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洋岛》梦若无

9、第九章：苏麻喇姑

　　刚刚进入亥时，皇宫便已经沉睡下去。马车在宽阔的宫道上行驶着，清脆的马蹄声似乎格外响亮。我静静的坐在车窗中，摆弄着康熙送我的那块玉佩。这是给我之后第一次用上，没想到却有那么好的效果。
　　马车最后停在慈宁宫的门口，苏麻喇姑仅披着一件外衣便迎了出来。她一看到我便惊讶得一愣，“傲雪这么晚怎么进宫了？莫不是白大人家出了什么事？”

　　我佯装激动的扑到苏麻喇姑怀中，轻搓眼角挤出几滴眼泪哽咽的说道：“额涅救我……”早已经同康熙一样称苏麻喇姑为额娘，不是为了取悦谁，而是因为这个女人身上撒发出一种博大的母爱，深深感染着我们每个人。

　　“怎么了？”苏麻喇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扳起我的肩膀望着我通红的眼睛，“出了什么事吗？”

　　“额涅……”我并没有回答而是再次扑入她散发淡淡清香的怀中，这个时候多说无益不如就这样一直‘哭’到她心疼为止……

　　苏麻喇姑半拉半抱地把我带进她的房间。将我安置在床上之后，倒了一碗香甜的□□递到我手中。“雪儿，告诉姑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抱着碗喝了两口，垂下眼帘低声对苏麻喇姑讲起一年之前的事情。“一年之前在牧场上……”在我平淡的语调下，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深深吸入一口气，我声形并茂地继续讲道：“今天晚上外公很晚才回来，回来之后就对我们说：鳌拜不但圈了我家的地，而且要外公亲自把我送过去给他的孙子苏赫……否则，下一个圈的就是我家的府宅……”

　　“这个鳌拜简直欺人太甚！”苏麻喇姑激动的拍了一下床铺，白嫩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现在连太皇太后赐给皇上的妃子都要抢！”

　　看着她的神色，我装作一头毫无依靠的小绵羊扑进她的怀中浑身颤栗：“额涅……我该怎么办？”

　　苏麻喇姑想了一会，柔声对我说道：“今日太皇太后已经睡了，明儿个一早我就带你见她。太皇太后一定会为你们萨加拉家讨个公道！”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雪儿乖，今夜就在姑姑这里睡吧？”

　　“嗯……”我点点头心中一阵窃喜，鳌拜虽然不把康熙放在眼里，但对孝庄仍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相信这一劫肯定可以过去。

　　深夜，我与苏麻喇姑并排躺在床上。苏麻姑姑的房间虽然没有太皇太后的奢侈，但也相当华丽。无论是屋内的家居摆设，还是生活用品都算是宫内数一数二的。越想心中越是疑惑，我终于张口问出一直以来从未开口问过的问题。

　　“额涅，你那么漂亮为什么一生未嫁？”我翻身趴在床上，用双臂支撑着下巴看着她那张让人心动的面庞。

　　苏麻喇姑轻轻笑了一下，眼睛看了看我然后转向屋顶，“姑姑生在科左中旗一个牧民家庭，从小就在贝勒宰桑家做侍女。后金天命十年的时候，十三岁的小格格……也就是太皇太后被她的哥哥送到了皇宫嫁给努尔哈赤的第八个儿子——皇太极。而我，也作为陪嫁丫鬟和格格一起进了宫……”

　　“啊？姑姑今年多大了？”我不禁惊讶的插了句嘴，听起来似乎距离姑姑说的那个时间很遥远了。如果那个时候孝庄才十三岁的话，那苏麻喇姑应该也差不多。

　　“我啊？我老了……”苏麻喇姑又露出一个笑容，不过笑容中略带些疲惫：“我比太皇太后还要年长一岁呢！已经快五十啦……”她轻笑着继续讲着自己从未对人讲起过的故事，“刚入宫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看哪都觉得那么漂亮，那么新鲜……最吸引我视线的便是那年只有三十三岁的皇太极，他英俊潇洒身上还有那么一股子霸气！”姑姑低头笑着，侧头对我说道：“那种霸气连先皇都没有，到是皇上身上传下了他的气质。”

　　看着苏麻喇姑朦胧的眼神，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对康熙如此关爱。原来她从他的身上看到了爱人的影子……

　　“格格以自己的聪慧和美貌赢得了太宗皇帝的心，可她却把自己的心给了他的弟弟多尔衮。太宗皇帝所有的爱没有地方发泄，于是又娶了格格的姐姐海兰珠。我把一切都深深看在眼里，不但心疼而且也略有几分心动……只是凭我一个侍女并没有权利去争取那份爱情罢了……”

　　苏麻喇姑露出一丝苦笑，眼角落下一滴晶莹的泪花。“太宗皇帝积劳成疾，最后死在宫中。那几夜我一直守在宫门外面，说是给格格等消息实际上我想多看他一眼。不过……”她用手不露痕迹的擦了擦眼角，眼眸暗淡下来，“不过他一辈子都没有注意过我……”

　　我钻到她的怀里，紧紧的抱住她的身体。这种感情我明白，当你深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感到一种自卑，特别是从小就身为侍女的苏麻喇姑，她从来都不敢奢望自己可以拥有心中那个伟大的男人。

　　“太宗皇帝的猝死引起了皇族的纷争，所有的诸王兄弟互相争斗全部窥探着皇位的宝座。甚至连格格深爱的多尔衮也在其中，他们不但紧张的四处活动而且竟然互动干戈兵戎相见。”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房间的上空，身体也紧绷着，“这个关键时刻，格格凭借自己荣宠的地位和聪明才智，笼络各方势力终于把先皇扶上了宝座。”

　　“太皇太后没有给额涅指过婚吗？”对于苏麻喇姑说的那些历史，我并没有多大兴趣。我真正的兴趣在于说历史的这个女人，她就真的没有想象过嫁给一个男人过天伦之乐的日子吗？

　　“有啊……”苏麻喇姑苦笑着点点头，并没有因为我的打断而恼怒，“不止一次……朝中的大臣，还有皇室的诸王都有过……可是那时候姑姑心里已经有了太宗皇帝，根本不能把其他人放在心里。”她看了我一眼，轻轻拍着我的脸柔声道：“你还小，这个你不懂……”

　　“额涅，我懂！”我凝望着她的眼睛，重重的点点头。无论在她眼中我有多大，我两世的年龄加起来也并不比她小得了多少。何况古代人的思想又怎么比得了现代，现代的社会才是最残酷的战场。

　　苏麻喇姑捏了捏我的脸，笑着讲起了鳌拜：“先皇登基之后，鳌拜还是个大忠臣。他大兵平定燕京，太皇太后便让先皇晋升他为一品大元。转年后不久他又同英亲王一起征湖广至安陆，破败流贼李自成。后来又有很多功勋，总之他是朝廷的一员猛将。”

　　听到这里，我突然想起平日康熙对苏赫的态度，于是又发问道：“可他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样？就连皇上都要对他的孙子忍让几分？”

　　“唉……这也是有原因的。”苏麻喇姑叹了口气，脸上显出几分无奈，“他与苏克萨哈相来不合，而索尼又常年装糊涂保持中立。幸而太皇太后鼓励皇上迎娶索尼长子噶布拉之女芳仪进宫为后，皇上这才能亲自持政。不过，鳌拜不服气陷害苏和萨哈二十四条罪状，皇上没有办法只得听之任之。”

　　我点点头示意苏麻喇姑继续说下去。这个事情我知道，苏克萨哈是政治的牺牲品。因为皇上登基之后鳌拜党羽日益猖狂，所以他奏乞守先帝陵寝。可惜他这一撤更顺了鳌拜的意，鳌拜与班布尔善一起遂诬冤枉苏克萨哈不欲归朝，虚拟了二十四条莫须有的罪名。将其馀子六人、孙一人、兄弟子二人陷害处斩，所有关于替苏克萨哈上奏的折子全部被鳌拜擅自压下。外公上次与我讲到这些的时候，也曾气得浑身发抖。

　　“太皇太后觉得时局稳定才是重要，所以让皇上先听由鳌拜的一切。于是皇上也就忍气吞声的任由其孙苏赫，只是没想到他们瓜而佳氏竟然如此……”苏麻喇姑说到激动之处骤然停止，她看了看窗外影摇枝摆的树荫低声冲我说道：“今晚我们的谈话一定不能传入其他人的耳朵里……”

　　我顺着她的目光也望向窗外，原来苏麻喇姑是害怕有人在墙外偷听，特意嘱咐我一句。可我也不是傻子，怎么会把这些政治方面的事到处说呢？随即点点头低声道：“雪儿明白！”

　　“好了，睡吧！天色不早了！明日还要与太皇太后商量大事呢！”苏麻喇姑让我躺好，紧紧我的被角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

　　紧紧贴在苏麻喇姑的身侧，我的心中犹如一锅开水不停的翻腾着。如此看来鳌拜在朝中的视力不可小窥，这件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就能结束……偷偷瞟了一眼窗外，太亮之后我要怎样才能自保？太皇太后又会不会因为一个我而去得罪鳌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