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熙元遗事》杖藜闲筝

25、第十三回（上） 施奸计罗极

　　上回书正说到摩尼教主跃上高台，挡在总大师之前。正于此时，大批摩尼教众也从山中小道上得山来，后面跟着垂头丧气的丐帮帮众，虽穿着乞丐服，但身上都有火焰标记。

　　江湖人士见到那摩尼教主从山崖下上来，均想：“此人必是攀崖而来，这含鄱口崖高千丈，亏他怎生上来，轻功着实了得！”及见到他的手下来了，又想：“他们人多势众，居然还招收了丐帮弟子，首领的武功又高，只怕这次对盟主之位是志在必得了。”

　　台上的苏序见到那教主挡住自己师父的视线，心中恼怒，大声道：“你这阴险的小人，陷害了摩尼教前任教主不说，今日却又来这里兴风作浪。”

　　此话一出，摩尼教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有的道：“前任教主阿萨丹，想要为他们的国家窃我大宋的武功和军情，是罗教主揭穿了他。当日那波斯老头子写回本国的书信，我们都是亲眼所见，哪里还有假的。”

　　又有的道：“阿萨丹老教主待下属有如父母，当日我就说事有蹊跷，那信用波斯语所写，我们却也不知是何意。那件事情的人证，却只有罗教主一人。”有人便反驳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罗教主是汉人，那老头子终究是波斯人，说他想谋害我们大宋，也未必十分说错了。”

　　不说台下的摩尼教中议论不休，单说台上苏序却已和那罗教主交起了手。苏序猛然一招奇怪招式攻去，右手手指向上弯曲成钩，直击对方腋窝，速度犹如飞燕啄食，这种打法在中土极是少见，那罗教主不由吃了一惊，使出平生力气侧开身体滑向一边，却不料自己侧身的这股劲力被引导，结果整个身体摔向苏序的左手，苏序早已握拳恭候，眼看罗教主就要正中其招，亏得他应变迅速，又竭力继续转身，用背部接下苏序一拳，又借力逃出几步之外。

　　此时罗教主不由吃了一惊，心道：“这后生的武功到当真像是那波斯老儿所教，莫非他还没死？”于是厉声问道：“你的功夫是哪里学来的，阿萨丹这胡人在哪里？”苏序冷笑一声：“放心好了，阿萨丹爷爷早已不在人世，不过他临死时交待我的事，我是必要做成的，故而你可收起你的野心了罢。”

　　于是苏序朗声向摩尼教众人言道：“请大家听着，阿萨丹教主来中土，只是为了传播明尊的教义，解救中土尚在沉沉欲海中的人，他此生从未做过对不起我们大宋之事。你们妄听一人之言就要置他于死地，你们曾否想过若是冤枉了他，又当如何？”

　　说得摩尼教之中人人想起了阿萨丹教主在教中仁慈待下，领着教中兄弟做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好事，武艺又高强，多少次教众兄弟有危难都是他舍命相救，不由得对眼前在一边显得有些隐怒的罗教主产生怀疑。

　　那罗教主却慢慢说道：“大家不要信这小孩儿家的一派胡言。那波斯老头子明里是个义薄云天的教主，暗里是想并吞我大宋的他国奸细，有书信为证，大家怎生忘却了？”

　　一句话说得下面又是一阵议论，有人便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那别国之人，我们终究需防着些儿。”有人道：“孰是孰非，到还是要大家再斟酌斟酌。”

　　苏序心想：“这罗教主，用的是黑苗首领祖传的毒药，只怕是个苗人，待我逼出他的真实功夫来，只怕就能对他的来历察出些端倪了。”那罗教主也是一番心思：“需得尽快将这小孩儿杀却，不然我的大业就又是一顿波折了。”

　　这二人心中此刻都是一个“打”字，各自暗暗的捏了拳头，双足慢慢挪出架势，栖在四周松树上的鸟儿都四散惊起，蹴下纷纷的雪瀑来。

　　突然仿佛电光一闪，苏序出招了，他的功力在那罗教主之上，只是年纪尚轻，招式上缺些火候，却足以让罗教主头疼不已。罗教主下手越来越紧，脖子上缠的那条蛇原本乖乖伏着不动，在听得罗教主一声口哨后，却忽然起舞，加入打斗之中。那蛇灵活无比，看样子又是剧毒无比，苏序岂敢怠慢，当下撤身远远以虚风掌法攻击，时虚时实。

　　罗教主在中原常常使的一套功夫此时令他渐渐地落在了下风，就算加上那毒蛇也是至多打成平手，他心下焦躁，几次想用自幼家传武功应对，却硬生生止住。正于此时，苏序一声清啸，高高跃起，掏出怀中圣火令迅疾无伦的点向罗教主头顶百会穴，却也是一招怪招。

　　那罗教主眼见若是用汉家武功无法挽救，顺手使出一招家传的“金蝎倒尾”，转身逃开之余还能翻手出袖，伸出长长的指甲作蝎尾状直刺对手，指甲上磷光点点，似乎是喂了剧毒。

　　台下摩尼教众人中有少数高手不约而同的“咦”了一声。但见那罗教主武功路数一下子大变，从原先还算正当的打法变得阴狠险毒，招招使毒，意欲致敌死命。原来，一个人无论一生之中拜过多少名师，学过多少武艺，在他以命相拼时，往往会不自觉地以今生所学第一套武功应对，而且一旦出手，打得顺了，便很难再改回其他武功。此时他所使出的，正是自幼儿所练、黑苗族首领世世代代单传的功夫。

　　苏序见他露了本来功夫，就滑开数丈，喝道：“你是苗人，为什么隐了身份、佯装汉人窃取摩尼教主之位？”

　　台下摩尼教的一般教众将信将疑，不敢确定，可是眼见那罗教主武功诡异，又有了几分把握。教中识得武功路数的高手，都在叹气，光明左使韩镇怒道：“罗极，你使的分明是大理苗人邪派功夫，当年你为什么说你是隋末罗氏后裔，又为什么要陷害老教主。”

　　罗极道：“我自家学的别派武功，又怎么了，难道不许教主武艺高强些吗？”

　　苏序此时举起手中一块黑色的牌子，大声道：“大家看看这是什么？”众人看时，正是大半块黑木牌，可以辨出写着“□苗王族”四个汉字，周围一圈奇异图腾，起首的一字被摔去大半边，故而看不清楚。只听苏序言道：“这牌子时我方才从他脖子上摘下，所用的木头产自大理的苗人领地，产量极少，中原本无此物，你做何解释？”

　　罗极干笑道：“你弄来此牌嫁祸于我，也未可知！”苏序道：“我苏序这些年闯荡江湖，却从未涉足大理，何来此物？就算是我千方百计得到此牌，要嫁祸于你，可是你日前用以制住丐帮众人的蛊毒是黑苗历代首领不外传的万蚁蛊，你又有何话说？”罗极道：“你有何证据说这是苗人所用蛊毒？这是我自创的下毒之法！”

　　苏序道：“请李谢儿姐姐。”

　　谢儿走上台，众人先为她的绝世容光惊得呆了，又听得她以天籁一般的声音娓娓说道：“这种蚁蛊所用的蚂蚁，是一种产自苗地的大黑蚁，为中土所无，大家如若不信，尽可以自去查各家医书。此蚁需用石龙子和其他药物引它出来。我也是在苗人的医书上看到的。”说完走到丐帮元帮主处，依前法给他吸出蛊毒，元帮主弯腰谢道：“多谢姑娘大恩，救我丐帮帮众。”谢儿微微点头一笑，接着给丐帮其他弟子慢慢解毒。

　　此时摩尼教众心中再无怀疑，这样重重铁证，这罗极必定是苗人无疑。说起和汉人的仇恨，苗人自是比波斯人要深切万倍，自蚩、黄帝起，苗人和汉人便一直争斗，苗人无数次想重回中土。这罗极既是苗人，在教中又做了不少培植势力、训练军队之事，想必是要图一番大业的了。当下众人均觉得自己被愚弄了，纷纷恨恨的瞪着台上的罗极。

　　罗极眼见无法再瞒，便怪笑道：“我确是苗人不错，我要害那阿萨丹就是为了窃取教主之位，为了重得我苗人的地盘。可你们这些汉人呢？呵呵呵呵，你们同我一起害了他，追杀他，你们图的又是什么？”一句话说得无人敢回，摩尼高手的脸上都带着羞愧之色。当年他们一听说阿萨丹是波斯奸细，无不义愤填膺，不及细想，就起哄要杀教主，虽说是罗极带头，可是自己绝不是没有责任。

　　何况，自从罗极当了教主，教中就再没做过什么有利家国天下之事，反倒多添了些诡异的仪式，做了不少有违忠信之事，将好好的一个摩尼教弄作阴邪诡暗的组织，为江湖中人越来越不齿。教中若有人提出异议，往往便死得莫名其妙，无疾而终，如此一来便没有人敢说罗极一个“不”字了。

　　苏序道：“阿萨丹爷爷临死有言，要我替他保管乾坤大挪移心法，并将摩尼教主之位传于有见识、有作为的本教英雄，如今我正要报答他待我的恩德，替他清理门户！”

　　罗极一声怪笑，向摩尼教众道：“我虽是苗人，可这几年你们跟着我，却也享了不少福。人生一世，为什么总要替别人做事过活？如今你们认我是摩尼教主也好，不认也罢，我自家也要退出这规矩繁多的破教派了。今日我在此立个‘五毒教’，若是有旧日的兄弟想跟我闯荡江湖，就站到我这一边来，若然有人死抱着什么国家大义不放，就请同那毛头小子一起走黄泉道罢！”

　　此言一出，摩尼教众人大多面有难色，心里各自打着算盘。有的想：“若是跟着罗教主，也是一样混，虽做不得几件好事，倒也快活干脆，若是留下来，只怕要遭毒手。”有的想：“我堂堂汉人，这三年委屈在这苗人手下，干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违了明尊的教诲，此时须得打定主意，绝不再跟从他！”

　　罗极的眼光在摩尼教众中缓缓扫过，众人心里直发寒，许多人已经迈开步子想跟着罗极下山了。

　　苏序朗声说：“你们不记得阿萨丹教主的教诲吗？不记得明尊的教义了吗？清净、光明、大力、智慧，你们都忘却了吗？”他时常翻看阿萨丹爷爷给他留下的摩尼教义，对明尊自撰的经文早已烂熟于心。

　　苏序说着，纵身跃起绕含鄱口迅速转了一圈，众人还不及反应出他在干什么，他已举起手中的一大束松枝，说：“喧儿，发掌。”

　　竹喧此时早已在台下按捺不住，想帮小序哥哥赶跑坏人了，听着这话，立马发掌向松枝打去，掌风过处，松枝熊熊燃起。原来苏序在摘取松枝时，利用速度甩去了松枝积雪，那松柴油脂甚富，燃起一团红红火焰，又大又亮，煞是好看，映得举着火把的苏序好像神明一般，竹喧在台下看得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