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洋岛》梦若无

29、第八章：曹寅

　　不记得是怎么被康熙送上的马车，嘴唇上的肿胀感时刻提醒着我，他吻了我——临行前的深吻。坐在车里看向外面的宫廷风景，心中略微有一丝不舍，却说不清楚为什么。马车一路驶出午门，街上行人的脸上洋溢着节日喜庆，好像在不停地对我说：今天是大年初一。
　　过了护城河马车渐渐停了下来，在小太监的招呼下我掀开门帘，踏上积雪又走了几步。一团雪样的洁白身影映入眼帘，一时间我难耐激动吹响了口哨，冲它呼唤道：“赛雪！”

　　赛雪昂起头打了个鼻响，挣脱了牵绳冲我飞奔过来。雪白的身上搭着朱红色的马鞍，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显得那么扎眼。听着马蹄践踏雪地的声音，眨眼间赛雪已经来到我的面前。它用脖子轻轻蹭着我的肩膀，伸出温热地舌头舔了舔我的手。

　　我伸手抱住赛雪的脖子，亲昵地抚摸它的鬃毛，“宝贝，你怎么会在这？”看着赛雪水汪汪地大眼睛，我真的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这难道是做梦吗？

　　“白大人，子清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迎着声音抬起头，我惊讶地冲着声音的主人抱拳行礼。这是侍卫处的通用礼节，而我对面的那个人正是侍卫处的大臣——曹寅，曹子清。等候多时是什么意思？莫非康熙已经料定我会答应他，所以才派这个最值得信任的儿时玩伴来这里吗？

　　“曹大人怎么会在这？”我故作惊讶地牵着赛雪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的衣着。他也一袭平民打扮，头上还顶了一个与衣着相配的小帽。看了看他身后的坐骑，我已经明白了他在这里的目的。白白高兴了一场，原来此次南下的并非只有我一人。

　　“皇上让子清在这里等您，并让我与大人一路装作夫妻同行。”曹寅很腼腆地笑了笑，翻身上马握住手中的缰绳：“白大人，咱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我点点头应了一声，踏着马镫也骑到赛雪身上。城外的积雪很深，不像宫中那样有人打扫，对于马匹来说跑起来有些困难。我们伴着马蹄踩雪时传来的咯吱声，不紧不慢地聊着天。好像只是出来踏雪郊游，根本不是执行什么紧急的军事任务。

　　“这次的任务比较特殊，所以只有我们二人化妆前往。”曹寅用脚踝轻轻夹着马腹，露出一个温柔地微笑，轻声解释道：“在此之前，皇上吩咐我站在这里等您，如果超过酉时您还没到的话，就让子清一人前往。”

　　与表面上的谦虚儒雅不同，曹寅的家世背景极其深厚，早先就连外公都曾对曹家百般赞扬。曹寅的祖父曹振彦是清兵到达盛京之后第一批俘虏，后随着大军入关并且考取了中贡士，后来被封为三品高级文官。而他的父亲曹玺更是文武全才，从一个包衣奴才成长到内廷二等侍卫只用了不到十年。

　　曹寅谨慎地向四周看了看，确定周围无人之后才低声说：“恐怕白大人已经清楚的知道了此行的目的，自然我也不用细说什么。只是白大人多多委屈，要给子清当几天……”他故意停顿在这，然后轻笑着撇了我一眼，“呵呵，皇上还特意警告我，不许打白大人的主意。如果大人损伤一根头发，就让我用这颗脑袋来还。”曹寅说笑着还指了指自己的头，又仿佛讲笑话一般摇摇头。

　　我陪着他笑了几声，不禁开始有些佩服他。比起索额图或者明珠来，曹寅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家世和皇帝心中的地位而摆出什么架子。相反他到是整个侍卫处最随和的一个人，不但博学多才而且通晓音律，还爱好结交名流雅士，拳脚功夫更是了得。如果不说的话，旁人绝对不会猜到他的亲生母亲正是康熙的乳母，他自己也正是康熙从小的伴读，以及最信任的贴身侍卫。

　　随意说了几句宫里的事情，我突然想起来康熙在我临行前说的那番话。如果我是吴三桂，想买通宫中侍卫做眼线的话，曹寅一定是我的首选目标。为了日后的安全，现在必须摸清楚同行人究竟站在哪一边，相处起来心里也能有个谱。

　　“这事情还真有些讽刺。”我两眼盯着手中的缰绳，随着赛雪的脚步轻轻摇着。佯作一副想不透的模样，我看了一眼满面笑容的曹寅，试探地问道：“这种汉人谋反的事情，反而让两个汉人去送密信。”

　　曹寅听过我的话一拉缰绳，略带迟疑地停了一下。我转过头看向他的表情，却发现他依然如刚刚一般谈笑自若。眼前这个仅有二十岁的男孩，竟然已经可以做到喜怒不行于色，看来我真的要改变一下对年龄的理解。

　　“白大人，可真是个爽快人啊！”曹寅露出一个心无城府的笑容，仿佛我嘴里的话与他无关。“果然是不同于其他女子，难怪皇上会钟情于白大人。”他的话题转换得非常巧妙，自然得让我找不到任何可以继续问下去的理由。

　　“怎么？”既然不能继续那个话题，我又和他不咸不淡地聊起了天，“曹大人似乎和皇上已经好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如果康熙真的不想把后宫的火焰吹到我身上，那他应该不会随意和谁说我的问题。

　　“哈哈，算是吧！”曹寅对这个到是直言不讳，他笑着同我讲起了以前的故事。“当年皇上年幼之际曾与家母在福佑寺避痘，因为怕皇上孤单所以特意让子清一直陪伴。到后来皇上登基之后，子清也一直蒙受皇恩给皇上伴读。”

　　我注意了他说这番话时的表情，丝毫没有其他人的那种骄傲，只是淡淡地笑着，仿佛是在同一个朋友唠着家常。听着他的话，我突然想起了奶娘，不由得感叹道：“看来孙麽麼一定很疼爱皇上，竟然让自己的儿子与出痘的皇上一同玩耍。”

　　曹寅仔细看了我的脸几眼，突然意识到自己事态，急忙垂下眼帘红着脸道：“白大人应该也没有出过痘吧？咱们从小就练习武术的人，身体会稍微好一些。当时子清的父亲就是用这个理由，把子清留在福佑寺的。”

　　“原来同我外公一样，他当年也是那么说的。”我故意提起外公，想看看曹寅的反应，却没想到先听得他的一声叹息。

　　“唉，那天皇上特意叮嘱子清，务必要保护白大人一家安全。可惜……”曹寅叹了口气，遗憾地摇摇头低声道：“我与李公公赶到府上的时候，家中已经……”说着他别过头去，似乎不忍心再说下去，“没有帮上什么忙，曹某实在惭愧。”

　　我听到这里不禁心中一惊，急忙问道：“什么意思？莫非当时大人赶到的时候，我的家人已经被鳌拜的爪牙……”我瞪大眼睛看向他，期待他的回答。这时我才发现，从始至终我只得到孝庄和康熙的单方面说法，事实究竟是不是那么一回事，真的不清楚！

　　“不不不！”曹寅极力摆手否定，“我赶到的时候，白大人的家里确实有被鳌拜家丁血洗的痕迹，不过并未从那些尸首之中找到白大人的家人。”他说罢看见我煞白的脸色，又急忙补充道：“据皇上后来的调查，太皇太后在鳌拜动手之前，已经妥善地遣送走白大人的家人了……”

　　听到这我一颗悬吊起的心总算落地，原来康熙也有追查我家人的下落，只不过因为是孝庄安排的所以才罢手。一时间再没兴致聊些什么，我们两人沉默着又往前遛了一会，终于踏上积雪清扫得十分干净的官道。

　　曹寅打破平静用商量的口气说道：“我们的第一站是保定府，到时候可能要委屈大人一下，秘密任务不能住往朝廷的驿站。”他露出一个十分温柔地笑容，声音同时也给人一种莫名地亲切感，

　　“曹大人……”刚喊出口我就觉得有些失言，既然装作夫妻就得装得像一些。索性妩媚一笑，我轻声唤道：“相公，一会我们连夜赶路还是……”

　　听到这个称呼，曹寅的面颊上再次泛起红润，“娘子，今天先委屈一下连夜赶路，等到明日到达保定府的时候再做休息如何？”

　　我轻轻点了点头，双腿的脚踝一夹赛雪的腹部。随着赛雪的一声长鸣，我与它一起在官道上飞奔起来。不足片刻功夫，曹寅也紧随而至。两匹骏马的马蹄互相打着节拍，打破了入夜后道路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