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歌》黯淡天堂雨

6、与国，无亲 上元灯节过

　　安乐不记得殿上的人给了她怎样的盛赞，只从父皇面上看到了欣慰，母后眼里闪过了愧疚。
　　公良申翎扇般的睫毛盖下，看着画上人的微笑，又看了看对面已入座的安乐，面上尽是落寞，笑容却愈发大了，仿若专门做给人看，安乐也迎合，一时间，像是二人眉目传情。
　　皇后见了，也做出了自己的戏，当下，便撮合二人同游大元湖，一行人直入了下一程序—赏灯会。
　　公良申与安乐被顺理成章地安排在一座画舫，安允宸以太子待客之礼为由被送到了南良国的船，而公子袁借口水土不服未能同行，于是，严可苑便“巧合”之下只能与安允宸单独赏灯了。几只舫张灯结彩，以帝后大舫为首，悠悠地向大元湖飘去，沿岸水面粼粼波光，映着华灯初上，鱼龙舞动的精彩，人间烟火，给这寂静的夜添了热闹喜乐的气氛。
　　安乐端坐在画舫之上，与公良申有说有笑，谈尽蓬莱与北苍的风土人情，兴尽处，安乐斟满酒杯与公良申对饮，气氛一时和气融融，众人见了，面上皆有些喜色，而后，夜色渐深，画舫停留在水面，等待醉月轩的歌舞焰火，众人也都回到舫内，放下帘子，稍作歇息。
　　幕帘一放，二人脸上同时没了笑容，一言不发。
　　公良申独自饮酒，不愿多说，安乐自是乐得清静，舫内一时没了声音，四面静悄悄的。
　　安乐略担忧被人发现异常，便主动开了腔
　　“申王爷、听我说了这些，觉得蓬莱如何？”
　　“好。”
　　顿了片刻，接道“那些老臣都乏了，不必多言。”
　　安乐只笑，自顾自地从架上抽了一本书，看去却是百美图，想来这画舫之中也不可能放兵法典籍，便闲闲翻了起来，却见第一页便是安乐，足放了各样姿态共七页之足后，才是蓬莱其他绝色女子，画中人或静或动，栩栩如生，安乐自己也不曾发现自己这些神态是何时被录入书中，看到第六幅，她的手顿了一下、只见画中人一袭面纱，端坐在赏春亭上，留得残荷听雨声，风姿悠雅，心里苦笑更深，想来是了，自己的一举一动，原都有人看着，自己去过的那些地方，说不定也都被做过手脚，她曾疑惑醉月轩一层为何会有专人伺候，升云阁的珠玉精致不下宫中之物，这些东西，怕都是别人想叫她见着的，父王母后也是颇费心思了...
　　愣怔许久，一道深沉男声传来“怎么，这幅画比你画之还好？”安乐抬眼，却见书已从自己手中被抽走，公良申紫眸微漾，盯了那画一会，又左右翻翻
　　“怎么都是你”皱眉，声音有一丝不耐
　　“这也是你蓬莱的安排吧，如此精致完美的人儿，本王几乎倾心。”公良申将书向架子上一撂，眼睛暗暗地盯着安乐。
　　“想必是罢。”安乐敛下睫毛，心中苦涩，面上仍是从容的笑容，公良申见了，欲言又止，终是什么也没说。
　　叮咚的声响，从醉月轩传出，朝湖面微微荡漾开来。
　　“申公子，好戏开始了。”
　　安乐起身，手腕朝公良申伸出
　　“既王爷明白，便与吾同台罢。”
　　公良申冷哼一声，擒住安乐的手，向上一抬，安乐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另一只手臂早在前挡着，安乐一个咧咀，扑倒在了那只坚硬的手臂上，未来得及呼痛，公良申宽大的紫袍已劈头盖来，腰上一只大手毫不温柔地一搂，耳边一道清冷的吐息几乎让她发颤
　　“如你所愿。”
　　幕帘掀开的一瞬，二人颊边都挂上了温和亲昵的笑容。
　　另一处，游龙舞凤的画舫上。
　　皇后坐在船头轻声向皇帝道
　　“看那公良申也是个细致的人，这桩姻亲约是定下了。”
　　皇帝也不接话，静了一会。
　　“前日赵太傅禀，安乐房中又搜出了几本兵法典籍，此番远嫁，以她才能，对蓬莱极利。”
　　皇后暗暗心惊，忙道“臣妾前月才因兵书之事责罚长公主，竟再三犯戒，是臣妾管教无方。”
　　“无妨，”皇帝微倦的面容毫无情绪，眼中宛如深潭
　　“朕曾认为长公主学艺是旁门左类，与国不益，而今看，有了用武之地。”
　　皇后眼神一暗，看向画舫上正亲昵私语的一对璧人，微微不忍。
　　皇帝的手却已抚上她，古井无波的声音随着焰火绽放轻轻消散开去。
　　“与国，无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