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熙元遗事》杖藜闲筝

26、第十三回（下） 施奸计罗极

　　摩尼教众大多慌得举起右手放在胸口，叫：“明尊庇佑，光照万国。”罗极又狂笑一阵，道：“让你们的明尊保佑你们去吧，想走的便走，不必多话！”于是飞也似的夺过苏序手中木牌，黑色袍尾甩过山径的积雪，大步流星下山去了，数十个他的亲信两边张望一回，终究还是跟走了。

　　山上各门各派都面面相觑，不知这大会要如何收场。摩尼教中却有人站出来道：“恭请这位公子做我们摩尼教第二十三代教主！”苏序刚要推辞，却不料摩尼教众人一齐跪下，只有少数几个还站着。

　　那几个站着的，一个是光明左使韩镇，一个是光明右使岑吟，还有教中地位较高的几个长老和散人：贺承贺长老、谈笑和钟释已两位散人。岑吟沉吟道：“选教主这样的大事，岂能如此草率，上次便是因为罗极陷害老教主而被大家拥立，这次若有不慎，岂不是有重蹈覆辙之虞？”其余都道：“还是从长计议的好。这位小友人品是不错，只是年纪太小，恐怕难当大任。”

　　苏序却是个自幼儿好强之人，凡事经他手，无不妥妥帖帖；又素有大志，胸怀百姓，恨不得一肩担起天下事。他自读了摩尼教《大福音书》、《净命宝藏经》、《律藏经》、《证明过去经》等经书，心里早就佩服明尊的见识解悟，隐隐将自己当成明尊弟子一般。如今他已替阿萨丹爷爷正了名，赶走了伪教主，又有人拥立自己，正是可以大显身手，好好治理教派，为天下苍生立命之时，怎肯轻易放手？

　　于是他恭恭敬敬向摩尼教众鞠了一躬道：“小子不才，敢当大任？然我辈男儿，身逢乱世，正在有为之时，岂能效那沽名钓誉之徒？如今几位可随意考我，题目不拘，若我入不得几位法眼，那这教主之位，小子自会交与自己和众位选中之人，若蒙诸位不弃，我苏序必尽此生心力，光我明尊教义，令圣焰耀遍九州。”

　　那几位站着的，谈笑呵呵笑着抚掌，又道一句“好”，说：“便是这份担当和气概，我便服他做我摩尼教主！谈某佩服，日后愿效命于教主鞍前。望教主莫嫌弃谈某讲话啰里啰唆、絮絮叨叨，平日不务正业就好。谈某在此先谢过啦。”谈笑此人，人如其名，喜欢说笑取乐，插科打诨，平日里斗鸡走马、蹴鞠赌赛无所不精，人也长得瘦瘦精精，一双眼睛眯成缝儿一般，总是笑得贼忒兮兮的。说出这样正经话来，教中人都感诧异。

　　其余四人仍是不服。那韩镇道：“让我来考较考较阁下的武艺！”说着取出自己所用的长剑，剑气走寒芒，闪烁不定，一见便知内力深厚。

　　苏序道：“得罪。”于是迎上去，取出圣火令以总大师所授的短棍打法和他斗起来。韩镇的剑法轻灵迅疾，飘逸流动，身法也是潇洒好看。苏序也是丝毫不属于他，两支圣火令化成一团白光，将他的攻势一一化解，并且乘隙进攻。韩镇年方三九（二十七岁），如今却已是的摩尼教中顶尖儿的高手了，且不说他武艺是传自华山，剑术高超，单说他相貌，真个是眉清目朗，唇若施朱，声若流泉击钟，顾盼间自有一份倜傥风流。摩尼教众不少未婚女子都盼着得他的垂青，他却只偷偷暗恋着光明右使岑吟——虽然岑吟只拿他当作大哥一般。

　　正斗得激紧，苏序想：“若换用圣火令武功，他必输无疑，只是似乎不太公平。若用师门招数，他破解得甚是高妙，急切间又奈何不得他，也罢也罢，先胜再说。”遂变招，古怪招式电一样袭去，直打韩镇胯部。中原武功几乎没有招式打这个部位，因为此处骨骼坚硬，打也白打，可是这一招暗藏杀机，因为打中骨头后，对方会有一瞬间疼痛难忍，反映略慢，那生圣火令便可以趁势上攻肾或下击膝，端的厉害。

　　那韩镇心下一惊：“怎得突然变招了！”也只好回剑以剑身抵挡，苏序此时若使上八成劲力，只怕此剑就要断了，他想：“此剑必是这一位的心爱兵刃，岂能轻易毁了。”当下轻轻一点。那韩镇忙脚下后退连连数步，那剑兀自颤动不已，剑鸣之声，犹如锐利哨音。

　　韩镇心下明白，这是苏序有意想让，心中感激，当即收剑于鞘，抱拳欠身道：“请帮主恕属下无理之罪。”

　　钟释已想：“只怕我的功夫要略逊于韩左使，这少年果然厉害，我便服他做教主，日后好生匡扶于他便是!”想到这里便屈膝跪下，道：“愿奉教主大人号令！”

　　光明右使岑吟是个美貌女子，年可二九（十八岁），一袭雪白绸衫，火红缎子束住细细腰肢，头发以一支乌木簪子慵慵拢住，凤眼狭长，眉含春山，肤白欺雪，只是表情冷淡了些。只听她站出来道：“这位小哥的武艺大家都见识过了——果然高明之极。只是若要当教主，但有武艺有则能胜任呢？如今我要考考你的文采！我便学学朝廷，给你出个策论，你当场做出来大家评判如何？”

　　苏序昂首道：“这有何难，苏某自幼读书，虽不说有蟾宫折桂之才，只怕也还过得去。姐姐请出题。”岑吟冷冷地道：“摩尼中土传法论。”

　　苏序吸一口气，朗朗道来：“摩尼者，波斯国圣人也。彼于波斯，创不世之伟业，开……”

　　待他说道：“明尊于中土，当胜孔孟迂腐、老庄虚浮，自能平天下而和人心，化阴阳而理万物。实为传天地至理之圣者也！”这最后一句时，在场懂文的都狂赞道：“好。”苏序微笑立在当地，山风送起他的鬓发，真是神仙中人——虽然他年方十五。竹喧在下面也是乐得直蹦，叫：“小序哥哥好文才！”

　　岑吟先是若有所思，再福身轻轻道：“属下参见教主，教主若有差遣，属下万死不辞！”

　　那贺长老年纪在教中最老，辈分最高，他已经服侍过四位教主，此时颤巍巍拄拐走出来，道：“文采武功，人品举止，你都是万里挑一的了。只是一个人能耐再大，也不能决定他是否能胜任教主之职。你要如何证明你是真心诚意，要让摩尼教真真正正能实现明尊的旨意呢？”

　　苏序忽地跪下道：“我苏某指天为誓，日后当尽心竭力，为我教鞠躬尽瘁。带领教众济民扶国，让圣火耀遍九州。如违此誓，不得善终。”

　　贺长老点点头，道一声“好”。摩尼教众一齐下跪，道：“参见教主！”苏序笑道：“众兄弟不必客气。待散了武林大会，再与兄弟们叙话。”

　　此时庐山上的各路英雄汉子都想：“丐帮对这小孩儿感激不已，摩尼教又奉他为主，只怕这盟主之位也要归他了。”

　　总大师一直在后面点头微笑，心想：“老衲这徒儿素有大志，今日是随了他心愿了，只是不要堕入魔障才好，须得好好警示于他。”道：“不知众位以为，何人任武林盟主为上？”

　　果然，丐帮和摩尼教两派人数最多，齐声喊道：“苏教主！”——好多人还不知他叫什么。

　　段段在下面偷乐道：“这下倒好，高升泰那罗嗦老儿一定会夸我，说我‘善交朋友，苏序能助我大理段氏复国’什么的。也不枉我每日请他们小情侣吃饭。”谢儿道：“我怕苏序忙起来，倒顾不上照顾喧儿了。”段段道：“娘子大人多虑，我看序序是个好孩子，天底下除了我段段之外，就数他最疼娘子啦。”

　　苏序却道：“万万不可，小子初当大位，许多事还没有头绪，当下只想先将摩尼教内务处置停当再说。我提议我师父总大师，他德高望重，又是朝廷依仗的护国禅师，武艺高强又慈悲为怀，大家以为如何？”

　　众人想：“师父当等于徒儿当，何况总大师却也堪任此位。”于是都叫“好”。

　　总大师推辞了半日，苏序劝道：“师父，您熟识各门各派人物掌故，又和朝廷有交情，又善调度，您就别辞啦。”总大师叹气道：“老衲年事已高，只怕做得多有不当。”苏序道：“师父有时尽管吩咐我便是，您运筹帷幄，徒儿决战千里。”总大师只得应了。

　　当下众人歃血为盟，誓约整个武林同心同德，惩恶扬善。总大师又交代了各帮各派要分担之事。摩尼教负责协助各地起义军，并约束他们不得伤害百姓，苏序接了令。众人又推举苏序作副盟主辅佐总大师，苏序万般推辞不得，也就答应了。

　　当晚，群雄都陆陆续续告辞下山。丐帮元帮主反复谢过苏序搭救全帮上下之德，便告辞了。竹喧和汪剑通说了几句道别的话儿，又拉了拉朱义天的手，扁扁小嘴道：“朱头哥哥，好些年不见你，这下又要分别了，唉。”朱义天笑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嘛。你乖乖的跟着你小序哥哥，将来总有机会再见面的。”拍拍她的脑袋，跟着丐帮大队去了。

　　苏序看着众人的背影渐渐消失于山麓，转身和摩尼教众人说：“大家随我去东林寺暂且安歇。明日本教开会商议教务。”

　　未知苏序想如何整顿摩尼教，事情又会如何发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