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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三 入门大典 入门大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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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寇珩在院子的一处挑了一块阴湿的土地,铺一层松土,再盖一层紧土,把十个鬼臼草果实播下去。
这时一个十四五岁模样,身着黑白两色道袍的少年立在篱笆边,对寇珩行礼,唤到:“寇大夫,我把您和师兄的晚膳一并送到西厢了。”
寇珩回礼:“多谢林道长。”
林山梅摸摸鼻子:“应该的。”他虽然知道师兄受伤并非全然是自己的错,师兄也完全没有责怪之意,但自己还是觉得极内疚,加之被小师兄拿“不管怎么说你都有错”的眼神看了好几天,害的他连看寇珩时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歉意。
寇珩看着林山梅前往西厢,一边去取药箱再去沈石泉处,一边想着这位比冉阳还大上好几岁的少年竟然是师弟,大约是因为入李忘生门下较晚。不过可怜这位师弟,日日被他小师兄目光责难得说话都低声下气,明明是个活泼性子。
林山梅此时正在西厢默默地看着冉阳捧着碗,大师兄用虚弱的左手慢慢舀着粥“兄弟情深”的画面。忽然听到寇珩进来,他便恭敬地把食盒里的晚饭摆出来,让出了矮几前面的位置。
三人问候过寇珩,屋内一时无声。
林山梅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对冉阳说到:“师兄,该上晚课了,不然要迟到了。”
冉阳回头嫌弃地看他一眼:“用逍遥游过去很快。”
“我就是按逍遥游过去的时间算的。”
“……”冉阳的表情一时如遭雷劈,只觉抄书抄痛的胳膊隐隐有造反之意。
寇珩看的好笑,搁了筷子说到:“你们快去上课吧,沈道长交给我就行。”
话音刚落,只见冉阳把碗在几上一搁,一把抓起林山梅,两人身影一下就冲出了屏风之外,只余风中传来一句“寇大夫谢谢了”。
寇珩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石泉面对师弟这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也愣住了。
“令师弟轻功炉火纯青。”寇珩转头看沈石泉。
“……”沈石泉默默地。
寇珩笑意未止,几日相处下来,他只觉得沈石泉性子太实,但是纯正之余,倒是个很温和的人。让他既欣赏对方那通身的正直之气,有忍不住想逗对方露出柔软的内里来。
乐够了,寇珩端起桌上的粥碗坐到塌边,舀起一勺,在唇边吹凉。
沈石泉见他要喂自己,连忙说:“寇大夫我来就好。”自从手上动作不怎么牵动肋下的伤口疼痛以来,他就再不要别人来喂了。
谁知寇珩只是不容拒绝地说到:“吃到一半就凉透了。”
沈石泉无法反驳,失血过多,他的手臂的确使不上力气。于是,看似僵硬,实则羞赧的沈道长接受了寇珩的照顾。
沈石泉面色有些泛红,他性格独立,很小就入纯阳,与师父,师兄师姐多是敬重有余而亲近不足,这样被人像弱者一样温柔地照顾着的情形在他长大之后还是第一次。更何况,虽然寇珩为他换了这么几天药,虽说两人渐渐熟悉,但是彼此心里还是有些距离的。然而,寇珩对待他的时候,那种超过医者温柔的友好之意,让他并不排斥……或者说是感到舒适的。
寇珩喂完了沈石泉,看对方脸上微红,心道是不愧是纯阳宫,养出这样的老实人,也是有趣。
吃过饭,寇珩顺便也把煎药的事代劳了。文火慢煎,算算隔了大半个时辰,吃药正好。
看着寇珩跪在垫子上切药草,动作优雅,不紧不慢的如在提笔写字一般。沈石泉总觉得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寇珩待他很好,不只是像对病人,更像是对朋友一般,而他却没什么可以拿来回报他的友好的东西。
想了很久,沈石泉开口道:“寇大夫可听说过‘雪雾格桑花’?”寇珩一直在看华山一带的草药图鉴,他知道寇珩应当是会对这一类事物感兴趣。
果然,寇珩停下了动作,问道:“自然听过,只是世人都道是已经绝迹,难道……”
沈石泉点点头:“纯阳尚有。”
闻言寇珩声音中透着惊喜:“那必要一见。”
“雪雾格桑花长在空雾峰一带,到时候我为寇大夫引路。”沈石泉看寇珩笑容满面,心中也很欢喜。
寇珩心情好,不但喂沈石泉喝药,还给他讲起了他喝的和抹的药中各个药物都起何作用,甚至还调了蜂蜜水给他解苦味。沈石泉也好奇,提起了纯阳一带的药植,寇珩一一详细地解释了它们的药性和特征。
沈石泉虽然对那些“去邪火,平衡内气”不甚明白,但是还是听的认真,也很是佩服寇珩于药理一道的造就。听闻寇珩“剑有剑道,药亦有药道。剑无善恶,全凭持剑之人,药物亦然。人云 ’ 是药三分毒 ’ ,是毒是药,凭医者之术,更凭医者之心。”的见解,心中更对他除感谢之外多了几分尊敬。也算相谈甚欢。
夜色渐深,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呆了许多时辰,寇珩收了匣子便要告辞了。沈石泉一如既往地看着他乌黑长发上的白色流苏,目送他的背影离开。
寇珩已经走到屏风背面之时,沈石泉忽然开口:“寇大夫以后唤我名字便可。”
屏风上的身影一顿,随即转了过来。
“石泉亦是如此。”语气含笑。
“阿珩路上小心。“沈石泉看着屏风上的影子消失,屋外风声呼啸很快淹没了那点轻微的脚步声。他忽然有了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纯阳的雪夜,太过安静了。
又过了两日,沈石泉的外伤几近痊愈,活动也方便了许多,还针灸了几次矫正经脉。寇珩种的鬼臼草果也终于有一半发了芽。
寇珩照例来给沈石泉针灸,顺便为他煎药。
药喝到一半,沈石泉忽然放下了汤匙,看着一旁正在看图鉴的寇珩,犹豫了一会儿,才叫:“阿珩……”
寇珩回头:“怎么了?”
沈石泉迟疑地说:“后天新弟子入门,我想去帮师父主持仪式。”
他和寇珩熟悉之后,知晓病人不听嘱咐肆意妄为是犯他大忌,估计寇珩不会放他离开。
没想到,寇珩应到:“我也想见识一番,纯阳的入门大典。”
“我先禀告师父,带你前去。”沈石泉看着他,露出了笑颜。
大典早晨,寇珩一进西厢,便看到沈石泉一身白底蓝边道袍,外罩黑底金纹的小衫,腰带、手腕垂着缎带,也尽是黑色镶以金边。青丝一半被道冠束住,一半依旧披在脑后,冠顶的白色带子系住一个纯阳标志的装饰,落下两缕。
前几日沈石泉素衣散发,今日重新穿起这身纯阳道袍,身形挺拔,一扫往日的病态。加之他此时面无表情,更显的冷峻庄重,仙风道骨之余,有种高不可攀的严肃。
沈石泉见那黑衣黑发的人面带赞赏的含笑看自己,目光微动,也回以微笑,同他一起往镇岳宫走去。
太极广场上,积雪被清扫一空,纯阳七脉的数百位弟子都已成左右两方阵站定。天空晴朗无云,正是难得的好天气。
寇珩寻了广场附近被树木遮挡的石凳坐下,将人群中六脉的领头弟子一一看去。
沈石泉站在玉虚一脉弟子之前,遥遥地向他颔了颔首。
不一会儿,六位真人领着数十位着白蓝两色衣袍的新进纯阳弟子自两边走来。片片无风自动的长袖与博带,映着纯阳的千年白雪,灵动的飘然欲仙。
于睿、上官博玉等五位真人于镇岳宫的台阶下站定,新弟子于左右两方阵之间站定。
李忘生怀抱拂尘,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见过掌门真人!”一众弟子对着李忘生垂首行礼,声势宏大。
当初吕洞宾的二弟子,剑魔谢云流曾经的师弟,如今纯阳一派的掌门。
李忘生默然地看着年轻的弟子们,似乎透过他们在看什么极其遥远的东西,像一个回忆起青春往事的老人,泅着白驹过隙的悲哀。
“长安四年,我派创于师祖纯阳子之手,素以剑术闻名。”李忘生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沧桑之感,“昔日有剑客如庄子者,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而所御之剑尚分三种:天子之剑,诸侠之剑,庶人之剑。剑无不同,只因御其之人不同而异,入我派门下,当知非剑御人,而是人御剑,此后闯荡江湖,为善为恶,皆在人心。”
“纯阳以道法入武学,以清修塑心性。修武先修心,方成纯阳之道。”
这时沈石泉向前跨出一步,单膝跪地:“玉虚子李忘生门下,寻真问道。”
洛风接着向前一步,单膝跪地:“静虚子谢云流门下,见性明心。”
“灵虚子上官博玉门下,金丹求道。”
“清虚子于睿门下,返璞归真。”
“紫虚子祈进门下,诛恶辟邪。”
“金虚子卓凤鸣门下,伐魔卫道。”
李忘生轻甩拂尘,接着朗声问到:“纯阳清修,需恒心与毅力,尔等愿接受那取得至上武道的道剑清修,入我门墙,成为纯阳宫正式弟子吗? ”
“弟子在此立誓,从此将千里之行,发于眼前足下,以手中之剑,求天地至道!”数百弟子一起高声回答。
同时,从沈石泉他们身后开始,一排接一排的弟子单膝跪下,到最后一排,恰好宣誓声落。
太极广场一切归寂。只余湛蓝天幕之下隐隐有鹤鸣之声回荡。
李忘生眼中终于有了笑意,声音也和蔼了几分:“从此刻起,你们便是我华山纯阳宫的正式弟子!纯阳七脉,皆亲如兄弟,不可中伤背弃,不可厚此薄彼。希望你们以后能坚守今日之言,若愚不惑,以剑问心,寻求大道,扬我纯阳道法!”
“弟子谨尊师命!”
李忘生点点头。
沈石泉、洛风他们领着诸位弟子起身。
六位真人再领着新弟子返回。
场上的各脉弟子也纷纷散去。
寇珩看着人群中的沈石泉被师弟师侄们问候过,朝自己走来。
“结束了。”
“嗯。纯阳不愧为剑道之首,沈道长好威风。”寇珩起身,轻轻掸了掸衣袍。
“大夫谬赞了。青岩万花亦是名扬四海,尤以文武双绝,救死扶伤,为诸派楷模。”沈石泉见寇珩又调笑自己,面不改色地回到。
寇珩手一顿:“……”他说过这人老实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