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十六回(上) 火儿化蝶救 ...

  •   江宁城外,王安石家的厅堂之中。

      程远和王安石两个文人毫无内力,中毒后伏在桌上,已然昏厥。汪剑通躺在地上,看见那罗堂主就要点燃堂中的酒,心下大惊,冷汗涔涔而下,心道:“此堂是茅草所建,若是着火,我等五人定然是逃不脱的了。汪剑通啊汪剑通,难道你今日是要毙命于此了么?”

      罗堂主面无表情,慢慢移动火折子,观赏三人脸上临死的表情。

      正于此时,竹喧忽出一掌,掌风过处,火折子登时灭了。罗堂主大惊,心道:“她中了我的缅昙花毒,竟然还能运使内力!” 那缅昙花毒,无色无嗅,蔓延极快,稍微吸入便即中毒,中毒之人三日内若无解药当瘫软而死。

      竹喧体内本有剧毒,故而身体的抗毒性也是颇强,此刻虽是瘫软,但方才勾那罗堂主说话,便暗中积蓄精力,准备俟机而动,此刻见情势危急,不得已只得出手,虽是十分勉强,但她内力深,掌风已足以熄灭火焰。

      罗堂主颇为恼怒,道:“原来你不想被烧死!那我便给你换个死法。”

      鞭子电光一般直击过来,竹喧仅剩少许力气了,她脑中飞快的转着:“如何才能一招制敌?”

      然而此时罗堂主已然飞身来攻了。竹喧劲力微弱,也只得看准方位,侧头偏过鞭子一击,待罗堂主冲至眼前二尺处,急速将那紫箫对准对方的檀中要穴——此是后发先至,罗堂主欲待躲避,依然收不住去势,只略略让得一让。

      “噗”的一声,那紫箫刺入罗堂主神封穴。罗堂主痛哼一声,但她去势不减,紫箫向后划破了竹喧的小臂。

      两人同时受伤,不过竹喧是皮外小伤,那罗堂主筋脉之中真气充盈之时,不防被刺破神封穴,恰阻住了气脉流动,确是被伤到了要害,需得立时便须寻地方打坐疗伤,否则结果不堪设想。竹喧暗舒一口气道:“天幸,如若再偏得一些儿,便伤不到她了!”

      罗堂主道:“好好好,你居然还能够再出招,今日本夫人没气力再陪你玩耍了,不过你们五人所中的毒,只有我的独门解药能解!你们便躺在这里等死罢。”

      罗堂主说完便欲走,突然回头道:“你的小姑娘功夫奇怪,我不放心,给你尝尝我的‘冽蛇针’!”说着向竹喧发了一针。

      倏尔一下,人已在数丈之外,须臾便不知所踪了。

      竹喧中针后,也无甚异感,此时身子动不得,却也顾不上理会此事。

      堂中剩下两个昏的,三个动弹不得之人静静躺着。竹喧突然哀叫道:“人家还没吃晚饭呢!便要死在这里了吗?”

      汪剑通心下却有些坦然——今日能和竹喧同死,也算不枉此生了。

      朱义天叫道:“你们两个怎么都这么没志气!当下最重要的是想法子!”

      竹喧道:“有什么法子可想呢,这院子里还有人么?朱头大哥我们一起喊喊人罢!”

      汪剑通道:“听闻王安石的家眷住在城中的府里,我们进来时,只见院中的老仆也被拍昏了,再者这屋里毒气也不知散了未曾,有人来援也是一样中毒又待如何?”

      竹喧叹了口气,当下也不说话,三人各自想着心事。竹喧心里难过:“早知道不离开序哥哥了,此刻却不知他在哪里。都是我不好,乱使小性儿,我若死了,序哥哥更不知要怎么伤心呢!小远也是可怜,如果我没来找他,他也许就会进京赶考,高中状元了,唉,他还没成亲呢……”

      三人体力渐渐衰弱,心下凄凉。竹喧小臂的血也一直慢慢流着,直染得裙子上都是。

      突然她觉出腰中有物蠕蠕而动,接着,一个沾了一点血的粉红圆圆的物事从腰包里掉了出来。竹喧喜得叫了一声“火儿”。

      只见那茧子慢慢破开,慢慢钻出一个细细长长的身体,停在茧子上,缓缓舒展开翅膀。只见是一只粉色蛱蝶,翅有流云火焰斑纹,大如团扇,翩迁可爱。那火儿因每日喝酒,养分充足,在茧中已然生长齐备,此刻受竹喧血液中的毒气所感,便破茧而出,华丽诞生了。

      一旁的汪剑通和朱义天却看得呆了。

      竹喧喜道:“火儿,谢儿姐姐说你喜欢吃毒,真的么?乖,来帮我把毒吃了,我明儿个请你喝上好的女儿红。”

      火儿飞至竹喧右小臂伤口处,伸出长长吸管,就口便吸。竹喧只觉得血脉里微微疼痛,接着一股极细极黑的血液流出来,散在地上,约有一茶匙。

      竹喧顿时觉得血脉畅通,试着运气也是略无阻碍,歇息了一小会子,便站起身来,拔去身上的什么“冽蛇针”,对火儿道:“谢谢你啦,每次都是你救我,都不知怎样报答你呢!”火儿扇了几下翅膀,飞去伏在竹喧鬓上,竹喧忙道:“火儿你别忙着歇呀,还有人要救呢!”

      于是她取出针线包来,不由分说将汪剑通和朱义天的手指刺破,心道:“且试一试。谢儿姐姐曾说火儿是咬了人,毒虽重但并不难解,寒冰即可解,如果他们又中毒了,我去酸梅汤铺子里买冰便是!”

      火儿又闻见剧毒气味,来了精神,把他二人的毒也解了,竹喧问他二人作何感觉,都道:“舒服得紧,筋力当可慢慢恢复。”

      竹喧这下放心了,又依法给王安石和程远解毒。过了一顿饭时分,两人方慢慢醒来。程远问竹喧道:“贼人走了么,我不知怎地醉了,竟睡了这许久。”竹喧敲他头道:“傻弟弟你还做梦呢!方才差点就大家一齐去见阎王啦!”

      众人却都笑了。

      此时天已微曦,丐帮二人告辞回帮了。竹喧唧唧呱呱添油加酱将昨夜之事讲了一遍,说到惊险处,王安石也捏一把汗。

      王安石问程远道:“这位姑娘与修吾好生相像,莫非?”

      程远答道:“正是家姊!”

      王安石赞道:“好生伶俐聪慧!”

      此时王安石和竹喧二人四目相交,竹喧大叫一声:“原来是你呀!”王安石不解,问道:“难道姑娘见过老夫?”竹喧道:“七年之前在江宁城外,我被嬷嬷拐去教坊,见着你去做江宁知府的轿子啦!那时父母方故,还一心想寻到你,问你为何要行新法呢!”

      王安石极是惭愧,道:“说来你姐弟二人的遭遇,皆是因老夫而起!所幸姑娘出了教坊,不然老朽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竹喧拍拍他肩道:“虽说是如此,可是我若不去教坊,就不会结识许多好朋友啦,如今您算是功过相抵了,不必再自责了嘛!”

      王安石又问道:“现下你二人如何打算?”程远道:“我回乡温习功课,待明年进京赶考罢。”竹喧道:“我要护着弟弟!”程远对竹喧道:“姐,你还是去找苏序罢,我一个人进京足矣。”

      王安石道:“这样罢,老夫虽然在此隐居多年,在朝中倒还是有些人脉。如今给你写一封荐信,你自家再将平日里做的文章整理一番,现在动身上京,交游拜谒。明年再参加科考,定然高中!”

      程远心下也是喜欢,暗想:“如此一来,仕途便顺了许多,我也能早日有用于当世了。”道:“如此多谢相公了。”

      王安石突然正色道:“你既知新法确是利国利民之术,那么,你进京为官后,能接替我将新法好好行下去么?”

      程远做了一揖道:“程远自知才力不足,朝中奸佞当道,恐不能完成相公之变法大业,唯愿尽心竭力,辅佐皇上,力行新法,不使其再为害民之术。”

      王安石叹口气道:“有识之士多不见容于当时,你看那商鞅、晁错,皆因变法获罪而死,可是秦因商鞅而日益强盛,终灭六国;汉因晁错而削减王权,皇权巩固,享国四百。如今我王安石空有抱负,却为天下人所痛恨,修吾,若是你当着此等境地,你能不为所动么?”

      程远道:“程远此生定不负相公所托。无论如何也要笃行新法,使新法真正有功于家国天下!”

      王安石点头道:“好。”当即挥笔,修书数封,交给程远道:“你去了京城,只说我是王安石荐来的,便行了。”

      程远答应了。当下两人又畅谈许久,方依依不舍地分别了。

      竹喧和程远向王安石告辞后,便回到了丹阳县外苏家村里。程远对苏老爷道:“师父教养我十数年,此恩深重,修吾毕生难报!如今修吾要去京城,望师父在家身子康健,万事顺遂。”说罢磕了几个响头。

      苏家夫妇见程远去意已定,也不再留他,陆浣儿给他备好行李,叹气道:“在家十多年,如今大了,说去便去了,唉。”程远心下也是一阵伤感。

      苏庠对程远道:“贤弟先去京城,愚兄过几月便去。”程远答应着,鼻子却也忍不住酸了。

      第二日,竹喧同程远去后山,将母亲的骨灰和父亲合葬,竹喧将自己的幼时的项圈、寄名符都和父母放在一起,暗暗祝祷:“请爹娘保佑小远和序哥哥平安无事!”

      随后,姐弟二人就上路了。

      两人一路向西北行走,二人长得俱是秀丽无匹、俊美无俦。路过街市时人们都不由得多看他们几眼,暗赞:“好一对漂亮的少年少女。”更有一些女子见了程远目不转睛的,看得程远浑身不自在。

      竹喧每每打趣程远:“小远啊,你还是跟为姊学点功夫罢,你长成这样漂亮,都快赶上为姊我了。若然去了京城,有女飞贼要去劫你的色怎么办呀?”

      程远皆是哼一声,也不回答,不过这一路确是常常向竹喧请教一些简单的防身之术。竹喧也都尽力的点拨于他,不过究竟是幼时没有武学根基的人,怎样也不可能练得厉害了,至多强身健体而已。

      不过竹喧每每觉出几日前中针的地方偶尔便会奇寒无比,难过非常,且这寒气所侵之地还在慢慢扩大。她以火儿吸过几次,总是无效,她想道:“这可怎么办呢?难道是火儿厌寒,不想吸这毒血?”

      确是被她猜中了,火儿性极热,喜食毒物,只是怕寒,寒毒之类它是不吃的。竹喧体内的热毒因与内力融了,不在血液里流淌,故而它也是不吸——其实不是不吸,而是吸不到。

      不过所幸的是她内功既深,内力又是热性,每日以内力裹住毒质,不使扩散,再尽力逼毒,也可略逼出一些,她心道:“毒质慢慢逼总有一日会逼完的,无须担心嘛!”

      两人一路行去,亏得竹喧武艺高强,足以防身,道上也还颇为稳当,只是沿途常常看见流民扶老携幼,四处逃荒,更有成群结队,揭竿而起的。程远每每叹道:“天下这样不太平,我等书生竟是无用武之地么?”竹喧听得他这样说,就安慰他道:“小远你进京为官之后,就能想法子救万民于水火了,总比现在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的好。”

      不觉一日行至颍州,到了颍上县。两人正在官道赶路,突见有百姓向南逃去,竹喧拦住一个大叔问道:“请问大叔,您是哪里人,往南做什么呀?”

      那大叔道:“小姑娘还不知道呐?可千万别再往北去了。颍州城就要打起来啦!听说是个什么叫方举义的人带着他的军队打颍州城的官兵。中间还夹着什么苏教主带的魔教军。总之是要打起来了,小姑娘还是块逃罢。”说着慌慌张张便走了。

      程远道:“如此说来,颍州险得紧,咱们绕着路走罢!”竹喧道:“不行不行,小远你自己先去京城,到西通门的杀猪巷找个客栈等我罢,我是一定要去颍州的!”

      程远道:“这是为何?”竹喧跺脚道:“唉呀,总之我不能不去,你却绝不能去。我有要紧的事,你去了也不稳便。”

      程远也不再多问,点头道:“好,如此我便在京城等你。”竹喧嘱咐道:“你可千万千万别自家先去拜谒各路官员——危险得紧,若是被坏人盯上小命都不保!”程远答应了。当下姐弟二人道了别,依依不舍分道而去了。

      竹喧去颍州做什么?当然是为了见苏序。好些日子没见他,心里又担心,又思念,虽不懊悔回家一趟,但后悔的是走时任性妄为,没有向他交待。

      “序哥哥一定很担心我,我真是不乖,现在他情况紧急,我需得去助他一臂之力。”竹喧想着,已然使起轻功绝尘而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