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洋岛》梦若无

8、第八章：避难

　　本以为苏赫会怎么样报复，没想到却平平安安的度过了一年。平日里与康熙他们一起在牧场练习骑射，晚上外公会教我一些基本功夫。众人之前我保持着那副天真幼稚的模样，众人之后我却浸泡在自己的汗水和泪水之中。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在梅花桩上扎着稳稳的马步。很多人以为站桩是小把戏，可外公却教导我说：所有的功夫都在木桩上。
　　太极无极庄、峨眉十二庄、醉拳桩、形意庄，这些几乎占据了我生活的三分之二。时间久了我开始一面在桩上练武，一面研究属于女人的妩媚。我学得每一步都飘摇俊俏，学得每一步让人心湃回荡。双腿的酸疼早已离我而去，身体的轻盈取代了一切。望着腿上几十斤的沙袋，我幻想着有一日可以像武林高手那般飞檐走壁。

　　外婆和娘经常看着我对着镜子联系一颦一笑，她们笑着管我叫小妖精。这些生活在平静之中的女人不明白，有时候拳脚功夫还不及美色能保住性命。化妆也是我每日的功课之一，康熙偶尔也会赠我一些水粉胭脂，我用那些从江南进贡来的上品在脸上涂抹，不停的研究着。

　　平静的日子终于有一天被打破了，这一晚外公阴沉着脸回了家。把家中所有的人叫到正厅之后，他撤下了所有的侍女和家丁。爹和娘与外婆一样坐在堂上，一言不发的看着外公走来走去。而我和两个哥哥更是站在一旁，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外公来回走了好一会之后，终于开了口：“这个鳌拜！实在太过分了！”他说着愤怒地把手中的茶碗狠狠抛在地上。

　　从未见过外公发脾气的外婆看着地上茶碗的碎片，慌忙的抬起头。一旁的爹娘也有些眼睛发直，两个哥哥被外公吓得浑身发抖，急忙藏到爹娘的椅子后面。

　　外公看着他们的表现，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把目光转向我问道：“你是不是招惹到苏赫什么了？”

　　苏赫？难道是一年之前……我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心中叹道：该来的终归来了！“外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望着外公铁青的脸，我小心翼翼的问着。

　　“今天上朝的时候，大臣们都说鳌拜告了病假。结果我刚回来就听到家丁对我说，这个鳌拜竟然带人圈地圈到咱们家头上！”外公愤怒的立起眉毛，两眼紧紧盯着我大声喝道：“不但抢占了咱们的农田，还留下话说若是不把你送到鳌拜府上，下次就是咱们家的府宅！”

　　“老爷您先消消气，看这个意思莫非是苏赫看上咱们傲雪了？”外婆大概怕吓到我，急忙走上前去轻轻抚着外公上下起伏的胸口。“就算他看上也没有用啊，当初是太皇太后为傲雪赐的婚，再过上两三年就要进宫为妃了……”外婆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甚至不敢看着外公的眼睛。

　　外公气哄哄的一拍桌子，满脸的胡茬全部扎了起来，“问题就在这！如此一来，我们要么拱手让出农田，要么就只能抗旨把傲雪送过去……”

　　“爹！”娘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的打断外公的话，“当初纳穆福要逼我嫁给他的时候，您不是说……”

　　“说什么？说能保护的了你？”外公同样打断了娘的话，两眼一闭大声的叹了一口气：“唉！今时不同往日！当年顺治爷在位的时候，好歹鳌拜还会碍于皇权停手！可是现在，他丝毫不把小皇帝看在眼里！”他飞快的用官靴踢向脚下的瓷片，浑身气得发抖，“皇帝年幼事事都要被鳌拜摆布！如今的天下几乎已是他鳌拜的了！”

　　“老爷！”外婆上前一步捂住外公的嘴劝道：“祸从口出！老爷凡事还是要三思啊！”外婆看向我，似乎有些无奈，“要不然我们也送傲雪先去躲躲？”

　　外公摇摇头，拔下外婆的手反问道：“躲？往哪躲？他鳌拜两匹马就可以圈了咱们的府宅，我能带着傲雪躲到哪去？”外公无力的垂下手，越说越是丧气。最后只得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雪儿，为今之计你恐怕只能躲进皇宫了！希望太皇太后能保你周全……”

　　“皇宫？”这几年我每个月都会进宫，孝庄对我与对待亲孙女无异，可是她真的可以保我周全吗？今时今日的鳌拜已经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何况她这个太皇太后呢？

　　“嗯！”外公点点头，转身对我娘说道：“事不宜迟，今晚我连夜把傲雪送进宫。莲儿，你去准备些换洗衣物……”说罢侧头又与我爹说道，“杰儿，去取来祖传的剑谱……”

　　爹和娘互相看了一眼，又把目光看向我。也许知道这是外公破釜沉舟之计，所以什么都没说，各自回屋开始准备。外婆听了外公的话，不禁留下两行热泪，一言不发的把我搂入怀中。

　　我那颗本来平静的心，突然泛起点点涟漪。看着外婆的眼泪，我的胸口莫名的抽痛着。这七年的天伦之乐对我来说来得多么不容易……我很想大声的对外公说，我不走！但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明白只有我离开才会保得家宅平安。鳌拜即便再有权势，也不可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孝庄吧？

　　转眼间娘和爹回到正厅。看得出娘在外面哭过了，鼻子和眼睛红红的。我上前一步紧紧拥住娘单薄的身体，结果她手中拿的小包袱，“娘，请您放心，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我说着握住爹的手，“爹，我回来的时候一定要还我个健健康康的娘！”

　　爹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他轻轻拍拍我的手面，塞进我手里一本很厚的纸书。“这是咱们祖上传下来的剑谱，里面归列了众家之长。不过，雪儿……”爹轻轻摸着我的头发，轻声对我说道：“你记着：俗人靠学，蠢人靠练。真正的武功是悟出来的，爹爹希望你有一天可以大有作为……”

　　“好了好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外公打断爹爹的话，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我现在只盼着雪儿可以平平安安的进宫，平平安安的做妃子，然后平淡的度过一生。”

　　我看着外公悲伤的眼神，如获至宝般紧握着手中的剑谱。外公口中的生活也许是每个女人所期盼的，但绝对不是我白傲雪的梦想。我要活得轰轰烈烈，我要过得有滋有味。我不想一辈子都窝在红墙之中，与其他的女人一起取悦一个男人。

　　“好了，雪儿走吧！”外公拉过我的手，一步一步缓慢的带我走出内院。身后跟着爹、娘还有外婆和两个哥哥。

　　我还想再同他们说些什么，可喉中似乎哽着一些什么东西说不出话。外公握着我的那只手隐隐传来一些疼痛，可我却有舍不得抽回来。一行人送到门口，外公扳着我的肩膀仔细的看了我一会，闭上了眼睛。

　　“外公和你爹娘就不送你了，外面肯定有鳌拜的人在监视，人多了反而不好……”外公说着眼神中露出一丝晶莹的东西。他紧紧把我拉入怀中用力的抱着，似乎有些舍不得放手。

　　外婆上前一步蹲在我的跟前，“雪儿，进宫之后一定要小心行事，如果有什么危险的话一定别管我们，自己能跑多远是多远……”她这时仍不忘记轻轻整理我额前的碎发，“凡事都要与太皇太后商量，希望皇上和太皇太后可以护得了你……”

　　一一与家人告别之后，我上了门口的那辆马车。马车一路狂奔在漆黑的街道上，我静静的靠在车里。一次又一次的抹着自己的脸蛋，手指上却没有任何湿润的东西。为什么我哭不出来？是我和他们还不够亲密，还是说我天生就是一个冷血的人？

　　就在我走神的功夫，马车停了下来。我撩开窗帘向外看去，转眼间马车已经跑到了宫门口，侍卫似乎在和车夫争执些什么。翻开门帘我跳下马车，却见侍卫亮出手中明晃晃的宝刀。

　　“什么人深夜私闯皇宫？”

　　我看着面前的侍卫，垂下眼帘手放在腰部摸索着。这个侍卫我认识，我每个月进宫的见孝庄的时候，十有八九都是他当差的。现在他装作不认识我只有一个原因，他也是鳌拜的手下……

　　那个侍卫手中的刀迎着月光一闪，反来一串夺目的冰冷光芒。他满脸得意的看着我，大声喝道：“赶紧离开，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我从腰上扥下来一个小挂件递到他面前，面无表情的冲他和他身后的几个人吐出两个字：“让开！”

　　再次坐上马车，蓝色的官车在皇宫里奔驰着。我闭上眼睛聆听着身后传来侍卫惶恐的声音：“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靠在车窗旁边，唇上挂起一抹冷笑。这就权利，我喜欢这份特殊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