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洋岛》梦若无

19、二十：玄烨的礼物

　　康熙抬起头不敢相信的看着我，还给他一个笑容，我很自然地脱离了他的怀抱。其实完全可以理解他的惊讶，这个年代所有女人的梦想都是生儿子，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儿子。尤其是在这硕大的皇宫之中，女人们都希望有一天可以母凭子贵、一步登天。可惜我并不是普通的女人，可惜老天注定让我终身无子无女……
　　“来人哪！”他落寞地看了我一眼，呼唤着外面的侍女，“帮格格换装，准备移架慈宁宫！”

　　宫女们应声而入，手中举着大红色的宫装旗袍。看着她们七手八脚的为我套上衣服，心绪已经飞到了那两年未踏足的慈宁宫。这一次我究竟要以什么心态去叩拜曾经视我为孙媳的孝庄？又以什么样的心态见疼爱我的苏麻喇姑？今时不同往日，我的身份大不如以前了。

　　坐在康熙的梳妆台前，望着桌上尚未用过的脂粉，不禁暗叹他的细心。镜中的宫女正在轻柔的梳着我的长发，看着她手中突然一挽，我急忙制止道：“不！别梳把子头！”眼睛偷偷瞟像康熙，我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未婚女子不宜梳那个……”

　　宫女为难地犹豫了一下，最后妥协在我的命令之中。呆呆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出神，镜中是一位大概十几岁的俊美女郎，红润的脸蛋配上俊美的五官，乌黑的直发被编成几条俏皮小鞭披散在身后。不知不觉中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这就是我吗？怎么同娘长得那么像……

　　同催眠一样拿起香粉在自己脸上扑着，看着镜中的美人一点点变得更加艳美。双手不听控制的在脸上点缀着，两年来这是第一次照镜子，也是第一次上妆。看着自己那副俊俏的模样，不由得会心一笑，我白傲雪真的长大了，犹如一朵盛开的蔷薇一般美丽！

　　身后的宫女不知何时换成了康熙。他羞红着脸在我脸颊上轻轻一吻，未待我反抗便抬起头，“走！傲雪，朕忍不住想先送给你接风的礼物！迟一些再去慈宁宫吧！”他说着拉着我的手，急匆匆的向内室走着。

　　“去哪？”我迷惑地跟在他后面，从大牢出来之后他便一直在说要送我一个礼物。可是礼物又怎么会放在内室呢？

　　康熙回头冲我神秘的笑了笑，脚下愈加快走了几步，“暗室，你肯定没去过！”他拉着我走到内室的桌前，轻轻将烛台往右转动着。

　　看似坚固的围墙突然发出一阵闷响，从中间转出一道门来。我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纵是久居宫中的太监或宫女，恐怕也很难想象到皇帝寝殿的内室竟然有一道暗门吧？黑漆漆的暗门中传来一阵叫骂声，但是似乎距离太远我根本听不清里面说的什么。

　　“快走啊，傲雪！”康熙见我冲着暗室愣神，便摇了摇我的手轻声说：“相信朕，进去之后你肯定会喜欢朕的礼物！”他神秘的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火折子吹了吹，拉起我的手就往里走。

　　当他点亮暗室门口的火把时，我更加惊讶起来。这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小暗室，而是有一个楼梯的地下室！跟着他的脚步我们慢慢往下走着，身上的酸疼也好像离我而去，心中唯一留下的便是对那个‘礼物’的兴趣。每走两、三步，康熙便会点上一个火把。越往下走，下面传来那种叫骂声也就越响亮。大概走了一百阶台阶之后，我们终于踏在平地上。

　　“爱新觉罗玄烨！你这个毛头小子竟然敢把我抓到这里！你知道不知道我是三朝老臣？知道不知道你那个短命的爹让我替他管教你……”

　　听着这些叫骂声，我心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感觉。鳌拜！除了鳌拜之外哪还有人敢这样斥骂皇帝？难道他还没有死？甩开玄烨的手我快步冲了过去，楼梯转角之后竟然豁然开阔起来，原来这个暗室别有洞天！可惜周围黑漆漆的，唯有那人的叫骂声和狭窄空间产生的回音。

　　身后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康熙紧跟在我后面也追了过来。随着一声火焰的‘噗’声，我身后的火把被燃起，暗室中的景物终于进入我的眼帘。我的面前是一个硕大的牢笼，比起我在宗人府的铁牢不知道大了多少倍。牢笼之中被绑着一个满脸横肉、相貌凶恶的中年男子，他的身边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怎么样？傲雪，喜欢朕的礼物吗？”康熙得意的笑着，牵起我的手道：“鳌拜抄家的时候，李德全从他的床铺下翻出了他自制的龙袍……不过朕把他留给了你，并且对外宣称一年前他病死狱中。如果朕杀了他，按照你的性格定会找朕拼命是不是？”

　　我兴奋地看着牢笼中的那个人，他仍在高声叫骂着，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们。而他身侧的那张熟悉面孔不是别人，正是往日目中无人的苏赫！他犹如一只斗败的公鸡一般，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两条碗口粗的铁链一条绑着他，另一条则绑着鳌拜，将他们二人牢牢的锁在墙上，行动范围不足五米！

　　“你这黄口小儿！我与你爷爷共打江山，辅佐你爹爹登基为王！”鳌拜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他张牙舞爪地冲我们二人扑来。无奈一声铁链的脆响，他在距离牢笼还有十几米的地方被迫停了下来。恶毒地瞪着康熙，他心有不甘的吼道：“如今你这样对我，你不怕皇太极和福临找你算帐吗？”

　　“皇太极和福临？”康熙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冷漠地看着牢笼中犹如待宰羔羊般的鳌拜说道：“是谁允许你这样称呼太宗和先皇的？”玩味地双手抱胸，他看着不断挣扎的鳌拜又问道：“这个时候你想起了他们，可你拉群结党意图谋反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他们？”

　　铁链响应声而止，鳌拜僵直在原地保持一个姿势。也许他从未想过他会成为面前这个小皇帝的阶下囚，也许他更未想过他眼中的这个男孩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他别头向右‘呸’地一口啐道：“成王败寇！纵是再怎么说老夫也栽在你这个娃娃手中！”

　　“呵呵……”康熙冷笑着摸摸下巴，似乎对鳌拜现在的表情感觉到很受用。不再与鳌拜拌嘴，他把目光转向我，“傲雪全都依照你的方法，朕挑选三十七位皇亲幼子进宫，终日只以练习打布库为乐。看着朕沉迷其中，这个家伙……”他指了指狱中的鳌拜，似有些耻笑的说道：“还以为朕会荒废了国事，果然把群臣劝朕的折子都压了下来！”

　　“然后呢？”我听得来了兴趣，赶紧追问道：“后来怎么将他降伏的？”真可惜那时那刻我不在现场，不然真想看看自己的主意实施起来是不是真的那么完美！

　　“后来？”康熙笑了笑，似乎把谈话对象换成了鳌拜，“朕不露声色地把他的爪牙全部支到外省，将京师的卫戍权交给可以信任的人。”他的唇边挂着一丝冷笑，“见时机已到朕便宣召鳌拜进宫，理由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见他故意顿了下来，我再次追问道：“快讲！什么理由？”

　　“朕对他说……”康熙笑着又卖了个关子，看着鳌拜斗败的神色一字一句的缓缓道：“朕因为朝廷琐事终日没有时间打布库，希望鳌拜安达可以进宫替朕批阅奏折……”他爽朗的笑了起来，不过笑声中并没有任何情感，“这个老贼真的认为朕荒废了国政，怀着帝王梦一步步踏入朕设下的陷阱之中。”

　　听着康熙的笑声，我终于意识到，原来这两年中变化得最大的是他不是我。那个曾经隐藏于懦弱外表之下的皇帝，早已经破茧而出变成一只飞舞的金龙，用自己的爪牙来保护曾经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皇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