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黛年华》石头樱桃

17、第十七章 蝴蝶飞不过沧海 苗晰回去

　　苗晰回去了。
　　朱遥平望着她放心的离去的脚步，心中却汹涌澎湃。
　　此时是阳历2008年2月5日的下午三点多钟，也是农历腊月二十九的下午。阳光斜斜地照在这个静静的小院儿，不远处出了小铁门外的大街上，早就张灯结彩的满是“过节”的喜庆，而她的心不知怎的，飞回到了上个世纪末的故乡佟阳的记忆中……
　　那时的她，还是个初三的学生，跟所有的学生一样地木讷地接受所有命运的安排，没完没了的看书，没完没了的考试，仿佛答对了考卷，就答对了明天！不过唯一幸运的是，她的成绩还不错。可能这是当时的她最不需过多担忧的事情。
　　而当时的苗晰，就是现在人人眼中的大美女，却完全不是现如今的样子。
　　如果你在街上看到一个短短学生头，戴着厚框眼睛，胖乎乎的脸，圆滚滚的身子后背着沉重的书包，拖着脚步低头走在路上的女中学生，也许你会惊呼，原来那就是初中时的苗晰的缩影。
　　对比现在，你可能会不住地称赞“女大十八变”，而对于被赞者本人来说，那种“破茧成蝶”的感觉绝不是你的一句称赞那么的洒脱和快乐！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领悟和痛！
　　是的。那时候的苗晰不像现在这样漂亮，也不像现在这般聪敏和灵巧。像每一个成长中的青春期孩子一样，有着自己的烦恼和忧愁！比如成绩靠后被老师的忽视，比如满脸的痘痘不知道有生之年是否有机会能“褪去”，比如暗恋的那个男生不知道喜不喜欢自己……
　　青春的漫长的成长岁月犹如一片广阔而无边际的“沧海”，而单薄的年少的自己正如一只小小的蝴蝶，扑闪着脆弱的“翅膀”，企图飞越那片沧海……而更多的时候，你是迷茫的、无助的、甚至怀疑自己……成长的岁月那么漫长，自己何时才能真正长大呀？
　　小时候的苗晰是渴望长大的。她默默地盼望长大后的自己能脱离这厚重的眼镜和书包，也许自己能脱胎换骨变得惊艳动人也说不定呢！
　　于是她悄悄、悄悄地关注自己的种种变化。直到初三那一年的下学期，她注意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朱遥平。而是她们的班长——焦阳。
　　按现在成年后的这些美女们的挑剔眼光来看，焦阳太普通了，甚至称不上“帅气”，他既没有高大挺拔的身姿，也没有篮球场上的飒爽风采，更要命的是他一样有着这个时期的学生几乎都挥之不去的“标志”——满额头的青春痘。但在当时的女孩子们的眼中，特别是小小的苗晰的眼中，他真是帅气、聪明、魅力无比！他不光学习顶尖、出类拔萃、而且谈吐高雅、文笔优美、对所有同班的同学甚至成绩差的一视同仁，从来没有尾巴翘上天的感觉！特别是在自己没完没了问他几何题和化学方程式的时候，他那份认真和有耐心，就让她小小的脆弱的心灵充满了“温暖”！那就是她最快乐的时刻！
　　终于有一次，她鼓足了勇气，在传给他的习题集里，夹了一张纸条，现在想来并无其他，只是这样写道：
　　班长，你好，短暂而难忘的初中三年，眼看即将结束。很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不知可否问你一个问题？你最想报读哪个重点高中？苗。
　　等了好几天，都不见答复，一直熬到那一周周五的下午，上完了体育课，刚刚跑完八百米的长跑考试，苗晰胸口仿佛有窒息而胸闷的感觉，鼻腔里仿佛有吞不下又呼不出的浊气和粘稠，一切让她感觉到不适，于是她早早回到教室，将眼镜放到了课桌上，然后整个脑袋趴在压在桌子上的交叉的手臂之间，试图找到一种放松和平衡。窗外的天是灰蒙蒙而阴沉的，让人感觉到难以呼喊和压抑……还好，终究离中考没有多久了！
　　教室此刻是相对安静的。考完体育考试的学生没有几个。只有三四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坐在后排说笑，还有前排零星几个女生包括朱遥平坐着喝水和谈话。一切平静和无常。
　　然而一阵阵清晰的对话传来，夹杂着笑声，毫不留情地传送到教室里仅有的几个耳朵里面。
　　“我说？马上初三就上完了。初中要结束喽！”一个男生道。
　　“废话！谁不知道。”另一个声音打趣道。
　　“你怎么可能知道？你不知道我的初中‘短暂而难忘’……”另一个男生阴阳怪气地捏着嗓子。
　　“是吗？是我让你难忘了吗？”一个男声笑嘻嘻地回答，“那你还不赶紧谢谢我的帮助？”
　　“哈哈哈……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最想报考哪所‘重点高中’呢！”嬉笑怒骂声不绝于耳。
　　“美的你！还重点高中？一般的高中你都考不上！哈哈哈……”男孩子们的声音此刻显得刺耳又放肆，那份“嘲弄”和“不屑”简直让有心的听者难以接受。
　　胖胖的苗晰依旧静静地趴着，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也许他们说的并不是自己，他们肯定没有看过她写给班长的纸条，班长不是那样草率而无情的人！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哎呀……你伤了我脆弱而敏感的‘小心脏’了！”一个男生尖锐的声音传来。
　　“就你……还小心脏？是大心脏吧？哈哈……”一句连一句的对白。
　　“哎……你们不知道……这年头，想吃天鹅肉的不一定只有懒□□哦！而就算是‘癞蛤蟆’，也不一定只有男的专属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男孩子们的笑声一阵阵地传来，仿佛舍不得停歇，没完没了地穿透在这个略显空旷的教室里。
　　“叮叮叮叮叮……”下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响了，陆陆续续考完体育考试的学生走进了教室。
　　而一直趴着的苗晰，只觉得心和手都麻掉了，她想勇敢地抬起头来，而一股咸咸热热的液体却无情地流到了她的嘴里和下巴上……她用手抹了抹，那抹“冷艳的红”在当时的她的眼睛里看来竟是莫大的讽刺，她知道她流鼻血了。她不想让别人看到，也不想被谁继续嘲笑着她的不堪，于是捂着鼻子、低着头，飞奔出教室……
　　猛然间，桌上那个属于她的厚重的玻璃眼镜，重重地狠狠地砸到了地上，不仅砸碎了自己的“肉身”，也砸碎了一切的幻影和梦境……
　　这一切，朱遥平都真真实实地看到了。她不是个愚钝的人。她也不是个“无动于衷”的人。她觉得，她既然听懂了、看在眼里，她就不能背着双手装出一副与自己无关高高挂起的样子！
　　于是，她拾起了那副碎掉的眼镜，跑了出去……
　　她想找到苗晰，找到这个跟自己没有多说过几句话，可是初中三年一直是同班的同学。
　　找遍了走廊、厕所、楼梯……都没有她的影子……她会在哪里呢？
　　终于，在操场上的一角，找到了背对着凝望天空的她。
　　“苗晰！”朱遥平清脆地喊她。
　　苗晰回过头，看了看她。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苗晰说，“我不需要你的可怜和同情！”
　　朱遥平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怎么办才好。她能说些什么呢？她配说什么呢？她怎么可能设身处地的知道她的感触和她的痛？
　　她只是默默地陪着她站了半天，大半截自习课的时间就要过去了。
　　“你怎么还不走？”苗晰转身问她。
　　“我……”朱遥平也说不出所以然，她伸出自己一直紧握着的那个破碎眼镜的手，递向苗晰，“这个——还给你！”
　　苗晰盯着那个她曾一直想摆脱却无法脱离，而今却以这样一种滑稽的方式道别的眼镜，默默无语，半响，她静静地接过它，对朱遥平说：“谢谢你了！不过我已经不需要了。你回去吧！”
　　朱遥平望着她倔强的青春的背影，觉得那个孤独而寂寞的身影中，一样有默默无闻的自己的影子，于是她像完成使命般地跑回了自己班的教室，继续若无其事地回归她的生活。
　　终于……不久以后……中考结束了……
　　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归属和别离。
　　班长上了宁泉第一重点高中，朱遥平上了佟阳一中，而苗晰没有上高中，她来到了源川，念了卫校。
　　一同告别的，不止有初中三年的回忆，同学之间的斗嘴、恩怨和欢笑，没完没了的中考测试题……还有永远没等到的班长的回复和解释…………
　　青春的“翅膀”飞呀飞……你期待着它飞越沧海以后看到的碧蓝、广阔和博大……然而当你真的飞越了……你会发现……原来还没有你起飞的这一边的风景葱翠和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