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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回(上) 众人同心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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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书正说到,西夏皇帝李秉常因伤心竹喧之死,抬起掌来正欲打死墨藜以泄此恨。可是看见墨藜坦然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心想:“若打死你,反而会让你安心,而我的小喧儿……再也不能活转了。”慢慢把手收回,跌坐在椅子上。
竹喧见他伤心的样子,正要出来吓他一吓,逗他欢喜。转念又想:“若是我出去了,他又不放我走,给我闻那香喷喷的悲酥清风却如何是好呀?”正犹豫时,突然宫中预警的号角之声大作。
呜——呜——呜——,几声号角由远及近,宫廷的安静被打破了,停在光秃秃树枝上的鸟儿们纷纷惊吓四散。两个身影从宫廷的西北角落防守最为薄弱的地方越墙进来,然后迅速闯过后花园和大大小的宫廷院落。一群侍卫隐约似乎看见人影,又发现了雪地上每隔两三丈的一点脚尖印,数数一共是两个人的足迹,于是连忙鸣起号角向皇帝预警。
这西夏原也是游牧民族政权,游牧民族之人警觉性极强,晚上毡帐群中人们熟睡之时,也必会安排两个族中壮实的年轻人守夜,防止猛兽袭击牛羊群,一有异动就相与鸣号。这样的习惯一直保存下来,到李氏政权建立了王朝,还在宫中安排号角报警。
却不说宫中侍卫忙得团团转,又是警报又是四处巡视察探。正说到那两个身影,不是别人,恰是前来寻找竹喧的苏序和段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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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倒转至几个月前,地点回到宋朝。却说那日段段接得李谢儿出了教坊,将她安置在宋朝的大理驿馆之中。两人脉脉含情对视傻笑了一番,段段拍拍脑袋说:“竹喧的事儿我须得向苏序报个信。”于是交待高升泰好生看视谢儿。
高升泰心下打着算盘:这李谢儿说起来身份相当于公主,背后只怕有人相助,于我大理段氏复国也有些好处,只是如今她成了宋朝送给西夏的贡品,却被那不知死活的傻皇子给救了出来,若是宋朝和西夏追究起来,我们这群流亡之人只怕自身难保啊!
可是如今,人在自家驿馆里,若是被发现只怕脱不得干系了,当下也只得吩咐谢儿万万不可出驿馆半步,命丫鬟好生服侍她。谢儿担心竹喧安危,对自己的处境倒是处之泰然,只一心等段段回来。
段段在北宋京城汴梁颇有些眼线,打听得护国禅师总大师正带着苏序去宋朝御史台看望苏轼。于是自己到御史台找他们。
御史台侍卫见他没有什么身份,根本不让他进得大门。他便使出家传轻功,越墙而入。只见南面一大片是官员办公审案之处,后面方有监狱,他便以一阳指轻轻点住狱卒,然后从他们面前大摇大摆地进去了——那狱卒只有眨巴眼儿的份了。
到得狱中,躲在墙后,却见总大师和苏序正隔着栅栏和苏轼说话。只听得总大师说:“檀越忠心为国,只是这一次若不肯随我们去,只怕命不得保了。”
苏轼头发零乱,面色憔悴,平素圆圆的面庞也消瘦了许多,眼中透着疲惫但正气丝毫无损。身上虽无伤痕,只是那御史台日夜审讯,想耗尽他精力将他累死。
亏得宋朝规定不得向士大夫上刑法,那些审官们害不得苏轼,就想狱卒暗杀他。而总大师、苏序和其他一些江湖豪杰靠太后的懿旨轮流探视苏轼,直护得他滴水不漏。日常用品和饭菜都是苏轼的儿子苏迈亲自准备送到父亲口中才放心,故而饭菜想下毒也不容易。
如此这般,吕惠卿几次想派人暗杀苏轼都以失败告终,气得他毫无办法,只有从皇帝处下手,想早日讨到圣旨处死苏轼,结果神宗几次犹豫还是没有下旨。
只听苏轼说:“我受先皇重恩,不敢有违圣命。再者,若是我随大师逃走隐居,只怕我的学生们和司马光老先生要受重罚。我只在此等判书下来,若此回命不能保,也是我平素写诗作文不知避讳之故,诗中本来便有许多讽刺新法之处,须怪不得别人。”
总大师叹口气,掏出一粒丸药来,说:“那请檀越服下这粒九转补气丹,可以帮檀越恢复些精力。”苏轼谢过,接下药服了,登时觉得自己有了些精神力气。
这时有个老者来送饭,苏轼见不是自己的儿子苏迈,心下先是一惊。那老者胆小怕事,怕与苏轼讲话会受牵连,从送饭小孔中放下饭菜碗碟便去了。苏轼一看,是一碗红烧鲤鱼,心下凄凉,苦笑着对总大师说:“大师再不必替我费心了,我儿与我有约,若是朝廷要杀我,他便送鱼给我吃,否则只送蔬菜肉食。如今这碗里分明一条红烧鲤鱼,我如今四十四岁,只怕是命尽于此了。”
说完吟了两首诗:“圣主如天万物春,小臣愚贤自忘身。百年未老先偿债,十口无归要累人。 是处清山可藏骨?他年雨夜恐伤神!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有因。”
苏序此时禁不住流下眼泪说:“苏先生,我便是拼却性命,也不能让你就这样被陷害了。我和师父去求太后,看他能不能劝得动皇帝。”
苏轼摇摇头道:“太后一向赏识我,如若她想替我求情,她必然早就求过。可是如今皇命已下,可见再找太后也是无用了。”又问:“刚才的诗你可记下了?”苏序含泪点点头道:“都记下了。”苏轼道:“好孩子,当真聪明,你若是肯为官作宦,我大宋又能多一个辅国之才了。”
因嘱咐他,“那两首绝命诗,请你替我交给我弟弟子由,说我要与他诀别了。我苏轼此生并无遗憾,只是为没有能够和他一起闲度归田时日难过。你师姐王朝云自七年前十二岁就跟了我之后,一直暗中保护我,我岂有不知道的?——那次总大师与她密谈,要她好好护我周全,我恰恰是听见了。多谢总大师如此待我,子瞻此生无以为报了。你告诉你师姐,让她不必守我,遇到好人便再嫁就是,只别嫁朝廷命官了。”
说完面色坦然镇定,坐下来暗道:“弗儿,如今我要去瞧你了。”想到死去的妻子王弗温柔如水的眼神,(王弗就是《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所悼之人)苏轼反倒微微笑了。
苏序捏起拳头,脑中转过无数个主意,只想着如何救苏先生。
段段在一旁看得暗笑:“我手下探子方才来报,说神宗还是犹豫不决着,哪里有什么判决要下。这苏先生却也倒先自家伤心起来。” 于是出门跟踪那个老者,从后面拍拍他肩膀,那老人吓得直说:“小人什么也不知道,小人是苏迈的邻居。苏迈出京向亲友借钱去了,托小人来送饭,不关小人的事啊。”
原来苏迈出去筹款营救父亲,去得甚急,又知道此人胆小,断不敢下毒,就拜托了他给父亲送饭。走时苏迈忘了交待他不要送鱼,结果闹成这样。
段段把他抓到苏轼面前,说:“苏先生不必担心,朝廷根本没有下判决令。”于是问那老人:“你为什么送鲤鱼呀?”那老人抖抖索索道:“只因今日菜场上这鲤鱼死了,要价才二十钱,我贪一时便宜便买了,做成菜送来,是小人的不是,大人千万莫怪。”说的苏轼却也笑了。
苏轼因问段段:“这位侠士却是何人?”段段抱拳:“在下大理段寿辉。”苏轼点头道:“原来是段皇子,多谢段皇子替在下澄清实情。”
段段道:“宋朝皇帝为人优柔寡断,好听人言,又孝顺,又心软。咱们就可以利用他的性格,使得他下不了手杀苏先生。”
苏序拍手道:“有理,咱们现下进宫,把方才的事情和苏先生的诗告诉皇上,他一心软,可能就判个降职了事了。”
段段道:“好生聪明的小弟弟,举一反三,说前知后呀。”苏序横了他一眼,道:“好生聒噪的大猴儿,两眼乱转,一肚坏水。”段段呵呵一乐,吐吐舌头。
三人立马求见大宋皇帝,神宗此时正是六神无主,没了主意,就想听别人的意见。可是太后一直叫自己放苏轼,吕惠卿一直叫自己杀苏轼,先皇又有遗命说不能杀大臣,真真是烦死人了。忽听得总大师求见,忙命召他进来。
这三人沿着趋朝路,走过宣德楼、大庆殿,直至文德殿,神宗便在那里等着见他们。
神宗一见总大师便急着问:“大师于苏轼一案有何看法?”
总大师道:“苏檀越一向忠心朝廷,若有讥讽之言,那也是替朝政担忧。请皇上三思。”接着把日间探望苏轼的事说了,并那两首绝命诗令苏序念了。
苏序刚念得一首,段段嚷道:“你念得一些儿情绪也无,哪里能够动人心魄呢?”于是自家开始念:“是处——清山——可藏骨?他年——雨夜——恐伤神!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有因~~~~~~~~~~。”直念得涕泪俱下,鬼神变色,念到“未有因”三字时,尾音拖长,略带凄楚的哭音,再加上颤抖效果,当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只怕这神宗要三月不知肉味了。
神宗低下头去挤挤眼睛,不让下面的人看见自己眼中含着的泪水。心想:“苏轼的为人朕一向信得过,只是他讥讽于朕,朕怕自己会威信扫地罢了。如今他这等凄凉,朕也算报了一箭之仇,便放了他吧!”
正要下旨,却有太监来报说吕惠卿求见。皇帝下令让他进来,只见那吕惠卿紫棠面皮、身量颇高,面上看不出一丝表情,眉宇之间戾气极重,眼袋下垂、眼神透出精光来。他奏道:“那苏轼都已承认自己不满新法了,现请皇上速速下旨处死他。”
段段在一旁插嘴道:“你忙不迭要苏先生死,莫不是他死了,你便有什么好处吧!”
吕惠卿大怒:“大理小狗一派胡言,我吕某忠心为国,一心只为了皇上的新政能成为传于千秋万代的功业……”
神宗皇帝揉着太阳穴道:“都别吵了,退下,朕自己想想。”于是四人只得告退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段段便和苏序一起陪着苏轼,他心道此时竹喧尚未出手,此事不告诉苏序也可,免得他担心。神宗还在反复犹豫,搞得所有人都心里烦闷。
段苏二人每日家斗嘴,引经据典,你来我往,每斗得苏轼也呵呵大笑,参与其中不亦乐乎。苏轼的学问自是高深莫测,他二人却也受益非凡。
一日,段段接到大理密探的报告,说驸马府出事了,宝安公主正在向太后诉苦。大家心中暗喜,因为驸马王诜乃苏轼好友,公主出头必然是说新党的坏话,那就于救出苏轼大大有利了。当下总大师带着苏序和段段进宫,准备看情况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