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黛年华》石头樱桃

8、第八章 起初不经意的你 人生岂能

　　人生岂能事事都精打细算再三考量？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工于算计倒不如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朱遥平告诉自己，一切随心之所至，凡事尽心尽力后，便可顺其自然！
　　当朱遥平郑重地在劳动合同上签下那个她曾经写过无数遍的“朱——遥——平——”三个汉字的时候，她就觉得她的身上不光多了一层小小的光圈、不止多了一道在这个城市终于用汗水换来的渐渐稳定的屏障、更重要的是多了一份坚守与责任！这就是她从小不经意间展露的过人之处，不在于她有多超强的技艺或才能，只是在于她比同龄人多的那一份“心智的早熟”！当然，世事必有两面，这曾带给她无数次获得长辈及老师的青睐之外，也多了同伴们和同学们的谈笑间流露的疏远，还有——她内心深处驻扎已久的“孤独”、“凄冷”和深深的“疲惫”！
　　谁不需要一份心灵的港湾？谁不想即使出海远行，也有身后的爱人依依不舍的送行？谁不想在这繁华如画、美景似天的被无数次描述和赞叹而自己并无更出人意料的赞美词之外的都市中，有一个一直在等候自己落脚的小小“驿站”？朱遥平想了又想，竟望着迷蒙车窗外渐渐亮起的如繁星闪烁的万家灯火，渐渐湿了眼眶……
　　此刻她正坐在从公司下班回家的轻轨上，因为今天下班时帮“江师父”做了些文件，又整理了下今年从1月份她未进公司以来的所有隶属于“江师父”负责项目的留档资料，所以，迟迟到7点才下班，而现在？她回过神来，看了下手表，已然快晚上7点半了。
　　“枫台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准备好行李物品，从右边车门下车……”轻轨报站的嘹亮女声响起，敲醒了正疲惫地在车厢中打盹着的人们，站着的错落有致的年轻人们有的按黑了手机屏幕，抬起头来；有的拔下听得正畅快的价格不菲的耳机线塞入外衣口袋，准备下车；有的依旧懒散地靠在轻轨扶杆旁不知思索些什么满腹的心事……这个小小的轻轨车厢，不就如同承载着朱遥平来到源川的火车一样吗？又像许许多多在大街上飞驰着却又走走停停的公交大巴一样吗？人类是不是惊觉自己这个小小的生物个体太过零散、琐碎和孤寂，所以才发明了这些外表刚强内在空旷的封闭的载体，承载了一班又一班同样的希望与追逐、同一个目的地、可以临时相伴的旅途中人，背负着不同的来时路和五彩斑斓的故事，坐上这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同一班车，封锁在同一顶“屋檐”之下，临时做伴、短暂攀谈、互相汲取那微弱却又弥足珍贵的温暖呢？
　　朱遥平怔怔地望着人群的上上下下、左右林立，想观察这人间百态、欢声笑语……也许能弥补自己的太过单纯和窄小的视野……突然，她注意到一个身影……噢……确切地说……是那个身影手中正举着的聚精会神看着的杂志封面。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这封面上画的是什么人物？或是美景？
　　不是璀璨的大明星，不是百年一遇的清纯美女，不是肌肉发达的健身教练，也不是文质彬彬的帅哥达人，更不是巴厘岛之类的美景，也不是夏威夷风光……
　　却是什么？
　　并无其他，只是一只在黑暗中仰起的脑袋，睁着一双无辜而渴求的大眼睛，遥望不知在哪里的远方的小家伙；娇俏的小鼻子下面，挣扎而出的几根虚长的胡须，紧握着的小爪饱含希望与祈祷的，一个小小“可怜虫”——一只纯白如雪的小猫。杂志上赫然写着“宠爱生活”。
　　朱遥平呆呆看那本杂志，看着那只小猫，觉得真有说不出的爱怜与吸引。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老家此刻也许正陪伴在爸爸妈妈身边的那个“小可爱”——甜甜。甜甜是一只小猫，它并没有“猫如其名”般的漂亮与可人，它只是一只黄中带些白点的小猫咪，不漂亮不出众，也不会讨好别人，很有些自己的“小脾气”。但是当朱遥平把它从流浪的菜市场后院脏兮兮地领回家以后，当她第一次喂它吃食，当她终于和它混熟了帮它梳洗打扮之后，她就此生都忘不了它那楚楚可怜并对她无比信任的眼神，那是一种重新对人类获取的信任和感激，那份真挚与感动简直叫她此时此刻想到都快要动容地掉泪了……
　　“宠爱生活”的杂志翻动了几下，移了下来，露出一张年轻英朗的面庞，剑眉、长眼、很有几分英豪之气的男士，不解地望了一眼朱遥平。
　　两人的目光一对视，朱遥平就下意识地闪开了目光，她自觉自己很失态，便低头偷偷擦了下眼睛里浑浊的泪水，望向了别处。
　　“宠爱生活”依旧遮住了脸庞，继续他的阅读。
　　朱遥平顾左右而望其他，依旧止不住偷偷地望了几眼那个仿佛要夺画而出的、神情有几分颇像“甜甜”的小白猫……
　　“嘉华西站就要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准备好行李物品，从右边车门下车……”悠扬的轻轨广播声不徐不疾地响起。
　　朱遥平整理了下混乱的思路，扣上风衣的扣子，背好包包。
　　待轻轨的门“咻”的整齐打开，朱遥平便挺拔地走了出去，被地铁里的穿堂风挑衅而起的乌黑的披肩长发，飘散在轻轨车厢林立错落的人群的目光中……
　　辗转回至租住的小屋，已经是晚上8点多光景。卫生间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和轻声哼唱的声音，朱遥平知道，那是季洪在里面洗澡，便拎着刚才随意买了的几个包子和日常零用，回到了自己的小卧房，关上了门。
　　坐在了自己温暖柔软的小床上，她只觉得眼皮子一阵阵打架，竟睁都睁不开的光景，想想今日白天的忙碌和晚上的奔波，也不想再坚强对抗，便平卧到床上，随便拽了拽被子一角，和衣混沌睡去。心里却依旧挣扎盘算着睡个一时半会地就起来吃点饭再梳洗一番，终究还是抵不过身体的疲惫，后面如何便实在不能自知了…………
　　一觉醒来，便是天亮。
　　人生不过是周而复始的循环，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又一年……如果你把人生以100岁为期限算，除去吃饭、上厕所、生病、睡觉之类的世间琐碎烦累，当然还有极幼时不自知的时日以及年老后行动不便意识不清的光景……这样一算，人生竟是为时不多的旅程，过一天便少一天，挥霍一天便少一个虚度的资本……朱遥平有时候觉得，生命就是一个一直在做向下的抛物线的运动，那个弧度和曲线有时候是命中注定的，而你，只能决定这个弧度跨越的区间是否宽广，向下做重力加速度的时候是否保持了一贯优美的姿态和放松的心情……
　　朱遥平接下来的两天就是以一种不自觉的放松和自如的心态进行工作和生活的运作。请注意，是放松，而不是松解！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一则是淡定和从容不迫的姿态，而另一个自当是自我放逐的无所谓态度！
　　工作了一个多月以来，朱遥平的聪慧和细致可见一斑，她把上学时那份学习的能力一丝不减并责无旁贷地运用到了本职的工作中去了……而对待同事，却依然一副平静淡泊的态度……同事们也仿佛习惯了这个生活中温和并一贯微笑俨然一副涉世未深的“小丫头”，而工作起来仿佛要吃掉所有文件和资料殊死一搏的“女斗士”……该叫她什么？同事们闲来无事时也颇私下里沟通交流了一番……久而久之……竟不约而同地萌生了“拼命三娘”的这个江湖称号！不是冠称于“朱遥平”，却又能是何人？
　　你说这朱遥平知还是不知？
　　思索再三，却也没有实际意思。对朱遥平来说，这些，都仿佛是万马奔腾中的一只捣乱的小苍蝇，又或是苍茫雪原中的一粒通透的“冰凌”，抑或是巍峨绵延的海岸线旁的一片小贝壳……皆是“电光火石、零星闪现”，她想要的不是金银珠宝、爱欲情仇、达官贵人、步步高升……她只是觉得生命清脆而短暂，有可能是痛苦交织绵延无期、又可能是戛然而止不知何时为尽……要知道，上帝只是把生命的使用权交付给每一个人，而你永远不知道这天地无边仿佛一切主宰的神何时会把它那神圣的“生命所有权”收回去……所以，朱遥平深深地感觉到这种紧迫感和催促感……她不是心比天高想一步登天，她只是不想浪费这仅有一次的生命旅程……她真的想，善用再善用，珍惜再珍惜……想看沿途更多的“绮丽的风景”，只因为，这仅有一次的旅程是如此“无价的瑰宝”！
　　再次坐到这每天几乎习以为常的轻轨上，这个横穿、交错、通达城市中心并直指这座城市的每一处细枝末节的“钢铁游龙”，这个有无数“兄弟姐妹”的轨道交通线路，串起的不止是忙着赶路、忙着挣钱、来不及低头看看脚下方向的“辛劳的人们”，更是一次次或长或短的启程与告别……谁会记得曾经眨眼而过的表情，谁又会铭想曾经停落在脸庞的目光……不会，每一次相聚，只是为了别离时多一份“诗情画意”；每一次的信誓旦旦，只是给自己放手时多一层美丽而幽怨的面纱……人人都是世间的戏子，在自己的那出戏里唱的忘我而痴迷，演得真了，竟也能掉下不需要催晴的伤心的泪水，望着那几颗如真心般晶莹剔透的“泪珠儿”，竟在感动他人的同时，感动了自己泠却了的心、肝、脏，以为这就是生命的华彩乐章，以为自己终究不负这最佳剧本的筛选，在这灯光与环境的催促下竟也不知不觉地达到了表演的巅峰，将自己一手打造的故事推向一个又一个难以抑制的“高潮”！
　　朱遥平今天没有坐着，她站到了车门的一角，斜靠着扶杆，坠入自己思绪的“深渊”……
　　此时此刻的景色是美艳夺目的，她的表情索然，略低着的稍显瘦削的脸庞上满是忧然与落寞，侧分的长发，寂静地划过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肩，她的背，温柔而不争地流泻下来，像一只“情人的手”抚慰她萧瑟的年华……
　　如果有单反相机能拍下来这瞬间的景象，应该能定格这落落寡欢却真实流露的秋景……
　　然而没有。车厢里的人们各自打着盹、流着哈喇子、打着电话，呱噪而挣扎地继续他们繁忙的人生，谁会去在意花起花落、春水东流呢？问君能有几多愁，全是吃饱撑的没来由。
　　“嘉华西站到了……”轻轨广播的女声尽职尽责地一再展现。告诫着朱遥平生命苦短何须自讨烦恼。
　　车渐渐停站，门开了，朱遥平冷漠地如同上上下下的人群一般，走入那灯火通明却毫无表情的城市夜景……
　　有时候，朱遥平竟也会怔怔地想，人怎样才会相遇，怎样相遇了而又念念不忘，怎样萍水相逢后又能有缘再续，怎样缘分牵引而又修成正果，怎样修成正果而后幸福终身……她笑了……不是美梦中展现的面容，她只是毫不吝啬地嘲笑着自己的幻想能力和没完没了的白日做梦！
　　说白了，她就是个家境一般、来自小县城、能力平平、工资微薄、没有户口、没有固定住所、没有爱人、没有婚姻、没有孩子、没有幸福“敲门砖”的独自飘零在这大大城市中的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异乡人”！
　　她不想被自己幻想得感动，也不想被自我解剖地哭泣，一个女子独自漂泊，没有其他，有的只是——坚强、坚强再坚强！
　　要像男人一样去战斗！在我没有遇到心爱的你之前！
　　她对自己说，也对也许有一天不知何时何地出现的那个他道。
　　我相信，你一定听的见！或许，此时此刻你正在地球的某一端，听到这句话，心中暖暖地笑了！
　　朱遥平拍拍身上的尘土，抖掉心中的困惑，穿过城市广场的中央，穿过此起彼伏的大大的老年舞曲的音乐声，穿过充满活力不减当年的叔叔阿姨们的各类世界名舞的卓越风姿，一直向前，她没有一点点气馁，怕什么，前面就是熟悉的“玖连街”，那里有炊烟袅袅、饭香扑鼻，再往前，就是她和伙伴季洪共同挡风遮雨的出租小屋……确实，她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和爱人，但是她有的，是对未来的坚守和掌控，谁能保证，她一定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晴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