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长赋》小六当家

7、东城白家

　　暗红的江水里传来阵阵腥味，涌动着渗人的感觉。
　　易水身子笔挺的站在船尾划动着船桨，哗哗的水声破开江面缓缓向前，水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
　　青玄长身而立，青色的衣袂随风翻飞，深邃的眸子落在江面之上，俨然是颠倒众生的清高孤傲。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陆凌川的脸色很是憔悴，苍白的不见一点血色，心里的担忧更是有增无减。
　　“你没事吧！”林雨霁推搡她一下，她似乎差点站不稳，身子微闪，踉跄的站定步伐，摆手道没事，只是越临近故土心里的不安越是忐忑。

　　现下已经能隐隐约约看到河岸了，腥黄的土壤变得亲切起来，人始终是在土地上繁衍的动物，在水上飘扬不定的生活没有几人能承受的下来。
　　破旧的石坊上雕刻着东城二字，已然有些模糊，却是彰显了这座小城悠久的历史，这座因盐而兴起的城市，早在武则天时期就有了记载。
　　因为海运的兴起，这里也曾盛极一时，十里帷幕，千里人海，只是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渐渐被人们所遗忘，才成了如今这副杂草丛生，萧索破败的模样。

　　越是临近岸边陆凌川越是显得心神不宁，双手用力的绞住衣角，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青色的脉络在白皙的手上幡然可见。
　　岸上站着几个络腮胡子的大汉，看到船上的人颇为惊讶，自从出了那件事后鲜少有人从这条江渡来东城。

　　“哎呦！几位姑娘果真是胆识过人，这种时候居然敢从这条江进城来。”一个挑着扁担的大汉啧啧有声。
　　“怎么了？”林雨霁率先跳下船，还是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才稳妥。
　　“你们没有听外面的人说吗？这村里正闹人命来着。”
　　“听是听说了，不过和这条江有什么关系？”一行人纷纷下了船，拿上行李。

　　几个男人相视一看，看来这些人还真是不清楚实情，“她们的尸体可全都是从这条江上飘过来的，全身浮肿，身体溃烂不堪，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的地方，死的可惨了。你们可是得小心，她们全是你们这种从外乡来的年轻姑娘，真是可惜了啊！”

　　晨光洒向这座阴暗的小城，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萧条，诡异的传闻更是给这座小城笼上了一层散不开的迷雾。
　　尸体、命案这足以让这种闭塞的城内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只是这里是他们的根，祖祖辈辈都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他们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天灾人祸他们也不敢违背祖训，举家迁徙，这是老百姓的愚忠，也是老百姓的厚实。

　　“怎么，你还不愿说真话吗？”待那些人走后，青玄问向陆凌川，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陆凌川有所隐瞒，但是却没料到事到如今她还不肯讲真话。
　　陆凌川眼光停滞了半刻，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她以为自己隐藏的够好了，原来早就被人看穿，“我不是有意要欺瞒你们的。”苍白的脸上尽是万般的愁绪，理不出结头。

　　白家是东城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据说白老爷在年轻时也是名动江湖的侠客，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隐名埋名在东城安了家，白老爷膝下无子，年近半百才得一女，名唤白洛，甚是得白老爷的溺爱，上天入地，有求必应。
　　这白洛也是出落得大方漂亮，东城不知道多少男子心生爱慕，只是碍于白老爷家财万贯，即使到了出嫁的年龄，也没人敢上门提亲。
　　半年之前，这白小姐一夜之间身染疾病，卧床不起，同夜，沧波江上飘来一具无名女尸，全身溃烂死相狰狞，一时间传闻四起，说是白家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人人躲之不及。

　　白老爷作为东城最有名望的人，自得出面解决。
　　他出了钱将那具女尸厚葬，并派人追查其死因和身份，同时贴出告示，称若是能治愈白小姐病之人，愿已倾家之财以赠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慕名前来的医者不胜其数，却是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这白小姐所患何病，更别提开出药方了。更诡异的是，凡是那些医者中的女子或是随行而来的女仆，无一例外的都死在这沧波江中。
　　自那以后，东城谈医色变，再是无人敢以女医自居，白家也是门前冷落车马稀。

　　昔日人丁旺盛的白家变得落迫，白老爷看着日渐消瘦的女儿，心疼不已。
　　就在这时来了一位头戴青铜面具的男子，声称自己可以治好白小姐的病，白老爷心中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毕竟江南名医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这不过二十出头的男子会有什么高明之处，不过再三考虑之下，白老爷还是让那男子把了脉，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出人意料的是这名不见经传的男子居然开出了药方，白老爷半信半疑的按药方抓了两副药喂给白小姐，没出半个时辰，一直昏睡的人居然醒了过来，白老爷喜出望外，说着便要以重金赏之。
　　却不料那男子说，这些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若想医治好白小姐，得需要蛟龙角研磨成末，用以药中，方能治愈。

　　“所以，你找蛟龙角是为了这位白小姐？”
　　陆凌川点了点头，对于这偏怪的方子，她不是没有怀疑，可是这是唯一能救人的法子了，她又怎么能不去试一试，即使代价是父亲留下的承影剑也在所不惜。
　　“但你明知东城有关于蛟龙的传说却闭口不提。”易水冷言道。
　　“东城的确有关于蛟龙的传说，老一辈的人总说在黄海深处有一座岛，岛中匿了一头上古时期犯下滔天大罪的恶龙，每逢新月升起之日，它必定会游回岛上，以吸日月之精华。
　　只是，白老爷派了好几拨身手不错的人下海捕蛟，那些人无一例外的都死在了海里，我若是明说了，青玄姑娘怕是不愿来了吧！”她看向青玄，灰暗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无可奈何。

　　青玄收起冰凉的目光，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若是为了那把剑，事出何因，我都会来的。”
　　她这么一说，陆凌川倒是愣了愣，随即又摇了摇头，“我还以为青玄姑娘无欲则刚，想不到也如凡夫俗子一般，这么看重这些身外之物。”她松花色的长袍闪了一闪，自己终究还是看不透人心。
　　青玄不置可否的看了她一眼，并不反驳。

　　在子宸看来，陆凌川说的并不尽然，她看得出青玄确实想得到那把剑，却不是因为它的名贵，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样的相信青玄，那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信仰，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挑拨，她相信青玄，如此简单不过。

　　暗惨惨的天似乎要压下来一般，沉闷的令人窒息。
　　“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些文绉绉的玩意儿，接下来干什么才是正经事吧！”林雨霁在一旁不满意的打断二人的对话，她早就不耐烦了，这两人还要说到什么时候。
　　“我想去一趟白家。”
　　“去看那白小姐？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用得着你为她做那么多。”林雨霁双眼微眯，暗自思忖着两人的关系。
　　“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林雨霁也是不相信的多看了她一眼，“朋友关系就朋友关系嘛！还非得加个普通，此地无银三百两。”想到那个害的自己离家千里的人，她心里不免又是一阵愤懑，她最讨厌谁口是心非了。
　　陆凌川没有听到林雨霁小声的抱怨，“你们随我一同去白家吧！也正好向白老爷说说此事。”
　　几人同时看向青玄，征求她的意见，青玄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

　　这传说中的白家修葺的极为大方豪华，朱墙黛瓦，飞檐流阁，比起城镇里的大杂院也不差分毫，看来果真是富甲一方的人家。
　　陆凌川带着一行人轻车熟路的绕进了白府大堂。
　　琉璃雕瓦的大堂内坐着一位老人，看来应该就是白老爷了，不过这年近古稀之人怎么会生的如此年轻，看上去不过天命之年。

　　“白伯父！”陆凌川拱手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
　　闭目养神的人睁开眼来，“凌川，你可算是回来了。”白老爷站起身来，走到陆凌川身旁，眼神里是难以掩饰的雀跃。
　　“白伯父，这位就是青玄姑娘。”陆凌川向白老爷介绍道。
　　听到青玄的名字，能看得出白老爷十分的在意，毕竟这就是最后的希望了。

　　“见过白老爷。”青玄微微欠身，不卑不亢，语气里是疏然的冷漠。
　　“青玄姑娘客气了，倒是辛苦姑娘跋山涉水的到这种小城市来。”白老爷斑白的胡子随着他说话一动一动的。
　　要不是早就知道这姑娘不是普通人，白老爷还真不相信这年轻的姑娘能有什么作为，虽然说青玄看上去确实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子温柔贤淑，有一股凛然之气，可是年龄便是判断一个人最好的证据，不过双十年华的人，见过什么大风大浪，至于让那人那般的钦慕。
　　青玄自是看出了白老爷的想法，她也不去点明，事外之人怎么想都是他们的事，对于她来说，还有更为重要的事！

　　子宸站在青玄身后歪头看着白老爷，从进门的那一刻她就在想，这人真有七十岁吗？

作者有话说

　　开学了，一点都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