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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九回(下) 起误会秉常 ...

  •   不防一阵刺痛,那蚕儿竟然咬住自己口唇!

      一股细细黑黑的血流入蚕儿肚内。

      看官你道是为何?原来这火蚕蛊被竹喧去除了能在半个时辰内压制住药性的药膜,本身受体内毒性控制,便欲发狂噬人。只是那蚕虽是厉害无匹,只是怕冷。如今这冰窖之中寒冷犹如深冬,它便被这冷气制住体内热毒,不再发狂。

      适才在竹喧胸口温暖了半日——须知人的体温恒定如炎夏,它便止不住毒性发作了。不想竹喧又把它取出,它只得又安静下来。结果竹喧不知就里,反去亲它,那口唇乃是人体温度极高之处,皮肤也极薄,皮下即是殷红血液。蚕儿自幼喝酒吃毒,被养育得嗜热又嗜毒,此时感到此处有温暖,又微有毒物气味,便一口咬定竹喧樱唇吸那毒液,再不放松了。

      竹喧起初觉得下唇有一粒细细小点甚是刺痛,正在自哀自怜。忽然觉得全身僵冻的内力忽然松快了些。当下不敢贸然,徐徐提劲,发现渐渐可以运功了,想是那蚕儿已将悲酥清风之毒吸了出来,竹喧不由大喜,因为实在是太冷了,她也顾不得蚕儿还叮在她唇上,立时便盘腿拈诀运起功来抵御寒冷。

      这一运功可不得了了,竹喧只觉一股炽热气流从口唇处直穿入经脉,迅速混入各路内息之中。初时还不算太热,可到了后来,面上燥热难以抵挡。竹喧心下骇怕努力运导,那热气冲破了面上、颈项部各穴,四处乱窜,不得凝聚。

      蚕儿却也可怜,被竹喧纳入了自身的内息运流里,腹内积存了许久的毒物此刻急速外吐。颜色也渐渐变浅。

      竹喧竭力地将那气流往下导引。这导引气流之事她从前也练过,只因为自己内力不深,根本无法冲破经脉间的鸿沟。如今这剧毒内息极是悍勇,一番努力之下便引得它们流入躯干的穴道,气息由经脉进入络脉,即是任、督、冲、阳跤、阴跤、阳维、阴维、带八络,然后引入手足上的各路阴阳经脉。

      起初经脉互相不通,竹喧只觉全身一条条细线炽热无比,难受非常,犹如要将自己割裂开一般,突然阳维阴维两路竟尔冲破阻碍,足心涌泉穴和足小指的窍阴穴忽然相通,两脉的积热内息互相流窜起来,如此便觉略舒适一些。

      当下竹喧便竭力引导各穴道相连,每连得一处,便松快好些,那内力迅猛无匹,竟然将各路经脉之间的阻碍打通了!浑身各处皆通,内息在好些圈子里循环不已。

      可到了这时竹喧仍浑身燥热得很,内息虽然贯通,但仍是不受她控制,在全身疾走,竹喧热得不行,见冰窖里处处有冰,便随意寻得一块盘腿坐好,继续费力凝聚那些纠结飞窜的内息。

      幸而此刻她身处冰窖,若是在外面,非得走火入魔而死,那梁太后绝不会想到,恰是她救了竹喧一命。

      由于有冰块压住内息里的热毒,周身空气也是极寒,竹喧又苦练过好些年的《扁鹊玉龙经》,深谙运气导引之道,她体内渐渐安稳,处处内力循道而行,迅疾有序,逐渐精力充盈。这贯通经脉,融毒性入内力的大难事竟被她做到了。

      至此,竹喧全身的经脉都打通了,历朝历代,也不知有几人能有如此境遇。她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于是将内息飞速转过全身,流过每一个穴道,新鲜又好玩。内力转得一回,身上的燥热就好得许多,转了三十六周天之后,只觉得全身说不出的舒服,又温暖又爽快,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张开呼吸着沁凉的空气。

      蚕儿觉得自家体内的毒素不再被吸,也是高兴,忙放脱了竹喧的小嘴,爬到竹喧的鬓角处,钻在头发里,乖乖不动了。那竹喧鬓发如云,又暖又厚,且靠着温度恒定的太阳穴,就那蚕儿言,真是绝好的安身立命之处。它体内毒物去了大半,已然变得性情温顺,不再发狂,反以竹喧为主——大略是气息相通之故罢。竹喧开心道:“你总算才乖些啦!以后便跟着喧儿罢,喧儿好好待你,嗯,给你起个名儿,叫火儿好啦!”

      竹喧这女娃儿,自幼喜爱奇特动物,小时常常在家中养□□、小青蛇什么的,人们见了每以为怪。自进了教坊,嬷嬷便不准她养奇异物事,如今她得了火儿,可真是大大的乐事。

      竹喧心想:“嘿嘿,这下只怕我的内力要比从前深多了!”便试着运劲于掌,只见掌喙发红,亮彤彤的,倒像透过烛光看手一般,她觉得好玩,就向面前那块长城砖大小的冰击去,突然一阵殷红耀眼的火焰一般的掌风过去,那冰急速化成水滩在地上。竹喧吓了一跳:“怎生这等厉害!”

      原来那蚕儿的奇热毒性渗入竹喧的内息之中,故而她发出的掌风温度其高无比,足以化冰成水。

      突然看见地上一滩水中还有一块冰,竹喧捡起一看——竹喧内功大成之后眼力奇佳,当下看得清楚:不是冰,是一块长约半尺,六个面俱是三角的两头尖九棱水晶刺,故而升温不化,上面刻着三句话。只见是:

      吾祖尝征据此川,,
      野云白骨尽边陲。
      而今我至枉徘徊。

      下面三面也刻着三句话:
      家国天涯何处恨,
      功名白首携卿随。
      如椽且与尔描眉。

      连起来,恰是一阕《浣溪沙》。

      竹喧想:“不知是那里的人将这水晶刺遗在大冰块里,也不知是哪朝哪代发生了何样的一段故事,用语豪迈,结尾倒颇是缠绵。不过现下此物是我捡到了,我捡到算我的啦,真是漂亮又锋利呢。”

      那冰块却是从西夏都城外的河道运来的,究竟是何人遗落呢,俟后自会交代。

      竹喧忽觉饿了,便想法子往外逃。她纵上去用内力吸住顶板,先试了试冰窖门,发现是生铁所制,硬得很。她想门外一定有锁,只需割断锁铤,就能出去,可是此门离地窖底颇高,没有梯子,根本无从借力翻开那门,想是西夏人每次欲下时再搭梯子的。“怎么上去呢?”竹喧托着下巴细想。

      竹喧一拍脑袋道:“有了!”就把剩下的冰块垒起几块来。只见空中冰块乱飞,不一会搭起一座冰梯。竹喧又微微发了几掌,把那冰块熔在一处,保证不会滑开,便纵身而上。她想了一想,运劲于水晶刺,用力将门边刺了个洞,伸出一根手指乱摸,想摸到外面锁梃,摸不到便再刺一个,许久方才找到锁梃所在,竹喧舒口气想:“找到锁梃,一切便容易啦!”

      她深吸一口气,运劲于指,用水晶刺慢慢割开锁梃周围的铁皮,将那锁与门分开。铁门颇厚,细细割了约达半个时辰方才割完。竹喧自赞道:“喧儿真是有毅力!”

      于是竹喧轻轻推开铁门,出得门去,只见外面一片银光,天地裹素——原来昨夜下了大雪。此时她穿着贴身小单衣,却丝毫不觉寒冷,心想,我要去找墨藜姐姐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就欲往她的寝居去,想想又怕别人看出来自己跑了,就挥手把下面的冰柱击碎,把门盖上,和锁住的那块铁放在一处做做样儿,寻些积雪盖住,开开心心地跑出去了。

      她到了自家寝居,很怕李秉常见了她又莫名其妙地发怒,就窜上屋顶,揭开瓦,往下窥视。只见李秉常揉着脑袋踱步子,墨藜倒在地上,一个侍卫往她身上泼水。

      柳墨藜悠悠醒转,道:“我说什么你也不信,你杀了我罢!”

      原来墨藜昨夜被打得颇重,昏厥许久,醒来后见窗外月亮欲下,启明已升,大惊,接着伤心不已。原来墨藜以为竹喧没有解药,半个时辰内必死无疑,心下凄楚,只觉得歉疚万分,活着究竟也没有意思,想随竹喧一起去,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却不料竹喧因祸得福,反打通经脉、练成火云掌,还得了个有趣的宠物。

      李秉常摆摆手,示意不必再拷打——他看出墨藜骨气极硬,而且一心求死,逼也无用。此时有探子进来,在李秉常耳边说了几句,李秉常又悄悄问他几句,那探子答了。

      李秉常的脸色突然开朗起来,像小孩子突然发现自己丢失的宝贝又回来了一样。他大声下令:“快带竹喧回来,朕要好好向她赔不是!”心里想:“这小喧儿只怕又要撒娇乱哭,不依不饶了,我须得好生哄得她开心。”那侍卫回到:“禀陛下,昨夜太后把竹喧娘娘带走了。”

      李秉常气得大骂一声:“糊涂!”一掌把那侍卫拍倒在地。匆忙赶去梁太后寝宫。不得已恭敬请了安,忙问竹喧下落。太后得意道:“哀家关她在冰窖里,只怕此时已是死的了。”

      李秉常惊得浑身发冷,恨不得一掌击死自己,又飞奔去冰窖察看。也不及寻钥匙开锁,取出随身那柄削铁如泥的弯刀挥断那锁(其实已经断了),自己忙跳下去,只见满地是水,大叫“竹喧”却无人应答,他急得四处细细察看,也没有竹喧的影儿。

      此时竹喧却一直跟着他,知道他在找寻自己,心下想:“你那么坏,昨天吓到我了,我偏不让你找到,等你着急一番却跳出来装鬼吓唬你!哈哈哈。”正想到得意处。却见李秉常纵出冰窖,往她寝居飞去。

      竹喧也过去了——她内力既高,轻功也是大大的进步了,李秉常心乱如麻,根本不能发觉她。只见李秉常抓住墨藜问:“你把竹喧怎么样了,她到底会在哪里,快说!”

      墨藜冷笑一声,说:“看你如此伤心,我便直说好了,反正你我都是凶手。我以为她是李谢儿,就把主子交给的火蚕蛊喂她服下,结果你打晕了我,以致我不能给她解药,那蛊毒会发狂噬人,直到自己药性外流,把自己和宿主都烧得连灰也不剩。”

      李秉常想到冰窖里全是水,脑海中不由得现出竹喧浑身披火,哀叫痛苦的样子,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他猛一抬手,似想打死墨藜,竹喧慌得正欲纵身下地出手制止……

      不知墨藜生死如何,李秉常又会怎样,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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