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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举目见日 那是一轮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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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322年。东晋永昌元年
“初春雪欲融,凌梢轧梅枝。”
初春时候正是融雪天气,空气冷的刺骨,芙蓉殿里都升起了暖炉,有身着青衣的太监正往殿里四角的炭盆里加炭,宫女泡了两盏枸杞茶袅袅婷婷的端上来。
青宜侧目瞥了眼,取了茶,挥挥手。等宫女乖觉的退了,才端的搁好茶,用杯盏轻抿了抿烧开的水,静静的望向对面的人:“祀辰,这茶水可是今春的雪水?闻着便觉得甘冽清甜。”
对面的女子慵懒的倚在贵妃榻上,银色的雪裘衬得她肤色莹白,容色艳丽,眼波流转间缭绕不开妩致风情:“南康公主好眼色,妾身是甘拜下风了”她笑道,“这茶水确是今年初雪时打发人收集来的,用的皆是梅枝之上的净雪,染有梅香,你可尝尝。”
青宜依言轻抿了口,点头淡笑称是。
潘祀辰是她皇弟司马绍的贵妃,容色极盛,能泡得一手好茶艺,舞的一曲千峰上,很受宠爱。她在宫中闲来无事,有时便邀她到她的芙蓉殿走动,或对弈长话几番。
这日正清闲,潘妃也邀她过芙蓉殿里来,她的棋亦是甚妙,一来二去,两人一盘棋下了一个时辰。个中人竟不觉时间流逝。只是偶尔品茶话几句,大半时间,整个芙蓉殿里都静悄悄的,只余有落子声响。
这厢潘贵妃素手微抬,搁下茶盏,妙目盼向两人坐榻间的棋盘,信手拈里一枚云子,沉吟半晌,有些苦恼的道:“南康姊姊方才那一子落得可真是好,我可想不出落哪儿了!”
青宜的眼神飘过棋盘,微微朝她浅笑,间她扔苦思冥想,神色便落向窗外,瞥见芙蓉殿外腊梅盛开,冰冷的空气里似乎也萦绕着流动不散的香气,未融的初雪高高低低的压在梅枝上,将整排梅树点染的斑驳疏离起来,今夕似旧岁,不禁有些怔忡。
暗自收回眼光,乍一看对面正恼着落子的女子颜色清冷高艳,眉宇间带着些相似的慵懒和陈倦,脑海里蓦地似乎有烟花盛放,影影约约间仿佛忆起七年前的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的落在雪地间,呆了呆,好容易回神,才到:“不过是今日运气好罢了。”
顿了顿,又说道:“祀辰,我今日有些倦了,过些日子在来找你对弈罢。”
潘贵妃见她神色间隐隐有着惫态,也不多疑,道:“姊姊可要注意身子,这棋今日不下也好,若下下去,臣妾可是必输无疑呢!”
青宜敷衍了几句,便取了氂来,一瞬间像是落荒而逃走开。
是了,她总是高估自己,若再待下去,她难保自己不会失态。
她是晋王朝的南康长公主,在作为一个公主的二十余年日日夜夜里,亲眼目睹过北伐接连的失败,父皇在位时连日的嗟叹,北魏政权的逐渐巩固……还有可能有生之年无法触及到的……长安。
日光透过华园林葱郁的桉树照到铜雀街上,她低低的敛着眉眼,看着自己的阴影投射在坑洼不平的青石砖路上。
她近乎虔诚的、膜拜的、希冀的伸出指尖,去触碰阴影外的光明。似乎有些暖意,却暖不了她的心房。
她抬头。那是一轮亘古不变的日啊,从她幼儿时的咿呀学语到青涩少女及笄成人,见证了她走过的半程人生——她记得幼年时的弟弟,乖觉但是敏感,坐在父皇的膝上,问那位长安来的旅人:“洛下、可还安好?”
是的,皇上,洛下安好。
那么,父皇,是太阳远呢?还是长安远呢?
自然是太阳远了。
可是父皇,为什么我望得到太阳,却望不到长安。
幼弟的声音清脆且单纯,那是不谙世事的幸运。
为什么?
我望不到长安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