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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十七回(下) 好竹喧为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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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竹喧的手,但觉倏尔滚热,倏尔冰凉,心下难过。那老医者洗净手,换了套衣服,又出来了,道:“这位小哥,让老朽再号号脉罢!”
苏序亟忙请他坐下,将竹喧的手递给他,他歪着头疹了半日,道:“恐怕小哥还需另寻高明,老朽庸医,只会寻常医术,这江湖上的毒物,老朽确是不懂如何解得!”
苏序急问道:“请问老先生知道此是何种毒物吗?”那老者摇摇头道:“老朽不知确为何物,只知道是极寒的毒物,现下老朽准备了几味极热的药材,恐能暂缓发作。不过还是请小哥尽快另寻高明罢!倘若拖得三个月,老朽敢言,便是扁鹊华佗再世也无能为力了。”
苏序心下急躁,想:“也不知是何毒,也不知何人下手,亦不知何处寻解药!如何才能救她?”只在房中来回乱走,突然眼前一亮,以指节敲头道:“我怎地将他忘却了!”
苏序突然灵光乍现想到的人,便是当世神医薛子明。须知薛家是武林之中绵延百年的名医世家,其间代代皆有人才,专门医治江湖上的各种刀剑外伤、内家功夫造成的内伤、各类毒伤,端的是名震江湖,谁也不敢得罪了他家——恐有一日自己得病了,还需上他家求人。
这薛子明少年时却也是名动江湖,医术之高,将他家的族长——他爷爷也压了下去。只是少年之人,血气方刚。他无心之间爱上了刚刚嫁入薛家的他的嫂嫂。唉,其后之事说来扼腕,他因醉酒调戏他嫂嫂,结果被逐出家门(宋时此种事最是不可恕),他自小尊敬他大哥,心下羞愧,便躲入庐山隐龙谷,从此不见世人,可惜了一个大好的神医啊。
不过所幸的是,苏序自幼便识得他,常到隐龙谷找他玩耍。他苦着脸、叹着气出门采药之时,也往往把苏序带着,苏序由此便踏遍了庐山各处山石、峡谷。只是他每每一心赞叹风景,不顾薛子明手上采的是甚,故而至今苏序对医药之理仍是不通——否则方才便不用如此着急了。
苏序心中颇是后悔:“只恨我幼时未曾学得医理,不然今日不至如此束手无策!”
此刻他只飞快想着办法:“还是尽快带竹喧回庐山罢,除此之外,当真是别无他法了。纵然竹喧醒来说出谁是下毒之人,只怕要寻找到也是不易,夺得解药又一层不易。还是去寻薛子明神医的好些!”
于是他当即走出小屋,寻到贺长老和韩镇——此时他们在清点义军人数,将他们编入明教队伍。苏序吩咐道:“我有急事回庐山,快则三数月,慢则半年,不在教中。请贺长老暂时代理教中事务,一切按定好的法子办便是。”
众人答应了,岑吟却走上来,盈盈下拜到:“岑吟诚心祈愿竹喧姑娘身子康健,请教主代我谢谢他的救命之恩。”苏序点点头,也不说话,转身便去了。
苏序回到屋中,看见竹喧已然醒了,心下却也淡淡有些儿欢喜。只见竹喧面色苍白,大大的眼睛也不似平日里灵动有神,心下又是一紧。竹喧看见苏序,嘴边露出微笑,她轻轻说道:“序哥哥,你别担心,我必是会好的,我……现下知道你的心了,开心得紧呢!”
苏序问道:“你是何时中毒的,怎地也不和我说?”
竹喧嘟起嘴,也不敢大声,轻轻道:“喧儿昨日刚见着序哥哥,序哥哥便赶我走,我哪里还有功夫跟你说啊。”
苏序自捶一下头道:“都是序哥哥不好,待你好了,让你打个痛快。”竹喧略略摇头道:“你明明便知道我舍不得……对了,给我下毒的人我也不认识,只说是吕惠卿手下罗堂主。”
苏序皱皱眉头,道:“那玄冽门行事诡异,我却也不知他们老巢在哪里,我师父已然寻了有好些年了,一时要找必是找不到的……”
苏序上前替她掖掖袍子,坐在她身边道:“喧儿乖,你再好生歇息半夜,我明日一早便带你去庐山治病。”
竹喧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她开心地问道:“你要带我去隐龙谷么?”苏序点点头。
竹喧便欲抬头,道:“太好啦,你并不曾忘记,你许久之前便答应了我的……咳,咳咳……”由于说得太快,声音略响,牵动气管,当时便猛然咳嗽起来,苏序忙上去扶她起来,抚她后背,半日方才止歇。
那老者闻见咳嗽之声,也忙从内屋出来,道:“姑娘却须小心,万勿使力说话,呼吸也须当心在意。”苏序点着竹喧鼻子道:“喧儿听见不曾,大夫说的话可千万要记得。”竹喧吐了吐舌头,也不敢说话,当下连连点头。
苏序忙捧住她的脸道:“怎生这等不乖!点头也须小心,微微一点便是了,做什么用力点这许多下。”
此时两人的脸相距极近,气息微闻,满是药香气的小屋里,此刻空气也渐渐变得甜丝丝起来,那老医者微微一笑,退回里屋。
两人如此对视了半日,心下均是怦怦直跳,二人自幼定情,前一年更是一直形影不离的相处,却只如小时青梅竹马一般,不涉暧昧,此时苏序捧住竹喧的脸,心下却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隐隐有些奇异感觉,如酸楚、如疼痛;又如甜蜜、如喜悦,几乎要忘却了眼前景况。
竹喧也是如此,她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但觉血脉之中仿佛有一种物事在流淌,从指尖涌到胸腔,胸腔涨得满满的俱是心爱与欢喜。
苏序心下恍惚,实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在做什么,欲做什么,只微微的将头向前挪一挪,那挪动非常之细微,不过竹喧却已然查觉到了,也轻轻地挪了一挪。
当下你挪一挪,我挪一挪,不多时,二人四唇相距不过数厘之间,苏序但觉竹喧娇喘细微,吐气如兰,一时意乱情迷,再也把持不住,便凑上前轻轻的吻了一下——便即退开,究竟是第一次亲吻,又担心竹喧身子,不敢多耽。
苏序平素镇定的脸上突然起了红晕,倒不好意思起来,竹喧更是满面通红,低下头去,二人灿灿地各自转头,不多时又互相转过来同时说:“你……”
一字之下,便即各自住口,各自心跳如雷,满面桃花,空气甜得如蜜一般。
苏序微微尴尬,咳了一声,站起来道:“喧儿你且歇着,我……我去给你熬些小米粥来。”
竹喧轻轻道:“序哥哥你可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熬着玩的荷叶粥……”
苏序道:“好,我便去,一会就回,你好生歇着,别乱动。”
当下转身去找那老医者询问厨房所在,转过脸后,嘴边却止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随即想起竹喧剧毒在身,又是愁眉深锁。
竹喧受伤颇重,肺脉被伤,当下也不能使力运功,全身疲累,不多时便又沉沉睡去。不过在梦里,竹喧略显苍白的小嘴还是带着微微的甜笑。
苏序在厨房熬粥,他向老医讨了些小米、莲子、干荷叶等物——这些物事医馆里甚多,也不需外出找寻了。
他在灶前,细心地扇着火,脑中将自己与竹喧从幼至今的事缓缓流过一遍,心下只道:“求老天佑我,找到薛神医解毒,救得竹喧性命。我以后定当再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第二日清晨,竹喧在梦中闻到一股细细的荷叶清香,便醒了来,只见苏序坐在身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荷叶莲子小米粥,看见竹喧醒来,忙道:“醒了,来,我给你漱漱口,喝了这碗粥罢!”竹喧笑着点点头,虽说受了伤,全身阵阵发寒,肺气呼吸皆冷,可心里实在是欢喜。
苏序放下手中的碗,方才见竹喧未醒,粥盛出来又倒回锅里热了热,如今刚热完,正烫着,怕竹喧突然醒了要喝粥,又轻轻捧着吹凉。他倒了一盏水,给竹喧漱了漱口,扶起竹喧,给她垫了枕头靠着——便捧起那粥碗来,盛起一勺,轻轻放在嘴边吹了吹气,送到竹喧口边。动作体贴,表情温柔。
竹喧不觉看得呆了,道:“序哥哥真是好看,比我家小远还好看。”苏序道:“你才是真的好看呢,乖,来喝一口。”竹喧便乖乖喝了,又道:“序哥哥,我吩咐小远先去京城了,待我伤好了一齐去瞧他罢!”苏序点点头道:“那是自然,程远也是我弟弟,朝中危险重重,我绝不会让他出什么差池的。不过喧儿你须得乖乖养伤,到了隐龙谷要听神医的话,千万别再怕吃药针灸了。”说着又喂了竹喧一口。
竹喧大眼睛眨呀眨的,道:“我最怕苦呢,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娘喂我吃药?”
苏序微笑道:“当然记得,那时你死活不愿吃药,在床上乱滚乱闹,最后还是我和我大哥苏庠还有程远三个人一齐按住你,程妈妈才捏住你鼻子给你灌下去的。”
说罢两人相视而笑,觉得已经一齐走过了千千万万年,共度过生生世世一般,心里又甜蜜、又踏实——若不是苏序心下时时记挂着竹喧的伤势,心里忍不住难过,倒也是美满之极了。
苏序慢慢喂她喝完一碗粥,问道:“好些不曾?”竹喧撅嘴道:“伤口倒是不疼了,只是肺里一阵阵发寒,好像空气越来越冷似的。肺脉的内力也聚不起来。我想是毒气散开了,可惜我火儿怕寒毒,不然它会帮我解的。”苏序看看定在竹喧鬓上的大粉蝴蝶,起初以为是发饰,现下突然明白,问道:“火儿竟然化蝶了?”
竹喧颇有些得意道:“是啊,火儿可乖了,还救了我和小远并王荆公一命呢,只是那罗堂主后来又射了我一针独针,我便中了这寒毒。”
苏序心下难过,转身擦去一滴实在也忍不住的泪水,回头柔声道:“喧儿乖,我现下便带你去见薛子明神医,他定能治好你!”
苏序翻出竹喧的包袱,挑出一套纯白色衣裙来给她换上,又向老医者讨了些酒喂了火儿,取出一锭银子给那老医,老医左右推辞不得,也只得收了,道:“小哥和这位姑娘心肠极好,老天定会保佑你们的。”
于是苏序抱起竹喧,拜谢过那老医,出门后又找明教之人道了别,吩咐了些许事务,向方举义讨了一匹马,抱着竹喧上了鞍,自己在后面扶着她,便上路了。
刚出城门,只听得竹喧猛然咳嗽起来,苏序慌忙问道:“好喧儿,这是怎么了,怎地忽然咳嗽,伤口裂了不曾?”
竹喧摇摇头,颇为虚弱地道:“不妨事,想是马颠了,牵动肺叶,呼吸不畅。”
苏序皱起眉头,心想:“若是我们改乘马车,慢了罢,只恐赶不到庐山,快了罢,恐怕颠簸之剧不下于骑马。”当下抱竹喧下马,道:“我抱你去便是!”将那马儿屁股一拍道:“你自寻主人去罢。”
竹喧却道:“不可呀,纵然序哥哥内力深厚,可此去庐山千余里地,你若一心求快,使力过度,可是会身受内伤的呀!”
苏序道:“如今哪里管这许多。” 当下提气而起,疾速行去,急得竹喧只是叫:“序哥哥,求你啦,我们还是骑马罢。”
欲知苏序能否及时赶到庐山,竹喧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