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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六 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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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不到,白师叔和沈石泉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几道清淡的菜倒也别致可口。众人起初吃的也算满意。
只是吃到一半的时候叶闻心忽然恹恹地开口说:“白老头做饭就是寡淡无味。”要走了,终于可以说出憋在心里好几天话了。
白师叔“哼”了一声说:“是你养尊处优山珍海味吃太多。”
“你自己尝尝,分明是你老糊涂了没放盐。”叶闻心夹起一块萝卜朝他掷去,敢含沙射影骂他纨绔子弟。
白师叔侧头躲过,一筷子芹菜投向他面门:“你好好尝尝,分明是你被爹娘养叼了嘴。”敢说他老糊涂。
叶闻心扭身一闪,夹起一块羊肉,也是席间唯一一道肉菜,横手甩去:“老山羊,你尝尝你的肉是不是就是没放盐。”
“你给我把吃了的都吐出来!”白师叔勃然大怒,一双筷子骤然而出,在空中插过羊肉便向叶闻心迎面射来。
“我只是实话实说!”叶闻心马尾轻甩,手腕一转,执筷格挡,生生夹住了两支飞来的筷子。
白师叔顺手抽过旁边依然沉闷吃饭的沈石泉手里的筷子意欲再攻。
沈石泉手中筷子突然消失,才从自己的心绪中完全清醒过来,注意到二人已经是剑拔弩张的架势。立即拍桌大声道:“不许浪费粮食!”
二人一惊,顿时停手。
寇珩本来淡然地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正觉得招式之间都有许多可圈可点之处,也被沈石泉吓了一跳。又看叶、白二人互相夹着对方的筷子僵持在半空中神情尴尬,顿时忍俊不禁。
此后饭桌上倒是安静了不少。
晚间休息之时,小院客房不多,便沈、寇二人一间,白师叔和叶闻心一人一间。
寇珩熄了屋里的灯,上床躺在沈石泉身边。
今夜无风无雪,素月流天。万丈银光照的地上积雪发亮,窗框像蒙了一层荧光。原来今天是十六,难怪月亮这么圆。只是任凭时光如何流逝,纯阳的人如何来了又去了,纯阳的雪,纯阳的月,化了又聚,缺了又圆,从来就不曾为芸芸众生有所改变。
沈石泉静静地看着窗外,寇珩也一时无话。
“白天你一直护着我,谢谢你了。”寇珩开口。
“阿珩也是。”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寇珩也对他多有维护?
“不管怎么样,是我连累了你们。”寇珩斟酌片刻,还是开口带着歉意说到。他不知道这些人从何而来,但是害的沈石泉差点受伤是事实。也多亏叶闻心也是武功高强,不然三人其实也怕是很难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
沈石泉沉默。
寇珩接着说:“若是……再有这样的情形,你要自保为上……”
没想到,沈石泉忽然转头对上寇珩的双眼,靠近他,带着担忧说到:“我怕的是……我不在你身边,你再遇到这样的危险自己应付不过来……”
寇珩心中微震,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背。他想说他尚有自保之力不必如此多虑,但是面对这样为他担心沈石泉他却又突然说不出口了。
沈石泉依然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却严肃起来:“若今日是你一个人遭逢此难……跌下山崖,大雪一落,就连半点痕迹也留不下。纯阳也只能回复万花寇珩在空雾峰采药时失踪。恐怕根本不会有人知道……知道你遇害了……”他说着,闭了闭眼睛,似乎想把这种可怕的可能驱除出脑海,“你一定要当心。”
屋外的树投下了一道道的阴影,搁在窗框上,然后在屋子里拉长。枝头的雪花也乘着皎洁的月光,流萤一般地点点落下。寂静的山林,像藏了许多不可宣之于口的秘密和心思似的。
寇珩答: “我明白了,你快睡吧。”然后又顿了一顿,含笑说到,”小石子儿。”
沈石泉身体一僵。
次日清晨。
叶闻心已经得到了雪雾格桑花,又急着给人送去,所以别过众人就先行离开了空雾峰。
沈、寇二人和白师叔告辞之后也回纯阳宫去了。
沈石泉一路上始终有些面带忧虑。
寇珩看不下去,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沈石泉止步,沉默地看着他。
寇珩叹了口气,说到:“万花虽以七艺闻名,但是谷中弟子除七艺之外皆习花间功法,并非轻易可任人拿捏之辈。”
“……”沈石泉不语。他知道,只是始终也放心不下。
“沈道长想切磋一番来验证花间武学?”寇珩无奈笑道。
沈石泉思忖良久,说到:“你若有难,一定要先想法告知我,不要一个人硬撑。”
“好,我若有难,必然第一个跑来找沈道长救命。”寇珩看着他,眉眼弯弯。
见寇珩答应,沈石泉才略展眉头。
二人回到纯阳宫,先去了沈石泉住处。寇珩收拾了药匣,便回落雁峰温泉,打算把采的雪雾格桑花种活。
路过老君宫,正碰见有女弟子在山石之上练习梯云纵。几个女孩子一边互相指点,一边互相谈笑,介于女童和少女之间的面孔散发着无穷无尽的活力,正是纯阳流动的血液和青春。寇珩看着她们,想起了万花谷的师妹们,也是这般温婉可爱的模样,性格却活泛地停不下来。他思念起万花来了,这思念来的突然,以前他千里游历之时都没有这样感觉。大概人遭到了变故总是会忆及最安心的地方。万花,青岩万花。
寇珩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收拾起自己的心情向前走去。
“啊——”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
寇珩回头,正看见其中一个女孩从半截山石之上跌落在地。他连忙转身跑过去。
“小萍!!”其余女孩围过去扶她。
寇珩上前一看,那个叫小萍的女孩手臂、小腿均是淤青破皮。
“怎么样,能站起来吗?。”寇珩说着,赶紧拿出药匣。小萍搭着同伴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应当是没有摔断骨头。破皮的地方拿药擦擦就行了。”寇珩微笑着对她说道。蹲下身拿棉花蘸了药水给她伤口擦净,再抹了药膏。然后把剩下的给了她:“一日两三次。”
“寇大夫?谢谢寇大夫。”小萍仰头,目光直直看着寇珩。
寇珩回道:“不必道谢,以后当心些,伤筋动骨反而耽误练功夫。”言罢收起匣子,起身欲走。
“寇大夫!我叫冯萍,萍水相逢的那个萍!”冯萍瞪大了双眼对他喊道。
“冯萍。我记住了。”寇珩微笑离开。
冯萍站在原地看着寇珩的背影一动不动。似乎对同伴们看她暧昧的眼神视若无睹。
晚间时分,冉阳给寇珩来送晚膳,只是不知为何,平常里活泼好动的小道长今日似乎有些心事,焉哒哒的,好像连衣服上的绒球都垂着脑袋。给寇珩送了晚饭,坐在一边不走也不说话。
寇珩心想小孩子这是有什么心事,便引他开口:“罗道长,今天怎么是你来送饭?”平常都是苦哈哈的林山梅。
冉阳听寇珩这么郑重地唤他“罗道长”,心中微喜,眼中也有了几分神采,然而一会儿又暗淡下去了,支支吾吾地回答:“师弟……有事,所以我替他来了。”
寇珩暗笑,接着问:“罗道长何必亲自跑一趟,不能请小弟子代劳吗?”
冉阳一哽,答道:“呃,小弟子们的膳房和我们不在一处。”小弟子只算低阶弟子,冉阳直接拜在掌门门下,算是高阶弟子了。
寇珩了然状:“原来如此,那罗道长是要留下吃晚饭吗?”
冉阳终于绷不住了,一声哀嚎:“寇大夫,我求你!别赶我走!我要死了!”
寇珩一脸高深莫测地摸着他头顶,看着冉阳道冠上的白绒球直晃荡,说:“那我正好救人一命,功德无量,针灸配药我都擅长。”
冉阳连忙双手抓住寇珩的长袖,颤声道:“不用……不用那么麻烦,寇大夫你让我在这儿抄完二十遍《丹经极论》就行……”
寇珩忍笑问他:“你又被罚了?怎么要到我这儿来抄?”
冉阳这会儿已经是生无可恋脸:“下午我背不出来……沈师兄、沈师兄他竟然要我搬桌子去两仪门前抄够二十遍……”语气绝望闻者伤心听者落泪,“那么多师兄师姐在太极广场比剑……那么多师弟师妹从那儿过……呜呜呜,还有于师叔也在……晚上说不定还会下雪……”说着脸也埋到了桌上。
寇珩一脸温柔地拆穿到:“你应该是好久没背书了吧?”
冉阳一震,直起身子抹了一把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直接忽略寇珩的问题说到:“寇大夫,你是师兄的恩人,我在你这儿抄完了回头交给他,然后说你留我在这儿做了点事儿,他肯定不会拿你怎么样。”
“好。”寇珩笑着答应了,把食盒里的盘子摆出来,忽然又逗冉阳说:“真是没想到啊,沈道长竟然对自家师弟也这么无情无义。”
冉阳看寇珩因为自己的话误会沈石泉了,拿着筷子不好意思地说:“师兄他很好,看起来严肃,其实很温柔又关心人……是我不好,寇大夫你别这么想师兄,他拿你当好朋友那么看的。”
寇珩想到白天沈石泉担心他的样子,对冉阳点点头说:“逗你呢,我看的出来你师兄不是那种人。”
冉阳这才满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