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长赋》小六当家

8、病中人

　　白府大堂内，几人相向而立。
　　陆凌川态度谦卑有礼，“伯父，我听那些渔夫说洛儿的病……”她没有再说下去，对于白洛，她连狠话都不敢说一句，生怕犯了什么忌讳。
　　“唉！”白老爷沉重的叹了口气，摇头，“文先生的药似乎也没什么用了，这个月她才清醒了六七天，还好你将青玄姑娘给找回来了，不然我真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白老爷用力的握住桌角，不住叹息，这是他唯一的女儿了，是夫人留给自己唯一的念想，老天爷真的都要一并夺走吗？

　　陆凌川眼眶微红，声音掩饰不住的哽咽，“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去吧！”白老爷将手背在身后，脸上尽是说不出的伤痛，这些年他悔过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依旧还不够虔诚吗？还是说人这一生真的一步都不可以踏错？

　　子宸陪着陆凌川去了后院，青玄三人则是被白老爷留了下来。
　　“这位是林家大小姐吧！我听楼主提起过你。”白老爷看着林雨霁，少不了的打量之意。
　　林雨霁很不耐烦的将头别向一边，从她看到白老爷脖子处隐隐露出的纹身时，她就知道了他的身份，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白老爷也不恼，转过来对着青玄，话题转正，“青玄姑娘，你若是能救小女的命，我想我可以告诉你下一把剑的下落。”
　　青玄眸子里明显有一丝的闪动，语气却是冷的渗人，“你这是在威胁我？”
　　白老爷嘴角轻颤，捋着花白的胡须，眼里有着商人的狡猾，“岂敢，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阳春三月，空气中弥漫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庭院中白色的樱花开的正盛，春风吹过带起漫天的白色花瓣在空中旋转翻飞，倏尔，又簌簌的落地，沾染了一身的泥泞。
　　陆凌川匆忙的神色，掩饰不住的担忧，这漫天的景致也勾不起她丝毫的兴致，她一心念得都是那个病卧床榻的女子，怕她身虚体弱，怕她一不小心就阴阳两隔。
　　封闭的房内，红木实床，白底印染着粉色花蕊的帷帐里传来几缕女儿家的馥郁芳香，罗帷轻撩，这才得见床榻之上的病重之人。

　　平躺的女子虽然没有倾国倾城之容，但也出落的异常清丽，双眸微阖，黑瀑长发散在肩上，显得脸色愈加苍白，泛着病态之娇，给人的是一种波澜不惊的美。
　　陆凌川小心翼翼的坐在床沿之上，满眼深情的看着床榻上熟睡的人儿，鼻子忍不住的发酸，白洛，我该拿你怎么办？

　　陆凌川眼里的深情又岂是一朝一夕的感情，那种日日夜夜间滋长出的爱意，已经抽不出身来了么？子宸看在眼里，不禁一怔，她以为陆凌川心里念得是白衣翩翩青梅竹马的儿郎，却不料她心里牵挂的是如她一般的女子，可是……两个女子之间，又谈何容易。

　　陆凌川拿起白洛的手腕，贴在自己的耳鬓处，温润的肌肤，一寸寸的传递着生命的温度，极尽温柔，“洛儿”，出口，声已嘶哑，眼眶竟是在不知不觉中红了起来，血丝隐现。
　　子宸看着两人，站在一旁愣愣的发神，很久以前，是不是也看过相似的一幕，高梁大殿，金帷帘幕，华衣贵服的女子坐在床沿处深情的看着熟睡的人，笑语晏晏。
　　记忆的最深处，她始终记得有一个女子曾深深爱着另一个女子，即使以抛家弃国，以竭尽生命之力，也要与爱的人恣意人生，生生世世。
　　回忆的有些头痛，原以为那些人那些事都应该随着时间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却不料世人都忘记了可她还记得，而且一件一件那么的清晰，仿佛早已刻进了灵魂深处，任怎么样的时光变迁都挥之不去。
　　子宸缄默的看着陆凌川微皱的眉头，有些同情，只是可惜她帮不上分毫。

　　床上的女子仿佛受到了什么感应一般，睫毛轻颤，缓缓地睁开了眼，她的脸色微然苍白，却也看得出欣喜，“小川，你回来了。”
　　子宸识趣的退出房门，留给她们一方天地。

　　门外樱花随风翻飞，空气中涌动着花的芬芳，情不知何所起，一往而深。她仿佛看到青玄高挑颀长的身影从这漫天的花雨中款款而来，琉璃环佩，黑剑青衣，有的是遗世独立的清冷，却也依旧牵动她心。
　　她不明白为什么如此美景之下，她会想起那孤高清傲的女子，只是这样的牵挂让她并不讨厌。

　　这长久的岁月里，她见过太多的人，经历了太多的事，却没见过一个女子如她的眉，如她的眼，她独特的存在在她的生命里，独一无二。
　　眼光瞟过，子宸无意间注意到柱子底部有着难以得见的符号，走近一看，有些诡异的四方八卦，四毒齐阵，正欲伸手摸摸看上面刻着的究竟是什么，却觉后颈被什么重物打击，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男子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子，青铜面具里露出寒冷的凉意。

　　待子宸醒来，看到的是林雨霁正扭拧动着毛巾要替她擦脸。
　　“呆子，你醒了啊！”见子宸醒来，林雨霁忙丢下手中的毛巾，坐到她身边。
　　子宸挣扎的起身，摸着隐隐作痛的后颈，“我这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怎么就被人偷袭了？”林雨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子宸。
　　“偷袭？”子宸很是茫然，她一个人好好的，怎么会被偷袭了？
　　“刚才我们在大堂和那白老头商量捕蛟的事，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声响，出来就看见你躺在堂前，青玄眼尖，看到个可疑的人影，追出去了。”
　　“怎么会呢？”揉着后颈，那里疼的厉害她怎么也想不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只记得……

　　“你回来了啊！追到没有？”林雨霁看到门边一闪而过的青衣，抬头问道。
　　青玄摇了摇头，一如既往的清冷，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刻意的停留在了子宸身上，“子宸，你可看清了那人的长相？”开口问道，那人的功夫实在了得，闪进后院就不见了人影，饶是连她都追不上。
　　子宸简直摸不着头脑，摇了摇头，她连那人是男是女都没看到……，突然想起什么，激动地站起身来，“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要打晕我了。”

　　再次来到后院，子宸蹲在那根柱子下，一定是刚才柱子上刻着的玩意儿有问题，不然那人应该犯不着将她打晕，可惜刚才看见的东西已经被凌乱的刀痕划得面目全非，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这是才划上的痕迹。”
　　“恩”，那东西一定有什么古怪，可是既然被破坏了那也就没有办法了，子宸有些沮丧的望向庭院，看着满目的樱花，“咦？”
　　“怎么了？”
　　“我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你哪里还不舒服？”林雨霁在她后颈摸了摸，“还痛？”
　　“我不是说我，这庭院好像有哪里和我刚才看的不一样了。”子宸歪着头，是哪里呢？
　　林雨霁顺着她的目光朝庭院看去，满庭的樱花，雪白胜雪，“哪有什么不对劲，我看你才不对劲吧！”

　　青玄看向庭院，眼光冰凉，眉头微微聚拢。
　　“大概是我想多了吧！”子宸摸了摸头，确实没发现什么，该是自己多心了。
　　临走前，子宸又看了看那香味四溢的庭院，心里不安的感觉却愈加深厚，纷飞的樱花再也没有初见时的美，全是道不明的恐惧，一层覆一层。

　　晚饭时，白老爷毫不吝啬的摆了一大桌美味佳肴，美酒香肉，一应俱全。
　　“青玄姑娘，老夫在此就先多谢你了。”白老爷斟酒，敬向青玄，对于这青衣便衫的女子，他虽然不太看好，却依旧客气的很，能得到楼主那般赞赏的人，普天之下，她还是第一个。
　　对于白老爷的客气，青玄没有丝毫的动容，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算是应承下了。
　　“老爷，文公子来了。”一旁的老管家附耳在其旁。
　　“快请。”

　　喧闹的大厅走进一个头戴面具的男子，瘦挑的身子几乎没有骨骼的支撑，空空的左袖筒空洞的令人可怕，似有某种无名的阴森在体内叫嚣。
　　“青玄姑娘，我来替你介绍，这位就是文如宇文公子，全凭他的医术，小女才能活到今日。”
　　文？看来这人就是救了白小姐的神秘人士，只是子宸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身黑衣，面容冰冷，萎靡阴郁的男子，他从面具里露出的一双眼睛更是满含冷意。
　　青玄也是目如寒星的看着这坐在她对面的男子，秀眉微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子宸坐在她的身旁，看见她纤细白皙的左手按在漆黑的古剑之上，隐隐用力，青色的脉络清晰可见。
　　这是怎么回事？“青玄”子宸试着叫了她一声，“怎么了？”
　　温柔的语音拉回了神智，青玄缓了一口气，卸下左手轻放在膝上，敛了敛耳边的青丝，“没事。”
　　易水也看见了青玄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怔，俊逸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疼惜，难道这人有什么古怪不成。

　　白老爷与那男子正在说这些什么，青玄冰凉的声音划破这场热闹的讨论，“文公子是怎么知道蛟龙角能治白小姐的病？”
　　男子抬起面具遮掩住的脸，青灰色的铜质面具在明亮的灯光下仿佛都温暖了一些，只是目光依旧阴郁。
　　闷闷的男声因为面具的遮挡听上去有些模糊，“道听途说罢了！”

作者有话说

　　勤劳的小尘我又来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