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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华现 ...

  •   觥筹交错之时,正到了各官宦世族闺中女子献技的时辰,但也是由宫里头事先安排好的,根据家中长父等第不同,个个排好了次序,左兰仓约被排在压轴的最后几个,也不着急,便默默独自吃着酒,安乐贵为长公主,也是不用参加此次献艺的,于是乐得清闲,一边剥着葡萄抬眼观察殿上众人,殿上技艺最佳的是冯将军之女冯天瑜,此女最爱鹅黄衣裙,安乐一眼便认出这是当日追在白司尧身后的女子,也不做声,偷偷瞧了瞧安允宸,果然,安允宸眸中满是欣赏,几缕炽热的光频频闪过,眼睛几乎就一直没离开过那女子,皇后看了他一眼,转头望向冯天瑜,眼中幽光一暗,瞬间恢复平静。
      巾帼猎猎兮,窈窕流光。
      这是安乐想到的第一句话,那冯天瑜不愧为冯将军之女,腰肢舞动之中隐约可见三分英气,五分烈气,而另两分则是女子至柔之美,如此奇女子,放在众官家小姐中的确是出众的。安乐也顺势扭头看了看白司尧,只见他仍眸中无波,寡淡地品着美酒,身上笼罩一股清贵无暇的仙气。
      “看来白哥哥对此女并无意,只是安哥哥那里求佳人不得迁怒罢了。”安乐心内思量,轻叹一声,一抬头,却看那公良申正眯眼打量自己,不由一怔,待眼神对过去时,却见他已转了眼神,看着大殿中央的冯天瑜。
      之后几人,各有特色,如温太傅那位最小的女儿,曲儿唱的宛如天籁,婉约出尘,又如李丞相府上那位嫡次女,书法有几分前朝风骨,自成一派,翰林院几位行家看了也渍渍称奇。
      轮到左兰仓时,天色渐晚,众人已没了兴致,更杯换盏,桌上已没了大菜,换成了几样小点。
      安乐轻咳一声,似无心般对诸人道“素闻左尚书之女弹得一手琵琶,名动蓬莱城,今日本公主有幸得闻,可要洗耳恭听了。”众人纷纷议论,以前并未听说此女琵琶技艺如何,长公主是从何听说?
      殿上几位异国王子有些是第一次来朝,闻言纷纷附和,道如此,可要好好听录,日后也叫自国的宫廷乐师学得一二。
      那公良申也一抬眸,颇有兴致地横卧在榻上,狭长的紫眸宛如深潭。
      左兰仓闻言,温和地看了安乐一眼,道“公主谬赞。”。
      轻挑裙摆,兰仓已坐正,琵琶在她手中十分妥帖,浑然天成。
      音符起,四面寂。
      “水泛泛青烟,风袅袅不静
      春来谁知侬人情
      愿君齐天清平乐,愿君此去无多时
      滔滔烟雨一派明,不知侬人何相思
      今生无得君敬意,来世愿做红马驹...”
      这首词,是醉月轩一位有名的词曲先生所作,听过之人极少,因安乐常去,也仅听过一次,向来听说醉月轩一曲千金,从不外传,不成想兰仓竟会,想必是听过一次便记了下来,才情可嘉。
      一曲听罢,殿上的人皆痴了,安乐环视一圈,白司尧竟也看向了大殿,那公良申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微笑,拍了拍手“公主的确所言不虚。”他清冷的声音响起,众人方才发现自己看呆了,怔怔地鼓起掌来,气氛一时又恢复热络。
      兰仓不卑不亢,起身施礼后便回了座位,一脸清淡神色,反倒更显不俗。
      之后几位,与兰仓比,相去甚远,便也未引人注目。
      献艺结束,本应开始商讨些正事,却见那南良公子袁开口道,“本王素闻蓬莱帝都多年少才俊,今日又恰是上元灯节,携胞妹来朝,想诸位得见胞妹才艺一二,与灯节相称,也与宴略作调剂。”
      众人微诧,惯例一国公主,没有哪个是要亲身献艺的,皇亲国戚,公主多是用来作皇室的政治工具,不由自主,有才或无才也仅是象征罢了,无人在意,而这南良国此番,竟挑明为其公主“择婿”,虽无不合礼之处,却也新奇。
      正说着,殿上竟入了一批伶人,安乐不动声色瞥了一眼,暗道殿上入舞伶,此事父王母后定是知晓的,报备之时便有了打算,只是不知...用意为何。
      歌舞又起,殿上一时竟被布置的宛如仙境,歌舞迢迢间,严可苑在中心翻转皓腕,来了一段南良著名的伊人舞,虽比之冯天瑜差两分,可冯天瑜地位次之,并无法拿出这样的大手笔,云雾缭绕之中,众人已看得如痴如醉,几位老臣拍手称赞之间感叹此次晚宴大饱眼福,此生也难遇如此众多佳人绝色轮番献艺,无憾呐。
      虽有吹捧附和之意,安乐却也觉得有几分真心话语,因这上元灯节,不比前面见过的牡丹宴等其他诸宴,众人皆倾尽了才色,自让人觉得精彩非常。
      严可苑一曲舞罢,宛如一朵青莲睡去,定定地俯卧在殿上,眼里扫过哥哥,看向安允宸,嫣然一笑,起身入座。安允宸见状微微点头,露出一丝疏离有礼的笑容。
      待严可苑坐定,如夜莺般的声音响起“本公主听闻彭奄宫长公主安乐才色俱佳,不如此行抛砖引玉,让诸位一睹帝都长公主的风采,如何?”
      此话一出,安乐顿时通晓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八九不离十,该是父王母后允诺南良,对其公主有意,实则欲以结姻巩固蓬莱地位,因南良于四国中最为富庶,若可结姻亲,于蓬莱利好非凡;而借严可苑之口,让自己展示才艺,有了南良公主的先例,自己这里不会丝毫显得不合礼,且又像是对方挑衅,自己不得以献艺,若献得好,以德服人的尊者风范足以力压众人,更重要的是,此番公良申在此,既是警告对方南良国示好,又给公良申一睹蓬莱长公主风范,这场晚宴,是父王与母后,一盘下的极好的棋局。
      安乐微微一愣,装作错愕地看向母后,她心中有数,该是母后认为自己年幼,若提前说好,以殿上这几人老奸巨猾的性格,必从自己的神情看出端倪,便事先将自己瞒住,又联想这几日二人时常叮嘱自己精学舞艺,心中苦苦一笑,脸上却丝毫没有破绽。
      果然,母后思索片刻,微微挑眉,开口“既是如此,安乐,你便献上一舞罢。”神色云淡风轻,安乐几乎以为、也宁愿相信,母后毫不知情。
      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在安乐低头时传出,公良申眼里的冷笑渐深,只看好戏似的观着这一幕。
      “母后,儿臣自认,舞艺不如南良公主。”清冷的声音一出,满座哗然,严可苑微愕,看向皇后,皇后那里皱眉,正欲愠怒,又听安乐开口道
      “可儿臣画艺得翰林院院士指导,倒可通一二。”
      皇后闻言,闭了闭眼,只是片刻之间,便压下了眼里的微愠,语气淡淡道
      “来人,备案。”
      一张玉案被人抬了上来,因无准备,其磨也是现场研的,皇后那里焦急,神色却不能露出端倪,只眼里不时观察着公良申的反应。
      安乐起身,也不去拿笔,叫人将画纸平放在空中,待宫人研好墨后,安乐吩咐“除了拿画人,其他都站远些。”众人不解,只见安乐站在画纸前,深吸一口气,对众人施笑道
      “献丑了。”
      手指轻轻一捻,发上的胡蝶钗被安乐取下,用唇叼住,另一只手端起墨台向空中一撒,电光火石之间,右手用笔将墨色尽数拍向画纸,众人屏住呼吸,片刻,竟无一滴墨遗流向桌案。
      众人惊呼,正要拍手叫绝,却看画上一片模糊,谁也不知画了些什么,反倒像小儿乱涂,却无人敢出声,赞也不是,嗤也不是。公良申眼中幽光流转,只看着安乐,见她嘴角挂了一丝淡然的微笑,轻声道:“再过三刻,民间烟火便要放起了。”
      众人不知何意,圣上脸色愈来愈黑,皇后也秀眉颦起,殿上悄悄地起了些议论之声。
      只见安乐悠然自得地坐在案边,用彩色的颜料在一张新的画纸上细细描画,一时气氛有些尴尬,因安乐画出的第二幅图,也是凌乱色彩。
      皇后正欲出声,却见月光照旷,清冷的天幕上倏地起了一道琉璃,原是烟火起了。
      安乐从唇上取下那只钗,将第二福图挡在第一幅图前,轻轻一戳,投下几个窟窿,然命人将水墨画举高,众人双目圆瞪,已忘了言语,只见——墨色天幕之上,满月悬苍流,几只花灯精妙各异,其上描摹人物,雕龙画凤,皆肉眼可窥,一颗苍松之下,墨玉榻上,一袭紫袍的公子墨发散落,邪肆疏狂,一双丹凤眼噙着笑意,看向那漫天焰火,此人,不是公良申又有谁?
      安乐此举,既尽了父王母后的意思,又是一种对母后无声的申诉,因她,七窍玲珑,心甘情愿,母后却算她,父王却瞒她,兄长,也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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