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黛年华》石头樱桃

18、第十八章 我的心无处可依 朱遥平

　　朱遥平落落寡欢地回到了租住的小屋。
　　推开门，推开属于她的无尽的寂寥。
　　季洪洗过碗，歪倒在自己的大床上，呼呼大睡。
　　门松松掩着，阻断了一切平凡与世俗。
　　朱遥平只觉得自己懒得不行，像一下子蒸发了太多精神头和力气，此刻此刻只剩无趣的身体和懒散的心。
　　她只是静静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懒得去想太多的过往了，也懒得回忆这一年的心情，她不想追溯，也不想哭泣。只是觉得累。
　　谁不是在世上沉浮，谁不是在苦苦挣扎，无所谓苦与乐，不过是浮华一场，终须散场！
　　她有爱过吗？她有恨过吗？有过？还是已经遗忘？
　　生命是一场充满痛的幻觉。以痛开始，以痛结束。所有的甜蜜不过是串场。
　　像一出华丽的京戏，再多的唱腔、身段、武艺和对白，不过是为了等待曲终人散时华丽的落幕。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便是一切的本质！
　　烦恼和幽怨啃食着她的心，让她不得不忘却今日的主题。
　　然而，她记得！
　　于是，拨通了早该就拨的一个电话。
　　“妈，是我。我是遥平。”
　　“孩子……你还好吗？吃饭了吗？冷不冷？”
　　“妈，今年我不能回家了。您和爸爸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好好过年！明年我一定回！”
　　“哎！好的！你放心，不要担心爸妈，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多穿点衣服……”
　　“妈，我会的。妈，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孩子！你做的一切爸妈都会支持的。你一定有你的原因。没事儿的，孩子！好好照顾自己啊！”
　　“好的，妈！我……祝您和爸爸……新年快乐！”
　　“好……好……我们都快乐！”
　　挂掉电话，遥平的心平静了许多。
　　她静静地望着窗外。天渐渐地黑了……暗了……外头的街上一定铺满挂满了喜庆……那便是人世间浮华的喜乐了吧？
　　她应该快乐起来！她必须快乐！她要自己给自己寻找快乐的理由！为什么不呢？莫说人生只有一次，且说这青春的短暂，就没有任何剥夺她快乐理由的权力！
　　于是，她拉上薄薄的窗帘，打开灯。
　　打开衣柜，她找出了一件水红色的呢子大衣，穿上了它，把已经长得略长的头发披了下来，她看了看镜子中那张稍显苍白的面庞，她觉得自己需要一只红一些的口红。她已经长大了！她不再是那个薄弱的少年了！她必须有更强大的心去迎接外头的冷风，必须有更鲜艳的色彩来映衬自己的苍白！然而，现在她没有，她只是从小包中掏出了那只伴随她很久的唇膏，淡淡地抹了抹嘴唇。然后，她拿出了一直珍爱的苗晰送她的“生日礼物”。那个典雅紫的单肩包，真的很适合她。她轻轻地背在肩上，平整了一下水红色的大衣，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对自己努力地甜甜地笑了笑……
　　“小朱——”季洪在门外叫她。
　　“进来吧！”朱遥平帮她开了门。
　　“呀！你今天可真漂亮！”季洪不由地称赞道，“简直是……像……三四十年代的电影明星！”
　　“啊？我有这么老呀？”朱遥平说。
　　“不是！哎呀……你知道……我不会夸人！”季洪连连摆手，“我的意思是说……你的感觉……又含蓄……又复古……哎呀反正就是很美的啦！”
　　“呵呵……你也很无厘头啦！”小朱笑她。
　　季洪低头看看自己睡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和发型，嘟着嘴儿说，“哼！不带这样‘埋汰’人的！不行！姐姐我也要去梳妆打扮一番！小朱子！摆驾……回宫……”
　　说完，扭吧扭吧地就回了自己屋，嘴里边还不忘哼唱着“正月里来……那个……是新春……”
　　到底还是渐渐有了过节的气氛，人都是容易被环境影响的动物，特别是这两个小姐妹走到了街上的时候，更是被这种张灯结彩、万家灯火的浓郁的过节氛围所深深地感染了。
　　“哦哦哦哦……过节喽喽喽…………”季洪突然发疯一样地跑到前头，高兴得喊了起来。
　　“你疯啦？”朱遥平唤她。
　　“那又怎么啦！今儿个是春节！是除夕！”季洪红扑扑的脸冻成了大苹果，她笑嘻嘻地蹦着……跳着……“咱老百姓儿今儿个就是高兴！有钱难买我高兴！”
　　“哈哈……你个疯丫头！”说着，朱遥平也被她带动，两个人“撒欢儿”一样地迈开脚丫子，在这热闹而喜庆的道路上“飞奔”开来。
　　一直奔……一直奔……一直奔……
　　管它什么方向……管它什么尽头……管它什么道路……管它什么奇特的眼光……管它什么时间什么年头……关键是……我们还真真实实地……年轻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朱遥平陪季洪一起张开嘴叫唤着……仿佛要发泄所有的青涩和忧郁……
　　不远处仿佛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她们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张开着胳膊向前跑去……
　　“季洪……你最大的梦想是什么？”朱遥平跑着问她。
　　“我？”季洪想了想，喊道，“我想……在这个城市里……有车有房……”
　　“哈哈哈……你想有什么车有什么房？”朱遥平也喊道。
　　季洪望着万家升起的灯火，道，“看！就像前面那些点亮的灯火和希望一样！我想在任何一个像这样的房屋里面——在这座城市里面——有一个真真切切地属于我的房子！有一个属于我的‘家’！”
　　“哈哈……季洪……你一定会实现的！”朱遥平使劲儿地喊道，只有使劲喊才不会让眼泪流下来，“那你想要什么车？”
　　“哈哈哈……我想……我想先有一辆两个轮子的……自行车再说……”季洪边跑边喊道，“到时候，我就可以骑着我的‘座驾’去环游‘本市’啦！”
　　“太好啦！那我是不是也能跟着‘沾沾光’呀？”朱遥平开心起来。
　　“废话！姐‘吃香的喝辣的’也不会忘记你的！哈哈。”季洪也被自己的话逗乐得不行。她眼睛亮亮地望着朱遥平，说：“你哪？你有什么梦想？”
　　“我……我不知道……”朱遥平使劲想了想，说，“哈哈……我想有个男人！爱我的……只属于我的……男人！”
　　“哈哈……你做梦！”季洪“腆着脸”笑她，“大姑娘……不害臊！”
　　“害什么臊？姐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朱遥平望着远处的风景和灯光，大声地一字一句地说，“我的幸福，我一定要握在自己手中！我一定能赢得，属于我的……幸福的未来！”
　　“哈哈哈哈哈……走吧！”季洪拉着她冰冷的手向前热奔，“快点儿！我们要做梦也得先填饱肚子吧！看！前面有个小饭店还没关门！快……快……快……我的年夜饭在等着我呐！哈哈，我们共同的，年夜饭！”
　　虚幻的、迷蒙的、遗憾的、沉醉的……2007年真的要过去了！就这样不舍而缠绵。然而过去的终究要过去，来临的必将会到来！就像你们和我们，就像必会老去的青春，就像我们一如过往轮回的宿命！
　　如果不是一大早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把朱遥平吵醒，她此时此刻可能还沉浸在温暖的“温柔乡”，也不会一大早地奔出来。奔出来做什么？不过是想呼吸下外头新鲜的空气，她觉得她不能再懒惰地闷在被窝里面睡大觉，毕竟今天才是新的一年的第二天！用季洪的话说就是，新年懒，懒一年！
　　为什么不能来个“新年新气象”呢？
　　她又不是病恹恹的豆芽菜，也不是深闺怨女，她是新时代的新新人类！走起来！
　　不远处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她闪过层层的此起彼伏，朝着那空阔宽敞的马路跑去，直直地绕着马路旁边的人行道跑了一条又一条街、一圈又一圈，直到跑到满头大汗、酣畅淋漓！那叫一个爽！出汗就是最大的排毒和解压的方式！她需要放松，需要挥洒，需要热烈，需要欣欣向荣，需要和过去说再见！她要认认真真地规划接下来的一年的工作和生活，规划属于她的“阳光时代”！
　　这是崭新的一天！也是崭新的一年！每一座楼房仿佛都透着新生的朝气！每一个来来往往的路人脸上仿佛都晒着“喜气洋洋”的表情！我们都要开心起来！我们都要快乐！如果生命的本质是痛苦，那么，我们也要满怀笑容地去迎接！
　　“叮叮叮叮叮叮……”手机急促地叫嚣起来。
　　朱遥平锻炼得正开心，此时极不情愿地接起手机。
　　“喂……小朱……是我呀！”熟悉的声音传来，“你跑哪里去啦？”
　　“噢。我就出来走了走。昨天都在家睡了一整天了。今天应该出来锻炼一下！”朱遥平说。
　　“快回来……小朱……我……有个‘大好事儿’要跟你商量！”那边道。
　　“哦？什么大好事儿呀？说来听听。”小朱说。
　　“不行！电话里哪说得清楚呀？隔墙有耳！你快回来再说。”那边神秘兮兮的，“赶紧的！小朱！我等你啊！”
　　说完挂掉电话。
　　朱遥平将手机装进口袋，伸了伸胳膊，迈开大步朝玖连街的方向跑步前进。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温暖的阳光照耀着每一寸大地，顿时，眼前的一花一草一楼一树都染上了一层夺目的光辉。向着那光辉之处奔去，便可获得触手可及的希望！
　　“呀！小朱，你可终于回来了！”季洪一下子就招呼上了刚进门的朱遥平，“你可叫我好等呀！”
　　“不是吧？我这才出去多会儿呀？刚出门的时候你不是还在呼呼大睡吗？”小朱答道。
　　“哎！不是！你先进来呀！我慢慢跟你说。”季洪一脸的神秘和着急。
　　“什么事儿呀？这么拿劲儿？”小朱只觉得想笑。
　　季洪一把把她拉进了小卧房，然后关上了门，小朱坐到了自己一早叠得整整齐齐的床沿边儿上，季洪搬了把椅子，凑过来坐着。
　　只见她盯着朱遥平的眼睛，足足有两分钟的光景，半响，终于张开了她的金口。
　　“朱遥平，我认识了一个人！”季洪说。
　　朱遥平也回敬她半天的端详，半响，说：“还真是个‘大好事儿’！”
　　“啊？不是吧？难不成，你已经知道啦！”季洪一脸的惊奇。
　　“我……不知道。”小朱非常的平静。
　　“什么呀？那你怎么知道是个好事儿的？”季洪一脸的摸不着头绪。
　　“你认识了个‘人’呀！”朱遥平说，“那不是个大好事儿吗？总比认识个牛啊马啊的好！”
　　“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呆着去……”季洪泄气道，“我跟你掏心掏肺，你倒有闲工夫拿我开涮！”
　　半响，还是忍不住地凑了过来，自曝道：“我跟你说啊，小朱，这个消息绝对很灵的！前面提到的这个人啊，我是在网上认识的！”
　　“啊？不会吧？七老八十的，还玩起了‘网恋’？”朱遥平笑她。
　　“什么网恋呀！”季洪急了，“你也太小瞧我了吧！这事儿吧，哎，反正就是，我的车，终于有着落啦！哈哈！”
　　“你的车？”朱遥平满脸的疑惑，“难不成，你认识了个网友，他看上你了，对你一见钟情？不仅‘高帅壮’，还是个‘富二代’，要送你辆宝马？当作‘定情信物’？”
　　“哈哈哈哈哈……”季洪一个人乐得不行，揉着肚子说，“小朱，你太有创意了！你是言情小说看多了？还是偶像剧中毒呀？还宝马呢！还奔驰呢？还雷克萨斯呢？”
　　朱遥平稍加思索，看着季洪闪烁的眼睛，说道，“噢！我知道了！不会只是辆□□吧？哎，差是差了点，不过好歹也是四个轮子的！毕竟是人家一番心意！你就知足吧！”
　　“你别打击我了，行不？算姐姐我求你了！”季洪一脸地埋怨，“没有四个轮子的！只有两个轮子！”
　　“两个轮子呀？噢！我终于明白了！”轮到朱遥平眉开眼笑了，“我知道了！是辆‘自行车’吧？不是小轿车。不过，你也别心理不平衡了！好歹也是车！有人送总比没人送好吧！”
　　“送你个头！”季洪气得“胡子”快翘上天了，“哪儿来的高帅壮？哪儿来的富二代呀？哪儿来的一见钟情呀？哪来什么定情信物呀？这年头，天上哪有白掉的馅饼呀！我的姐姐呀，要花钱的呀！花姐姐我自己的MONEY呀!你明白了不？算了，我还是叫你姐姐吧！”
　　“哈哈哈哈哈……”朱遥平拍着手，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半响，终于缓过劲儿来，说道，“虽然我没有完全明白，也没有前前后后全部串起来！但是大概晓得了，你说了那么多，重点中的重点就是——你前天才许的‘新年愿望’，今天就要实现啦！真是新年新气象！新春好彩头呀！恭喜你啦，季洪！”
　　“终于说了句人话了！”季洪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总之呢，就是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朋友，他正在发帖准备兜售他的闲置山地自行车，哈哈！于是，我赶快下手，联系他出来见见，关键是要把他的车车推出来遛遛！哈哈，到时候一定要火眼金睛，如果合适，立马出价，果断下手！”
　　“好家伙！聪明！”朱遥平连打马后炮，“孺子可教也！”
　　“去你的，别拍我‘马屁’啊！虽然都是大实话！但，咱走的是‘低调’路线！”季洪一阵儿白呼儿，“赶紧的！给你十分钟时间！收拾整齐，跟我出门！”
　　“啊——有我什么事儿呀！”朱遥平一脸的不平。
　　“当然有你事儿了！”季洪边走回自己小屋，边回头对朱遥平说，“朕要出宫微服私访下个江南啥的！尔等岂能不跟随？速速更衣备轿前来——”
　　“喳——”朱遥平一阵儿作揖行礼，“小的恭送皇上——小的这就吩咐下去——小的这就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