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熙元遗事》杖藜闲筝

27、第十四回（上） 贤苏序整顿

　　总大师带着苏序、竹喧、段段、谢儿和一群摩尼教众到东林寺客房歇息。众人告了叨扰。苏序晚上带着竹喧去拜访摩尼教中的长老、散人和光明使。贺长老细细跟他讲了摩尼教的历史沿革、教务制度、人物秉性，苏序牢牢记住，心想：“这样一群英雄豪杰，要好好待用他们，让他们各展其才还真是不易。”

　　接着去见了光明左使韩镇，韩镇看见他很高兴，道：“教主大驾，韩某有幸。”苏序笑笑道：“韩大哥不必客气，我虽是教主，但心里拿你当大哥一般，还望大哥多多提携于我。”

　　竹喧给他们倒了茶，二人一边喝茶，一边谈及四海之事，无不所言相契，大有相见恨晚之感。韩镇道：“唉，可惜我们晚几年见到了教主，不然也不会让那罗极一直把持大权了。”苏序道：“现下国家不太平，正是我辈男儿有为之事，只要大家齐心，本教必会发扬光大，有功于万民。”韩镇又讨教了几个武功方面的问题，苏序和他一一探论，均觉得受益不少。

　　竹喧有时也插几句，话虽不多，但也是句句精要，无不说到点子上。韩镇惊讶道：“这位姑娘年纪如此之小，怎么竟有这样的学识胸襟，武学造诣也很是了得！”夸的竹喧颇有些不好意思，平时吵吵闹闹的小丫头，此刻拉着苏序的手躲在他后面。苏序笑道：“她是我自幼订亲的妻子，只比我小一个月，从小便聪明过人。”

　　韩镇抚掌笑道：“好好，过得三五年，待大业初成，我便与你们主婚，给你们成亲。”竹喧蹦出来道：“真的吗，韩大哥一定要说话算数呀，我们拉钩。”说完认认真真伸出小指要与韩镇拉钩钩。

　　韩镇呵呵大笑，也伸出小指，二人拉了钩。韩镇笑说：“小妮子放心，若你不成亲，老天罚韩大哥也成不了亲。”苏序笑着摇摇头道：“我家喧儿都十五了，还像个小孩子，韩大哥莫怪。”

　　最后苏序和韩镇告辞，韩镇问：“教主还要去哪里么，早点安歇吧。”苏序说：“我再看看岑右使便回。”韩镇皱眉叹气道：“她性子古怪，对谁都一样冷，不过心肠是极好的，望教主明察。”苏序点头，拉着竹喧出门了。竹喧回头挥挥手，说：“韩大哥别忘了哦。”

　　二人去敲岑吟的门，岑吟开门，见是苏序，忙道：“参见教主。”竹喧见她穿着珠白的衫子，鬓角一支大珠嵌的钗，越显得如月里嫦娥一般，不由道：“姐姐，你好美哦。”岑吟愣得一愣，别人见了她冷冰冰的神色，都是不敢造次，这小小女孩倒是胆大。天下女子，尤其是美貌女子，无不喜欢被人夸美貌的，所以岑吟心下也是有些喜欢，道：“这位小妹妹却也美得很，岑吟有所不及。”又向苏序问道：“教主，此时来找在下，有何事？”

　　苏序道：“想问问岑姐姐平日所管之事、下属人手分布之类。”岑吟点头，让他们进来坐了，道：“莫非教主想今夜将教中人手重新分配？”苏序暗道：“好一个聪明女子！”便说：“正是，如今教中积弊甚多，上下级之间关系松散，各队人马不能呼应。更何况如今教众在外做事也不受管制，我担心一些人会不做好事。”

　　岑吟道：“教主放心，岑吟全力协助教主。”当下二人细细商议了如何安排人马、如何分派各散人的任务。苏序说：“即是要相助各地起义，我们便需训练军队。”岑吟道：“摩尼教原有四队人马，以天、地、玄、黄为号。”苏序道：“以我愚见，此四队人数不变，我们在招募一队，共五队，以金、木、水、火、土为名。各自专攻一种击敌之法，请高人隐士研究行军布阵之道，请大匠造刀枪剑戟，在将江湖上的武艺、毒、暗器一类用于作战，其威力必大。”

　　岑吟道：“教主高见！”当下又细细谈了些具体事务。两人谈得甚是精细，竹喧好几次想插口却插不上，眼见得苏序和岑吟二人之间甚有默契，言谈每每相合，竹喧突然觉得自己坐在一边如同局外人一般，心下只是越来越不安。

　　眼看着他的小序哥哥不停地和别的女子说话，将自己晾在一边，竹喧只觉得阵阵委屈涌起。小序哥哥侧着头，皱着眉，不停地说话或点头，鬓发垂在白色长衫，那么好看。可是，竹喧却只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苏序见天色已晚，便欲告辞，回头一看，竹喧已然趴在椅背上睡了，苏序笑了笑。岑吟道：“这位是？”苏序说：“我自幼订亲的未婚妻。”岑吟微微一笑道：“和教主真是相配的紧。”苏序告了扰，抱起竹喧出门了。

　　苏序把竹喧抱到她房中，竹喧却醒了，搂住他脖子道：“小序哥哥，陪我说说话儿好吗。”苏序道：“当然好。”当下抱她到床上，给她掖掖被子，让她睡得舒舒服服的。竹喧仰着头问道：“小序哥哥，你做了教主，以后会不会忙得不理我呀？”

　　苏序答道：“不会，永远不会，喧儿是我一生最重要的宝贝儿。”

　　竹喧又问道：“那你会不会喜爱别的女子呢？”

　　苏序笑道：“喧儿又乱想！难道你还信不过小序哥哥么？”

　　竹喧觉得心下有些难过：“可是，可是，我觉得小序哥哥会有一天不再要我的。”

　　苏序皱眉道：“喧儿，怎么会这样想？绝计不会。你忘了，我发过誓的。”竹喧突然流下一滴大大的泪珠来。苏序吓得忙去帮她拭泪，问：“怎么了，为什么要哭呀？”竹喧道：“小序哥哥是大坏蛋，最坏最坏最坏了。”苏序左劝右慰，竹喧只是不听。苏序急道：“你这样信不过我么？”

　　竹喧哇得一声哭得更凶了，道：“你和岑姐姐一直说话，扔我在一边不理我，还敢说我重要？”苏序说：“喧儿如今怎么这等小气了呀？序哥哥在做事呢！”竹喧又问：“那你明日还忙吗？你打算做什么？”

　　苏序道：“我打算明日便下山了，因为最近在山东一带有豪杰起义。我需得前去相助，还要防他们欺负百姓……”

　　竹喧捶床道：“你走你走，我要歇息了。”说着便使劲推苏序，苏序道：“好喧儿，究竟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必是小序哥哥不好，你告诉我，我便是登天也要与你办好。”

　　竹喧只是不理，倒使起武功来，一掌起处，苏序也觉得灼热扑面，连连相躲，百般无奈，只得走了。临走在窗前看了竹喧良久，不知如何是好，心想明日再哄哄她，喧儿决不是不讲理之人，也只得回房歇息去了。

　　竹喧抱着被子蜷在床角。庐山的夜很冷很冷，山泉丁丁冬冬响着，她在床上辗转难眠，一会儿觉得自己不好，无理取闹，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委屈万分，想起小序哥哥答应过自己：“带到了庐山，小序哥哥陪你去各处玩耍，庐山有好多瀑布，云儿里像是住着仙人一般……隐龙谷最是漂亮……我定会带你去。”到四更天方迷迷糊糊睡了。

　　第二日，苏序来唤竹喧起床，众人用过早斋。席上竹喧一直也是冷冷的，苏序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大家看他们淡淡的，故而也都不太开口，这一顿饭吃得无趣得很。

　　席后苏序命韩镇通知摩尼教诸人，至大殿前共议大事。

　　苏序待众人聚齐后慢慢说：“今日有一要事要和大家商量。”贺长老问道：“不知教主所言何事？”苏序道：“‘摩尼教’一名，本出自波斯，因教主之名为摩尼，故而名之。今用于中土，似乎不妥。常有乡野村人，将我教之名讹为魔教，我们如今所为之事，乃是惩恶扬善，普我明尊之德。我今以教主之令，将摩尼教之名改为明教。从此我教在中土自成一派，教众齐心有如兄弟，共图大业。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众人叫道：“好！”所有人齐声叫道：“明教、明教、明教、明教！”韩镇在大殿前燃起熊熊焰火，教众在苏序带领下一一向火焰行礼起誓。誓后苏序统一安排了人马的调度、队长的任命、众长老、使者和散人的任务。最后至中午方散了会。

　　苏序说完所有事务，见众人恭恭敬敬的一一领命，无人不服。那贺长老连连点头，心下着实欢喜。

　　他待要唤过竹喧，和她一同下山去时，却各处都寻不到她踪迹了。苏序忙到谢儿处询问。谢儿正在和段段一同读寺院中所藏的经书不亦乐乎呢。谢儿听说竹喧找不到了，也是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回事。

　　苏序拍拍头说：“昨夜便见她不太对劲，今日吃过早饭就理所当然以为她会一直跟在我身后，却不料许久不注意，她便不见了。”谢儿道：“你竟这么久顾不到她？！恩，定然是他觉得你不搭理她，气得走了。”苏序道：“庐山如此之大，也不知她是向哪里去了。也罢，我只得慢慢找寻了。”眼看今日是不得下山了。

　　此时岑吟过来道：“请问教主，今日是否还下山？教众以在山路口待发，教主初次下令，倘若因为有变故而不遵，只怕……”苏序摆摆手道：“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大家照常行事便是。我最多过得三天，便离开庐山去赶你们。大家尽管放心！”

　　明教教众听得教主不和他们一同去山东，心下都是一阵嘀咕，不知道这个教主是为了何事耽误行程，若是以后都象这样，只怕刚刚正名的明教也没什么大前途。苏序心下焦急，他也知道自己甫任教主，若是就此扔下教众不管，势必会危及自己的名声信誉，但如今竹喧不见，却也顾不得着许多了。“大不了我苏序不当这个教主便是，男子汉想要有所作为，天涯海角，何处不行！”

　　苏序交待清楚教中事务，目送着刚刚结识的教众下山，便动身寻竹喧去了。

　　此时竹喧信步乱走，一路上云烟沉沉，青山白雪，景致甚好，只是她无心观看，折得路边一支粗藤作手杖，拄着下山而去。走得约半日，见闻水声隆隆，想是到了一处瀑布。回转过几个山峰，兀的一道大瀑布惊现眼前。竹喧不由得看住了，只见那跳珠乱飞，银河倒挂，真真好一幅豪迈山水。竹喧胸中顿生豪情，出口而道：

　　“信步匡庐寻雪瀑，苍苔滑履雾沾眉。五峰错落连青幕，三叠参差飘白帏。天际还无银汉挂，人间怎有星河垂？漫思借取仙家剪，裁得珠帘一缕归！”

　　突然听得一声“好！”有人鼓掌。竹喧惊得回头一看，来人是一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