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旧园故梦 早在她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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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园故梦
青宜一日都呆在明光殿里，偌大的一个宫室里惊人的清冷。她不发话，宫娥都不敢做声，只得默默的缩在角落力，身着单衣微微瑟缩着，难掩惧寒之色。
殿中四角的炭火零星还有几点火星，卑微的供着暖。青宜没吩咐人来加炭，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默不作声的低着头，垂着手。
青宜从床榻上下来，瞥了眼褶皱的锦被，起身走到另一端打开被阖上的窗子，吩咐道：“把锦被铺好，然后都下去吧。”
立刻有宫女前来麻利的铺床，顷刻间明光殿的仆从都有条不紊的退去了，连人烟也无，便只剩她一个。
青宜感觉有风从窗子里刮进来，刺到她脸上，皮肤冻得有些痛，却也让头脑清醒了不少。她仔细看着窗框外的世界，突然发现空中竟纷纷扬扬，落到地上清脆作响，她笑了笑，心想大概是初春的雪籽，又阖上了窗。
这几日潘贵妃邀请过她几次，她都称头痛。实则真的头痛，但不过——是因为沉溺于自己的梦里的人猛然被现实戳破的正常反应罢了。
是的，这么多年，她总是喜欢独自在宫里，接触的人少之又少。她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只要在宫里一切都会平静下来，无论是被再三搁置的北伐还是王敦愈发的权势滔天，都与她无关。
她只要安安心心的做她的南康长公主，这便永远相安。
即使北伐不成功，她偏居一隅守在建康，也锦衣玉食。她是女子，亦不用管朝中那些琐碎的烦人事。
她甚至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这样下去了。她甚至以为，自己先前的二十余年生命里，从未经历过分离和祸乱。
她为自己臆造了一个完美的梦境，把自己想象成完美无忧的公主——可那一刹那，她意识到，原来自己的人生不是这样的。
早在她出生之时，晋王朝已经结束了它的一段命运，一群氏族的南渡，为司马氏保存了一丝血脉。从此，在另一个地方——建康开始了新的命途。
她的幼年时，王敦之乱联合诸位权臣攻下建康，她被乳母抱在怀里遮住眼睛，不愿去看晋王朝受辱的命运。
皇弟登基时，王敦已然权倾朝野，然北伐的征途依旧漫漫。
她的人生，仿佛注定不会相安。
窗外的风透过窗缝隙吹进来，青宜蓦地觉得有些冷意，她别过脸去，走到背风的一侧坐下，静静的低头敛着眉。
忽的殿里的空气流动起来，青宜看见宫门前一个模糊的小黑点。随着那人急匆匆的走近，人影也被逐渐放大，连奔带跑的跪在她面前。
青宜坐直了身子，食指一下没一下的扣着桌子面，揉揉太阳穴，语气颇平淡的道：“怎么回事？这般急。”
跪在地上的太监连连磕了两个头，向青宜道：“长公主殿下，奴才……奴才听说皇上同意王敦的上奏，让毛孚北伐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青宜都有听到心里，她觉得心口在突突的跳，强自镇定的道：“你下去吧，叫碧溪她们进来，为我准备大氅。”
宫娥又一个个的鱼贯而入。碧溪为她系好大氅，准备好辇车，听到此时南康长公主的声音是冷静的，清冷的的说：“去太极宫。太极宫。”
皇上对长公主有些冷淡她宫里的人都知道。但他们也不敢造次，依照吩咐做了。屋外的雪籽已经落得有些大，地面上覆着一层青白，一行人一路过去，整片雪地里只有一行脚印。
青宜下了辇车，转身知会碧溪道：“你们先回明光殿里去，升好炭，然后便退下吧。我自行会回去。”
碧溪她们诺的应了，青宜才向太极殿里走去。宫门守卫见是长公主殿下，也没有多栏。
青宜觉得每走一步都异样艰难，头好像又有些痛。其实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她的皇弟，可是、她忍不住。
司马绍正坐在书桌边上伏案批奏折，少年眉宇间有些病气，五官是清冷而美好的，见到青宜，微微一笑，葱茏眉宇间的病气雾气都散开了，缱绻的能融化整个冬天，道：“阿姊，你来啦！你好些日子不来看我了。”
青宜满口的话都塞在心里，难以言说出来，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道：“阿绍，你的身子最近可好？”
少年只是笑：“嗯，这些天御膳房照料的好，我感觉好多了。”
青宜想问他的话难以言说出来，转而化成了关切道：“这些天天气冷的很，你不要以为好一点了便不把身子当回事，少出门，知道了吗？”
司马绍依旧温和点头：“都听阿姊的。”
青宜这厢才满意的点头，弯了弯眉毛。却听少年抱怨道：“这个王敦，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
青宜心下“咯噔”，咬了咬嘴唇，终是开口问道：“阿绍，你为什么答应王敦，任毛孚出兵北伐？”
少年的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神色间忽有些疲惫。半晌，才慢吞吞的答复青宜道：“阿姊，你莫要问了。”
青宜又咬了咬唇，闭了闭眼睛，慢慢地道：“阿绍，你瞒不了我。虽说这事是王敦的主意。但正合你意是不是？所以你默许了是不是？！”
司马绍兀自拿起笔，开始写折子，声音温吞：“怎么会？阿姊你莫要多想。我……我只是拒绝不了他……我更本没有筹码说不。”
青宜摇摇头，遏制不住心里的冲动，道：“可圣旨上的龙章总是你盖的！你若真不愿？谁又逼得了你！”
“阿姊！”司马绍扶住她的肩：“王敦随时联合群臣可以打下建康城，阿姊，你还想在经历一次国破家亡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旧园故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