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洋岛》梦若无

30、第九章：保定府

　　到达保定已经是中午时分。同京城的热闹相比，这边更添了一份喜庆之气。几乎各家商户门前都挂着大红灯笼，小贩的叫卖声更是不绝于耳。我和曹寅选了一家比较大的客栈，进了客栈门之后顾不上收拾风尘仆仆的自己，我便随着牵马的小二进入了后院的马圉。
　　拿着手中五两银子买来的毛毯，我在小二惊讶地目光下，轻轻地擦拭着赛雪身上的汗迹。这样跑了一夜，赛雪身上的汗水如果不及时清理一下，恐怕夜间就要病倒了。刚刚卸下马笼头就见又饥又渴的它埋头于水草之间，我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如果有汽车的话我一定让赛雪做一只宠物马，而不是这样奔波于道路之间的坐骑。

　　“夫人真是菩萨心肠啊！”小二看了一会，马屁似的赞叹道：“小的在这已经干了十来年了，第一次看到像夫人这样心疼马的人！”他说着从马圈里拿出一把崭新的马刮子，帮着我梳理起赛雪的毛发，“这小马真俊！身上一根杂毛都没有，大概花了很多银子吧？”

　　实在看不得他硬生生通理毛发的样子，我把毯子搭在赛雪身上，接过他手中的马刮子笑了笑，“它是一位长辈特意为我从蒙古挑选的，具体花了多少银子我也不清楚。”一边通着赛雪身上纠结的马毛，思绪一下回到了京城。被撤职的噶大人现在不知如何了，失去爱女又被撤职，看着小一辈坐上自己的位置，心里一定很不舒服。

　　小二看不出我不喜欢和他聊天，一直站在我身边没完没了的找话题。“夫人是从京城来的吧？这是要到哪去啊？”他一面说着一面又给赛雪续上些干草，普通的客栈不比宫里的御马院，并没有专门存放草料的地窖。他放进去的干草料又湿又潮，上面还结着冰茬。

　　赛雪真的是饿了，根本不管那么多直接就啃了起来。我心疼地叹了口气，掏出二两银子递到小二手里，“小二哥，麻烦您给我们的马买些馒头来吧？”想了想这么低的温度，我又补充了一句：“顺便再带一包冰糖。”再次看着他吃惊的神情，我不觉莞尔说道：“只要把马喂足，其他的银子您收着。”

　　小二飞快地谢了，拿着银子转身跑到前院。我梳理过赛雪的毛发，又开始忙和曹寅的坐骑。从马身上可以看到主人的耐心，他的坐骑并没有太多的灰尘和皮屑，很简单几下就可以梳通开。它并没有像傲雪那样浑身汗湿，身上相对来说只是有些潮，可见平日里曹寅经常带他四处走动，不想赛雪最多只是被人逛逛。

　　动手卸下两匹马的鞍鞯，望着它们投来的感激眼神，我笑着轻轻拍抚它们的头。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为了自己省时省力忽略其他人的感受，动物在辛苦劳动之后不是更值得人尊敬吗？正想着就听见院门传来的脚步声，侧头一看曹寅竟然和小二一起从前院过来了，两人手中还搬着一大盖帘冒着热气的馒头。

　　“当家的，你怎么也过来了？”学着北方女子豪爽的叫法，我顿时觉得好笑，先前还酸得要死的喊声相公呢！强忍着笑意看了一眼小二羡慕的神情，我决定把这个妻子的角色装下去。待他们二人把馒头全数扔进马槽，我便抽出手绢走到曹寅身边，踮起脚尖轻擦着他额头上的汗珠问道：“不是说在前面点菜吗？怎么跟着小二哥一起过来了？”

　　曹寅用余光撇了一眼旁边的小二，露出一个腼腆地笑容，刚想张口说话却被小二抢了先。小二两眼看着我卸下来的马具，瞪圆眼睛惊讶地说道：“大爷，夫人，马卸了这些如果跑出去，小的可担当不起啊……”

　　“放心吧！我们的马除了我们自己，别人根本带不走！”把注意力集中到马上，曹寅立刻放松了下来，他爽朗地笑着看向我，似乎眼中有话。

　　他的意思我当然明白，这军马不比普通人家的马，从小就有着一定的规矩。除了主人和饲养者的口哨声之外，其他一律不认。这也就是为什么赛雪听见我时并没动，直到口哨之后才挣脱曹寅的原因。

　　“好了夫人！”曹寅亲昵地拉起我的手，一个笑容掩盖住自己脸上的红晕，“马也已经喂了，前面的菜也快凉了，赶紧过去吃饭吧！”

　　我亲手把小二手中的冰糖撒在马槽里，又跟小二叮嘱了几句晚上要注意的事，才和曹寅来到前院的饭厅。先是用干净的水洗了洗手，然后同他一起坐在大厅四四方方的大桌子边。如果说和曹寅一起出行有什么好处的话，恐怕就是可以少花些银子了。满桌热气腾腾的酒菜不停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可是桌上这些菜式却是我从未见过的。

　　曹寅一边用筷子往我碟中夹菜，一边耐心地和我解释着菜名和出处。直到看我尝过最后一道菜之后，他才低声问道：“一直说自己是汉人，恐怕你这是第一次吃到汉菜吧？”

　　我从碟碗中抬起头，感激地冲他笑了笑。这确实是我第一次尝到汉族自己的菜肴，宫廷之中除了满菜和蒙菜之外再没见过其他花样。前世身在国外根本无缘面对正宗的中国菜肴，今生度过十来载才知道这个时代还没有满汉全席。吃得正香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客栈门口有一道冷冽地眼神正在检视着我们。

　　猛地回头一看，却只见到几个要饭的孩子，一张张脏兮兮的小脸蛋上挂着晶莹的口水。心中泛起一股异样，我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轻轻抚摸着这些孩子油乎乎的头发，我左右寻找着那个令人发寒的眼神。可大街上人来人往，又怎会那么容易就找得到？喊来前厅伺候的小二，我赏给他一两银子，让他拿来厨房里所有的包子，亲自发给这些小可怜。我不是一个有同情心的人，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会想起当年在孤儿院吃不饱的时候。

　　客栈门口一时热闹了起来，不少乞丐拖家带口的上前讨钱。我除了对他们冷冷一笑之外，什么都没有给，包括手中热腾腾的包子。我可以接受一个讨饭的人，并且请这些人吃顿饭，但是绝对不能接受只要钱的乞丐。这种以乞讨为生的人最可耻，平白浪费了一副好身体，把时间都耗在找人要钱上。

　　曹寅摇摇头也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到我身边陪着我发给那些小孩子包子。我侧脸注意到他的表情，没想到他也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突然觉得自己很可耻，竟然用这些孩子掩护……就在这时，我发现了那双眼睛，迎上目光我看到一个中年男子。

　　那男子见我看他便是一惊，急急忙忙地拨头转身飞速地向远处跑去。从他的身形脚步上看，颇有些熟悉。顾不上想得太多，我将手中的蒸笼放到地上，飞身向他追了上去。身后的曹寅见我一跑，也急忙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