点头道：“即是如此，你即刻便动身去大理北部的苗疆罢。”苏序愣住，然后问：“请薛叔叔教我，去苗疆寻找何物？”
薛子明道：“便是一种毒蛇，名叫“冽蛇”的。那蛇性喜在雪山上的寒潭中栖息，白地黑花，头尖吻长，极是好认。这小姑娘便是中了此蛇的毒，你去捉一条来，我便可取出蛇胆，制成解药了。但万万记得一定要活的。捉的时候拿曼陀罗花为饵，也不甚难捉。”
苏序一一答应，此刻要他去天涯海角，找什么物事，在他心中都不是难事，他只是担心竹喧一个人在庐山上，会想他想得难受。果然，竹喧哀求道：“序哥哥，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我想你了怎么办，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苏序看着她水汪汪可怜的眼神，摸着她的额头道：“乖，苏哥哥定然快去快回，苗疆到此来回需得两个月，可是我有周白，便能一个多月就回来啦。你乖乖地听大夫的话，每日吃药，安心待我。等你好了，序哥哥去哪儿也带着你，再不食言了。”
竹喧道：“序哥哥说话算话哦，咱们拉勾，谁不算数谁是狗熊。”当下两人像小时候一样，拉了勾，定下了约，相互微笑着。
薛子明又道：“序儿，时辰不得耽搁，现下我也只能以药物延命，倘拖过月半，恐怕便难治了。”
苏序听了这话，便是再舍不得竹喧，也只得咬牙欲去，他朝薛子明深作一揖道：“求薛叔叔照顾我家喧儿，此恩此德，序儿来生衔草结环，犬马以报。”转身即便欲去。却不防竹喧一把扯住他衣角，道：“哥——”眼泪便落了下来。苏序俯身，亲亲她的额头，便含泪去了。
苏序下了山，到农家领出周白，便纵马往苗疆而去。
却说竹喧在薛子明堂屋内躺着，薛子明道：“姑娘想必冷得紧罢？”竹喧点点头。此时她连说一句话也觉得甚冷，肺气难受。薛子明道：“无需担心，只要得了解药，一切便不妨事。”只见那薛神医移了一个兽炭炉子到竹喧床边，扔了些药材进去，不多时，竹喧便闻到一股药香，渐渐觉得如寒冰结冻一样的肺叶暖融了些，呼吸可舒服得多了。
薛子明道：“喧姑娘且请歇着，我出门采药去了。”薛子明这些年谷中生活颇为寂寞清苦，谷中众人见他面色总是愁苦，似有心是满腹，也不大与他交谈，只有苏序幼时来陪伴他采药时，他才能有个小朋友做伴儿说说话，故而心里是很喜欢苏序的，现下看苏序和竹喧的情状，心下了然，便想：“无论如何也要延住这姑娘的命，天下有情之人能成眷属已是不易了，岂能再让他们劳燕分飞？”
于是他便出门寻些药物，那山中尽是积雪，寻找合用的草药颇是为难，可他也还是紧一紧背上的药篓子，慢慢沿着山径去了。
自此以后，竹喧每日住在薛子明家里，薛子明照顾得她很好，饭菜之中也加了些药物，每日还与她针灸，用艾草熏烤。唯一不好之处便是常常要喝许多苦涩药物，竹喧虽然不喜喝药，然而想起苏序的交代，还是皱着小脸尽力喝下去。
竹喧性子开朗，原是生死都不萦于怀的，又一心相信苏序能够带回解药，故而于自身的病也不甚难过。每日还打迭起精神和薛子明聊天玩笑，却也大大地解了薛子明的寂寞之情，薛子明心中怜惜她小小年纪，聪慧可人，自己病重还知道照顾他人，更加尽心竭力救治她了。
不知不觉间，已然过了一个月。竹喧的身子不曾太坏，却也不曾太好。每日呆在药熏的屋子里，呼吸时毕竟还是舒畅些儿，除肺脉之外，其余的经脉也可运运功调息调息，驱除寒毒。那箭伤早已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肺脉的寒毒仍是越侵越深，只觉一团寒气在胸腔里郁积日重。薛子明一日把了脉后暗叹道：“这毒却比想象中还厉害些，只怕再过三数日苏序不回，肺脉冻结，连我也没有办法了。”
却说竹喧是个极好动活泼的小姑娘，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让她呆了一个月，也实实地难为了她。这些时候，她每日只在房中看看医书，看得累了就起身左转转，右摸摸，连屋顶板上的钉子都数得清有几个了，真是好生无聊。
这一日薛子明又出门采药，她却想：“每日在这里闷死人啦，今日偷偷出去走一走罢，我记得来时看见门前是处平台，我出去看看风景也好。”想想却又心虚：“薛大夫每日家交代我不可出去，我还是乖乖听话罢。”抬起的脚又不免收回放下了。
在屋中翻了几页《针炙资生经》，竹喧大大地打了个哈欠道：“唉呀，不管这许多了，我偷偷出门瞧一瞧，只在门口，绝不多走半步。”
此念头一起，竹喧如何再止得住，当下披了件毛衣服，蹑手蹑脚地便往门口走去，轻轻打开门，一阵寒气便冲进来，竹喧不由打了个喷嚏，当下赶紧关上门，厚厚的围住头脸，把薛大夫给她的药物放在口鼻前，究竟还是抵挡不住出门的诱惑，再度打开门，慢慢的走了出去。
出了门之后，紧紧捂住嘴巴——免得寒气将自己冻伤了，看见自己立在半山腰，离崖口只三四丈远，对面的山崖青松罩雪，白茫茫一片，煞是好看，地上也皆是雪，踩起来咯吱有声，竹喧左踩一脚，右踩一脚，在地上踩出个大花脸来，心里觉得十分好玩，想：“总比闷在屋子里开心得多啦。”
此时竹喧心下愉快，四处眺望，从山崖平台这边遛到那边——谷中的人因怕冷都躲在屋里烤火炉，故而也没人瞧见她。竹喧玩了不久，突见藤条上有个身影背着背篓慢慢下来，仿佛便是薛子明大夫，她伸伸舌头想：“须得赶紧回去，不然薛大夫非骂我不可。”刚转身准备回去，突然，一个叫声远远的从山崖上方的天空传了下来。
竹喧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人从上直直地掉了下来，竹喧心下一惊，什么也不曾多想，便要去救人。当下她猛提一口气，纵身往山崖边跳，希望能在崖边拉住那人，（山崖是“乃”字形的，竹喧住在山腰的平台）。
到了山崖边，竹喧忙伸出手来，尽力相拉，不想那人是从山崖之上跳下，下坠之力甚大，竹喧伤重，不能使太多内力，又满地是雪，滑溜之极，待那人掉到面前，竹喧抓住了他的胳膊，却不防脚底一滑，自己却急速被他带了下去。
两个人同时掉下了悬崖。后面是薛子明的呼喊：“竹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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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序自辞别了竹喧，不顾自己劳累，飞也似的赶到苗疆，在苗疆之中，到处苦苦寻找那冽蛇，每日丝毫不睡。因是冬日，各处水潭都结冰了，蛇类也尽皆冬眠，苏序只得划开冰层，在水潭边的泥土下慢慢寻找，直找得手指几乎冻僵，也不知使尽了多少办法。好容易找到第三日上，用尽心力抓了一条，仿佛便是薛子明口中所言的那种毒蛇。他面露喜色地想：“这下喧儿有救了。”
他骑着周白，日夜不休地赶回庐山，只累得浑身酸软，可半路上，那蛇却因寒冷冻得僵了，他心中存了万一得指望，希望此蛇仍是没死，胆仍是有用，依旧是拼了命往庐山赶回。
可是，当他下了马，顾不得歇息，急速奔回隐龙谷后，却听见薛子明面带愧色的讲述。
他在隐龙谷的山崖边坐了许久，许久……
望着终日云烟缭绕的山谷，任大雪没过了他的身体。
一年之后，西夏皇帝李秉常因伤心竹喧之死，每日浑浑噩噩，不理政事，被他的母亲梁太后软禁，由梁太后和其兄把持朝政，最终庸碌无为而死。
同年，程远得中进士，但是在参加殿试的路上，为刺客柳氏女所杀，其事迹为正史所不载。
再一年之后，大理皇子段寿辉携妻李谢儿除去奸臣，重夺大理皇位。又过了一年，皇后李谢儿无故失踪，段寿辉伤心之下，于大理天龙寺避位为僧，传位于其子段正明。
庐山的山径之上，不知何时起，出现了一个疯疯癫癫、瘦弱贫苦的癞头和尚。庐山的寺僧们，都传说他的法号叫做祖可。他破衣跌足，四处游荡。口中反反复复念着一句词：“数见柳绵飞，离人犹未归……”
当寒冬腊月之时，此僧往往横躺于山径，全身上下仿佛只剩得一双眼睛还是活的，呆呆地望着天空……每逢有人路过，他便会拉住那人问一句：“你见了我家喧儿不曾？……”
《诗人玉屑》载道：“近时诗僧祖可，被恶疾，人号癞可。……人物清癯，入目为瘦。”
《词综》曰：“祖可，字正平，丹阳人，苏伯固之子。住庐山。”
时间永这样流驶，庐山的雪仍旧一年一年地下着。所有的人，所有的故事似乎一点点湮没在大宋熙元年间历史的尘埃里。
难道结局便是这样的了么？
自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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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的声音回响在山谷里，反反复复激荡。
竹喧抓着那男子同她一起掉下，一路害怕已极，只想着：“序哥哥，序哥哥，这会子我真的要死了……”
岂知二人掉了半日，也并不曾掉在谷底，反倒像是永无止境地在云雾里掉落着。竹喧看见那男子的脸，叫道：“你不是去年我在三叠泉遇到的祖可大哥么？你为什么跳崖啊？”
祖可道：“我实在受不了宋朝的文人了，我不管和他们说多少遍‘理学束缚人性’，他们都不懂，赶我出白鹿洞书院，我想我是莫名其妙坐缆车上山来到了宋朝的，那也只好试试跳崖回现代社会了……”
竹喧满脸的听不懂：“祖大哥，你说什么？”
祖可一面横着往下掉，一面叹气道：“竹喧啊，跟你说了，你也不会信，我是从一千年后不小心掉来这里的，我住在白鹿洞书院，每日讲课为生，只是他们骂我是异端邪说，还要上报朝廷，我勉强呆了一年，如今这里再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祖可说了半日，竹喧越听越是糊涂，最后祖可说：“我下定决心，就算跳崖也还是要回去，想不到把你给拖下来了！”
说着说着突然二人眼前现出一道白光，竹喧和祖可二人被刺的睁不开眼。恍惚间听到有呵呵大笑之声。
两人渐觉自己掉落的速度逐渐减慢，突然静止不动了，眼前渐渐云消雾散。
竹喧发觉自己躺在一处软绵绵的地方，她四处转着脑袋，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惊得张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祖可在一旁揉揉额头含含糊糊道：“居然便回来了……”
祖可舒服地躺在床上，眯缝着眼，看着自家屋顶的天花板，叹气道：“唉，只怕是做梦了，居然做了个穿越到宋朝的梦……”
竹喧在一旁扯着祖可的衣服，嗫嚅道：“那个，那个祖可大哥……”
祖可突然转过头来，看见身边躺着一身宋式装束的竹喧，大叫一声：“Oh——my——God——”吓得立马跳下床去，指着竹喧的鼻子道：“你你你你你你你……”
欲知竹喧在一千年后的现代是怎样生活的，最终有没有回到宋朝挽救恋人、姐姐及姐夫们及弟弟的命运，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十八回（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