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上午灰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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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撒旦的救赎
上午灰色的天空倾下着一场大雨，士兵们的皮靴踏在积水里，雨水打在他们的军装和步qiang上。
军队行进着，一队一队的士兵装载上运输车。他们昂着头颅，脸上是冷漠的表情。整齐的踏步声混合着雨声，听起来像是一场叙事歌剧的前奏。
他们的指挥官站在雨里，雨水浸湿了他的大衣。帽檐下的一双蓝眼睛注视着他的军队。直到所有的士兵都上了车，贝克曼少校才登上车。
装甲车和坦克从泥泞的山区穿过，保罗看了远离的柏林市区最后一眼。
这让他想到每次与苏菲分别的情景，每个即将离开他的天使的清晨，想起她每次都对他说:“保罗，别对我说再见，永远别说。”
清晨，她安静地睡在他身边，薄薄的日光透过一层白色的蕾丝窗帘，就小憩在她美如缪斯的脸庞上和奶白色的脖梗上。床头柜上的花瓶里插着即将盛开的茉莉。
但那个充满他美好回忆和鲜花的房间渐渐变了，变成了一间单人卧室;那美丽的妻子的脸也变了，变成了一张英俊的男人的脸，他也在沉睡，枕上的是栗色的蜷发，窗帘上渗出一点灰黄色的日暮。
他发现他开始想念柏林——他以为他不会再热爱这座城市了，因为没有他的爱人。
“少校。”保罗惊觉有人叫他。
一个上尉说道:“我们的通讯兵收到最新消息，我军一个机械师计划在乌德列支空降，但是无法着陆，所以要求我们夺下一个机场。”
保罗才发现早该将自己拉回这个颠簸的车厢和士兵们嘈杂的声音里来。于是他接过上尉拿来的地图，开始研究战略部署。
他用铅笔将鹿特丹、阿姆斯特丹、乌德列支和海牙用铅笔连成一条线，构成了“荷兰要塞”。并把可能有利地形区域一一打上圈。
保罗贝克曼上校是位十分优秀的指挥官，装甲兵出身，在才进入军校时，他除了格斗课以外其他科目几乎都不及格，不服管教，差点被学校开除。后来却表现出色，在校长的推荐下当上了中尉。
他参加过法国战争和丹麦战争，他优异的作战能力让他成为了一名年轻的指挥官。
但被派往苏联对他来说也仍旧是巨大的磨难。
在俄国的冰天雪地里，他经历了他从没经历过，也想象不到的苦难，他这种战争之苦让他痛恨过俄国人，却又敬佩他们。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他只是一个侵略者，这个世界最终会这样看待他，会这样称呼他。
可这又能改变什么
因为这是战争，一个人的声音，都淹没在众人的声音里。
“我们从山区进发，分成两路。这儿(保罗用铅笔画定一个区域)。还有这儿(画了另一个圈)。向海岸推进。我们得在一个月之内推进一英里，才有占领机场的可能。”保罗与中校讨论着。
士兵们抽着烟，或是吃着面包，身上带着汗味儿和泥土味。这让车厢里的空气浑浊难耐。保罗不得不走到车尾去透透风。
车队就这样向德国边境外驶去。等到第三天，保罗和他的装甲师到达了荷兰的德军占领区。
才到达的时候，荷兰军队的攻势非常猛，到处是火炮的巨响，德国飞机不断遭到小口径高炮的射击。发动机的轰鸣声、机库里弹药的爆炸声和重起击炮弹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发出的轰响简直像是要将土地惊醒。而保罗的士兵已经跳下车投入战斗了。
一周后，德军停止了持续的后退。保罗的装甲师驻扎到了一个镇上。
这段时间里，正是春季，荷兰的天气十分舒适，大片森林被战火烧焦了，只剩下没有生命的碳化的黑色枝干。
下过一场雨后，裸露着的灰色的土壤也渐渐发出新芽。焦炭味儿和硝烟味儿融合在湿润的泥土味儿里。
保罗站在街道上，看着他的一个尉官指挥着几个士兵将这个镇上抓到的犹太居民赶到到一间临时搭建的牢房里。
七八个犹太人手上套着绳索，连成一条线，其中还有不到5岁的孩子。
德国士兵用德语叫骂着，朝他们脚边吐着唾沫，枪口狠狠抵着居民们的后背。
他们走过保罗的身边，每个人都会朝他看上一眼。眼神像是被一群狼扑倒的麋鹿那样绝望。
他们一直等待着盟军的到来，可最终na【】粹却占领了这片区域。
队伍中一个年老的犹太牧师看向不远处的少校，他与那些日耳曼军官一样，有着美丽的金发和蓝眼睛，以及高大的身材。他们喜欢穿着一尘不染的军装和皮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认为的劣等人，显得自己高高在上。
但这个军官却与别人不同，这让这位牧师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因为他在保罗眼睛里没有发现不可一世的高傲和厌恶。
牧师的后背被士兵用枪托狠狠击打了一下，顿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才继续往前走去。
保罗走到上尉身边，对他说:“明天早晨就射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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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保罗去查看了一下他的士兵，以及坦克列队。
一辆坦克的停在小树林旁，三个士兵正在维修着它。
“晚上好，士兵们。”保罗走上去查看情况，他喜欢与他的士兵待在一起。
“晚上好，少校。”士兵们向保罗敬礼。
保罗也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脱下帽子夹在腋下，倾身看去“出了什么故障？”
“履带被炸损了，我们正在更换它。”一个年轻的小队长向保罗解释道。
士兵们穿着背心，身上是黑色的油污，正费劲地拆卸着零部件。
保罗一向喜欢坦克，他当过坦克兵，同时对机械的东西十分在行。在当上校官的时候，他无不惋惜自己大概再也没有机会亲自开坦克了。
现在，他看了看这辆坦克，它就像一头在搏斗中受伤的巨兽，现在寸步难行。
保罗脱下外套，解开袖扣将袖子挽起来。开始跟士兵们一起修理。他的双手沾上大量黑色的机油，灵巧地用工具卸下一些螺丝和铁块。
天快要黑的时候，他们终于换掉了坦克受损的部分，准备检查他是否真的能够正常使用。
“去发动它。”在给油箱加上油后，小队长对自己的一个队员说。
另一个极其年轻的坦克驾驶员便跳上坦克，钻进车舱里。不一会儿发动机发出隆隆的轰响。保罗和另两名士兵退开来给坦克让路。
保罗看见履带里的主动轮正正常的沿着直线转动，他才满意地松了口气。
他的前臂内侧被磨得发红，所幸没有流血。
金发的少校拍了拍队长的肩膀，说道：“今晚你们可以去睡觉，我会安排其他人放哨。”
三个士兵向保罗敬了礼，他们高举起右手，大声喊着“希【】特【】le万岁”，脚后跟并拢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保罗只是点了点头，便示意他们离开了。
沿着鹅卵石小径往回走，保罗看见橙红色的霞光照耀在这座小镇上，蜿蜒的小路两侧是差不多大小高矮的民房。从正面看去那些房子有四方形的身子，三角形的屋顶，一扇大门在中央，一扇方形的窗户，连屋顶和墙都漆成了糖果的色彩。仿佛在建造之初就严格遵循了孩子们在童话书里读到的那种的建筑。
“可我到那儿去的目的就是破坏它。”他想起文森特说过的话。
他的用词总是该死的准确，让人没法儿反驳。他苦恼地想。
到了夜里，保罗来到了关押犹太人的地方。两个士兵在附近看守着，见保罗来了都向他敬了一个军礼。
保罗认得这两个人，他们都是曾跟他一起打过仗并活到了今天的士兵，于是叫出了他们的名字：“舒泽，纽伦贝格。一切都好吗？”
“都很好，少校。”其中一个答道，回头看了看那间监狱，“除了一开始那些犹太【】猪在大声咒骂我们的国家和上帝以外，没有任何问题。”
保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真想割掉他们的舌头，挖去他们的眼睛。不过等到明天早上，他们就该永远消失了。”
两个士兵也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现在你们去东北面的路口放哨，放完一班哨之后就去睡觉。”保罗命令道。
两人很清楚保罗的风格，认为他做事严谨、考虑周到，因此并没有怀疑保罗将他们调离关押犹太人的屋子的事情。相反他们认为保罗的指令是绝对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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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犹太母亲正抱着她年幼的女儿缩在屋子的角落。她由于长时间的担惊受怕，深褐色的头发已变得稀疏，编成辫子盘在头上。脸颊凹陷，这让她的双眼看起来异常大而突出。
她一边吻着女儿的嘴唇脸颊和小手。“我们会得救的，会得救的，别害怕……”她不断地说着这样的话，又低声呜咽着。
牧师念着祷告词，强迫自己坚信上帝会来拯救他们。
门被轻轻打开了，门里的人恐惧地看着一个穿着na【】粹军装的军官出现在他们面前。
“天啊！现在就是死期了！”他们低呼着，抽泣着。——那死神！他身材高大，有着一头天使般的金发，他们却咒骂他是撒旦，是吸血鬼！
“别出声！”他们听见那军官用荷兰语对他们说，“如果你们还想活下去。”
保罗让这些可怜的平民们从屋子里出来，他们才惊奇地发现外面一个守卫也没有。他们不敢说话，害怕地跟着前面的德国人走，穿过树林，他们开始狂奔。保罗为了减轻那可怜的母亲的负担，便替他抱起她的孩子。
“快，你们就要自由了。”保罗说。
直到隐约看见一条离镇的小路。保罗才停下来：“你们从这条路离开，一直向东走就离开德军占领区了，之后你们仍可以逃到北美或者更远的地方，因为你们整个国家也有可能被德军占领。”保罗将怀里的小女孩还给她的母亲，他还有些神经紧张，说话时嘴唇不住地颤抖着，并且没有注意到对荷兰人说这样的话实际上是不合时宜的。
人们用感激和尊敬的眼神看着他，尽管他们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搭救他们，甚至将他们当做人一样平等对待。
“感谢您，先生！感谢您的善良！是您拯救了我们，我们该怎样报答您？”他们说道，拉着他的胳膊。
保罗注视着这些落难的人们，月光下他们个个衣衫褴褛，身形瘦削。一双双真挚的眼睛触动着保罗的心。
保罗最后催促他们赶紧离开，否则在两个小时以后天就要亮了。
人们不得不往前赶路，但那个老牧师却依旧留在保罗面前，祈求这个德国人告诉他能为他做什么才能报答他。
保罗看着这位老神职人员的脸，突然笑着说：“如果您一定要报答我，那么，就请你在盖【】世【】tai【】保头子的窗外用希伯来语痛骂他一顿吧。”保罗甚至发出了短促的笑声，仿佛那是再有趣不过的事情。
然后保罗撇下这位执着的老人离开了。
到了第二日清晨，最先发现犹太人逃走的士兵跑来告诉上级，上级又报告了保罗。
他们来到保罗的办公桌前的时候，保罗正一边吃着一块不沾黄油的面包作为他的早餐，一边查阅着军事书籍。
“这群狡猾的犹太人！”听了他们带来的消息，保罗愤恨地说，“让他们逃进森林，让野熊吃掉吧！”
他的下级立在他面前等待着他的责骂。他们知道这位少校是个办事有力的军官，因而他们怀揣着对处罚的恐惧，却又期待着他揪出这件事的责任人。
可却听到保罗说：“这件事是我昨晚的疏忽，今后我会注意在这样的地方加派看守。”脸上满是追悔莫及的表情。
军人们面面相觑，却也认为无需多考虑，便都各自离开了。
等到房间里又剩下保罗一个人，他才开始继续享用他的早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