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七回（下） 喜竹喧终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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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自讲完经历，相视而笑，各自心里都是甜滋滋的。晚风清凉，混和着河水的气息，柳条儿拂过眼前，仿佛把过去所有的悲伤都带去了。
竹喧想到过去，忽地忆起家人来，问道：“小序哥哥这些年回去过么？苏叔叔苏婶婶怎么样了，我家小远怎么样了？”苏序点头答道：“这些年常常书信往来，我自己也偶尔回去看看，家中很好，程远在家读书很是用功，喧儿放心吧！”
竹喧又想一件事来，急忙问到：“小序哥哥怎么带我来的，嬷嬷一定气得脸都绿了吧？御史大人怎么说，他会放过苏先生吗？”
苏序道：“那时我眼里只得你一个人，只顾把你带到一个只有我俩的清净地方，不被打扰。哪里能管得那许多杂事。”竹喧说：“不行呀，我一定要回去教坊交代一下，不然嬷嬷会责罚谢儿和墨藜的。”
苏序想了一会子，说道：“我如今要和师父去救苏先生，若是在朝堂中行不通，还可能劫狱。此行危险得紧，我需得先把你安置好。”竹喧说：“我在教坊混得可熟了，谁也不敢怎得我，你放心吧！”苏序点点头：“我试了试你的功夫，少林内力倒还真练得很不错，我也放心，不如你就找个客站等我吧，别去教坊了，那里鱼龙混杂，不是什么好地方，我自会请师父求太后将你在教坊的名字除去，那时你便是自由之身了。”
竹喧柔声求道：“好哥哥，你就让我回去一下教坊吧，我也要和姐妹们道个别，不然我一辈子也不能心安。”每次听到竹喧这样细声软语的哀求，就算是天大的难事，苏序也一定答应，何况这只是竹喧的义气之举呢，于是他点点头说：“好，那你去过教坊，就在杀猪巷找一间客栈等我，记得护好自己周全！我办完事立刻就带你走，咱们浪迹江湖，做出一番事业，再隐居山林好不好？”竹喧喜得抱住苏序的脖子转了几圈儿。
于是苏序和竹喧回到客栈，一路上两人使起轻功，在城池的每个屋顶穿梭，将人间的悲欢都踩在了脚下，相视一笑，只觉得今生至此足矣。
苏序送竹喧至教坊大门，轻轻将她抱了一抱，看着她圆圆的脸儿，粉粉的唇，眨呀眨的眼睛，心里很是想轻轻地亲她一下，终究还是怕唐突了她，便笑一笑说：“要乖乖的，等我找你。”竹喧拼命点头说：“好，哪怕五年、十年我也会一直等的。”
两个人对未来充满了信心，觉得见面指日可待，虽说不舍，也并无多大的难过。苏序看着竹喧的背影消失在教坊的楼台中，就转身走向黑暗里。
竹喧到大厅向嬷嬷赔罪，九嬷嬷怒气冲冲的骂：“这害人的小蹄子儿，险些要了我老命。”说着拿起鞭子就要打。主管嬷嬷止住了她，说：“护国禅师总大师的徒儿与她关系不同寻常，若是他们去求太后将她除名，太后必是要给总大师面子的。你现下打她，万一太后追究起来，你也要受罚。”
竹喧吐吐舌头，对主管嬷嬷说：“嬷嬷，谢谢您这些年的教导，不过我很快会就出去啦。”主管嬷嬷点点头，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很为自己这些年花的心血不值。她说：“这样吧，明日皇帝宴请各国使臣，你再替我跳一回舞，要好好儿的跳，皇帝一高兴，兴许给些赏赐，就算是你报答了我了。”
竹喧一想，如此甚好，免得自己心有愧疚。于是她便回到房间，墨藜和谢儿都在，两人一见她，忙问：“你怎么样，身子还好吧？嬷嬷没有骂你吧？”竹喧知道她们一定被骂了，心下歉疚，直向她们赔不是。她们道：“只要你没事我们就放心啦，被骂几句算得了什么？”
“那个就是你的小序哥哥吧，好生英俊呢，怎么样，你们是去‘后花园私订终身’了吧？”谢儿打趣她，还唱了句戏词儿。竹喧羞红了脸，起身就要打谢儿，直叫：“坏姐姐，笑话我！”墨藜在一边静静坐着，表情有些失落，站起身告辞了。
竹喧问：“藜姐姐没事吧？”谢儿说：“我也不知道呀，她自你被小序哥哥抱走就一直就失魂落魄的。”
第二日晚上，小姐妹三个被打扮成进教坊之后最仔细精致的一次，被送入宫了。她们穿着冰蚕丝滚边大夜明珠坠脚苏绣江南烟水的轻纱外裳，里面是贴身粉紫独色的绸缎裹着。头饰简雅精巧，发簪是百年老梅枝子，慵慵一束，其余都任其自然下垂飘散至膝盖，越显得风华绝代、倾国倾城来。
一进了宫，她们就忙忙地到了大殿内的空地上摆好队形，只是谁都觉出筵席的气氛有些压抑。竹喧抬头偷偷看着四周，只见皇帝面容疲惫，忧虑愁苦地坐着；身旁的太后嘴角微微扬起，好像有什么阴谋要得逞一般；左席上穿着西夏装束的使者洋洋得意，耀武扬威；右席上坐着一个十八九岁书生模样的年轻人。
那书生带着书生巾，眼神极清澈纯洁，无辜得很，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一番。其实他相貌煞是英俊，还颇有几分潇洒的气概，若果做面无表情状，不知有多少少女会为他痴迷。只是他又有几分幼稚之气，坐在位子上摇头晃脑东张西望，并且张望之时，还不停的拈食呈在自家面前的各色秘制蜜饯，吃得连连点头，表情享受，让人忍不住便欲笑出来——竹喧忍了半日方忍住。再看看那书生后面是几位家臣，一个个面有忧色，为首的那人长就一副衷心为国、死而后已的样子，让人肃然起敬。
其余有些宋朝大臣恭恭敬敬地坐在下席。
谁又会知道，在这些形形色色的面孔下，究竟藏着多少心事和阴谋呢？
大宋神宗皇帝在想：“为什么朕即位十年了，日日勤政爱民，却纲纪日坏、民生凋敝。那些大臣，也不知孰优孰劣，孰者衷心为民，孰者一心夺权？就说苏轼的案子吧，有人说他忧心为国，只是写诗时措辞不当而已，让朕放了他；有人却说他讽刺于朕，想置他于死地，此事最是教人头痛。那西夏又派使者来要求增加岁币，好不气人！就连那小小大理却也来求朕出兵帮他们段家复国，真真好笑！”
太后摸着耳坠子想：“今日我特特交待嬷嬷让李谢儿出场，我就当着我儿的面把那南唐的狐狸崽子送给西夏人，也抵得过一笔岁贡。听说西夏国王满身长毛，哼，哭死那个小狐狸精。看她还怎么勾住我儿的心思！”
西夏使者眉飞色舞地想：“这次若表现得当，好好捞一笔，顺便打探一下宋朝的内情，皇上一高兴定然打赏我。”他身后的武士们却都是面无表情，一个个高大猛武，教人看了骇怕。
那书生却是大理国嫡传的太子段寿辉，他自小极讨厌这个大名，觉得把自己叫得如同一个老头子一般，遂命家臣只许叫自己小名儿段段，或者小寿，家臣都是正儿八经的文武官员，只肯叫他段皇子、段公子之类，他倒也还罢了。
话说这小寿（什么，小受？看官须知，他可不是小受哦，本文是没有小受滴，那我叫他段段好啦！什么，断断？这苦命孩子，他爹段连义怎么给他起这么个名字？二选一吧，还是叫段段略好些儿。还有，向大家汇报一下下，他是段誉的亲生爷爷哦。）
这段段，原本在宫中舒舒服服做他的太子，不想二年前发生了一场宫廷政变，奸臣杨德贞杀了他的父亲段连义，篡权夺位。亏得忠心耿耿的大臣高升泰拼死护住了他的小命，然后带着他四处亡命，徐图复国。他天性散漫，认为只要国泰民安，谁当皇帝都是一样，却不奈高大哥逼得他四处求人借兵，还要苦练段家的家传武艺一阳指。甚至带他去天龙寺苦苦求得荣枯长老将六脉神剑中的商阳、中冲、少泽、少冲四剑传授与他，每日拿着稻草人让他练习，好不气闷人也。如今更是过分，要自己来求宋朝皇帝帮着复国，读书人不为五斗米折腰，真是叫人好生不爽。
段段见宴会久不开始，正百无聊赖，便四处乱看——他有个坏毛病儿，就是喜爱看年轻貌美之人。不过他从无非份之心，只是如同赏玩字画一般品味品味，看过便罢，也不萦怀。听高大哥说今日有不少美人儿，他才答应赴宴，不然打死他也不来这破地方。突然段段只觉得舞女队里有一股仙气慢慢袭来，直叫人柔肠百结。此时，太监们打上了宫灯，挂起夜明珠，在大殿周围摆上铜镜。登时大殿亮得直如白昼一般。众人都呆住了。
他们的目光，都痴痴地在竹喧和谢儿身上游移，每个人都幻想着这里只有他和她们。只有神宗皇帝和段段同时惊得站起身来。神宗看着谢儿，表情复杂：想占有，又害怕自己不能保护；想上前，又顾及到自己的皇帝身份，看见太后面色不善，终于缓缓坐下。
段段却顾不得这许多体面，他呆了半日后，充满着感激、欣赏、惊喜、爱恋，深情款款地看着谢儿，大声念起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一时间人们都愣住了，任由他把《诗经》、《楚辞》、汉赋、唐诗、宋词都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地念了一遍，全是赞美谢儿的话。刚念到苏轼《洞仙歌》，太后回过神来，拍案叫道：“那大理皇子，好不放肆！”
段段止住了他充满感情的朗诵，走至太后面前，鞠了一躬道：“小国流亡之人，不敢妄称皇子，但斗胆恳请太后将那位姑娘下嫁于我。”
一时间，人们又呆住，立刻窃窃私语起来：“这人怎么这样呆，大家都有此心，就只他敢乱说！”“就是啊，不怕惹怒了皇帝么，他只不过是一个流亡的皇子罢了。”
谢儿愣在当地做声不得，心里充满了奇异的感觉，一点点欣喜、一点点羞涩、一点点恼怒、一点点不知所措。那位皇子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温柔，让谢儿觉得自己好像住在那深黑色如水的瞳仁中一般。
太后开始也是一呆，接着说出一番话来。神宗和段段也都愣在当地，作声不得了。
未知太后究竟说些什么，谢儿和段段到底会发生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七回（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