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生日·冲田总司 ...
-
冲田总司
记不清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我静静地坐在走道上，望着蒙胧的月，看着京都浮光跃影的灯火。除此之外，我不懂得其它附庸风雅的东西来打发等待的时间，只能在万籁俱寂的庭院里静闻风起，笑看云低。
脑中闪现的是那张娇俏的笑脸，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感叹：此情此景怎可无花无琴无酒？！弹一曲春江花月夜，焚一袅淡淡幽香，饮一口清清小酒，笑指月道，“对月当歌，人生几何”吧。
下午从道场出来，阿岁忽然叫住了我，“总司，今晚一番队执勤，你不用去了。”一脸杀气腾腾，貌似一只充满着阴郁暴戾气势的危险动物，带着浓浓的警告和杀气，慕然冷着脸，缄默着不发一言。
他就这么踌躇着迟迟不肯开口，只能贪婪的在原地深深凝视着我，似乎是遇上了很大的麻烦。我从来没有看见过阿岁在交代任务前如此的阴郁，如此隐忍的暴怒，如此的局促不安。
我疑惑的看向他，为什么？是有很特别的任务给我吗？“土方先生~”我轻声的呼唤了他一声，生怕刺激到已经游走在暴怒边缘的他。
冷眼寒光一闪，“你的女人今早飞刀留书给我！”阿岁深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攥着一张早已被无数次揉捏成团的纸。我小心谨慎地从他手中用力的拽出来，展开平褶不堪的纸团，上面赫然写着几行歪七扭八的大字：
尊敬的副长大人：
如果今晚一番队的庭院内出现了除冲田总司以外的其他生物，我就把昨天从某暴露狂枕头下找到的一本小册子交给京都的流浪诗人。
诚意提醒，请勿动歪脑筋想着偷、抢、拐、骗，否则后果自负！
安倍樱敬上
……
于是乎，平日里热闹的一番队庭院就变成了今晚这样，只有树枝在空气中低吟，樱花在夜风中飞舞，月光独自照亮着世界。
然后，我看见了门口那个东张西望的影子。她满头如云的头发，披散在两肩，月光下，她清艳的面容出尘绝俗的美。
“樱，这一天你都偷溜到哪里去玩啦~”我佯装微怒的叫住了这只东张西望搜寻猎物的小狐狸，看她今晚上如此花心思、费工夫有什么惊喜给我。
夜风微微吹抚，樱穿着一袭粉色小碎花的和服，仿佛点亮了整片庭院，明媚的眼眸闪亮着星光点点，扰乱了整片夜色的寂静。她仰面迎着树隙漏下的月光停下了搜索，动人心弦的眼波，从长长的睫毛中望过来。看见我的瞬间，展颜一笑，似乎连灵魂都已全部浸浴在涟漪中，让呼吸也随着她笑的呼吸而呼吸，让脉搏也随着她笑的跳动而跳动。
忽然想起最初见到她的那一瞬。我和阿岁同时看见了坐在酒肆窗边的她，披着黑色的斗篷，当人们四处逃散时，她仍然惬意的吃着面条，然后举目看向引起骚乱源头的我们。原本沉静的目光顿时华光闪烁，充满着黑耀的光亮，让我不由得想起了一个古老传说。传说人不能看狐狸的眼睛，因为会被迷惑，会丢失了魂魄任狐狸摆布。我想在那一刻，我已经丢掉了我的灵魂吧。
凄迷的夜色中，我撩开她黑色的斗篷。如果世间真有一种女人，让人一见不可自拔，男人为了她放弃一切，名算什么，利又何贪，江山一丢为红颜，我想一定会是她。
一络如云的秀发倾泻而下，一张莹白如玉、秀丽绝伦的娇颜，一双犹如鬼魅的双瞳在夜色中熠熠生辉。那是一双大大的眼睛，单纯的如同一只兔子，让人不得不去爱护；那是一双如含秋水的眼睛，让人觉得淹死在这秋水中都值得，她宛如处子，纯纯柔柔，让人想一辈子活在秋水里；那是一双微弯的笑眼，有了她，你的一生都是睛天，因为她就是阳光，她的明媚快乐，使你跟她在一起你会快乐一生；那是一双淡淡忧伤的眼睛，让你不忍离去，我见忧怜，想保护她一生一世，直到下世轮回，直到她不再忧伤；那是一双蛊惑人心的眼睛，妩媚动人，她不可一世的直视你，让你乱了分寸，忘了自己，只想跟她走，仿佛一瞬就能侵蚀掉你的整个灵魂。
空巷寂寂，骤然看见了她，无法判断她是来自人间，抑或是来自幽冥。
我轻易的放过了她，让自己迅速的逃离了这样的蛊惑，命运却再一次让我们相遇，然而她已经不同于那晚了，她把自己包裹得相当普通，除开那双灵动的大眼，她看上去只是比普通女人略显得漂亮些罢了。
尽管如此，她的活泼开朗、随然勇敢、离经叛道，却依旧蛊惑着我一步一步的向她靠近，只是那晚的初见却再也无法从灵魂中抹去。
“总司，你生气啦？！我去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了哦~”如三月春风中的柳絮那么轻柔的声音，带着丝丝调皮的娇俏，伴随着轻灵的笑声，那般令人沉醉，连清幽的月色似乎都有些撩人了。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微微有些发烫脸，还是那么经不住她的温柔，微笑着迎了上去，看见她白皙的纤纤玉手中托着两个大碗，“哦？！这是什么？樱亲手做的吗？”
樱目光闪了闪，一丝小小的骄傲爬上眉梢，“当然，呵呵，虽然刚刚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耽误了点时间，不过幸好赶上了，总司，生日快乐！”
我用一贯的微笑回应着，这小妮子，先是支开了土方先生，再利用土方先生支开了所有的人，原来煞费苦心就是为了给我过生日啊。我右手接过托盘，左手拉着她温热的小手，缓步走向庭院里唯一的一棵樱花树下，看着她眼波带笑、柳腰轻折，缓缓地坐在我身边的小石凳上。
这小石凳小石桌是樱专门指示捣蛋三人组搬来的，壬生寺新撰组一番队的庭院里，有一棵整个壬生寺里唯一的樱花树。樱总是幻想着我们俩在樱花飞舞的树下，酌着小酒看着樱花雨，相亲相爱，郎情妾意，执手千年，过着平凡而幸福的日子。
事实往往总是和希望背道而驰，一番队的庭院通常情况下都是壬生寺最热闹的地方，加上现在有桌有凳，在三人组不遗余力的宣传之下，这小石凳小石桌倒是成为了大家呼朋引伴共同聚会的地方。
樱哭丧着脸跟我撒娇，说她的心碎了，好好的梦想就这么被三人组给破坏了，叫我下次道场比试的时候狠狠地教训教训这三个家伙以后不准再来了。我微笑着应允，可就算教训了，我想这小石凳小石桌也改变不了他成为大家会餐地的事实了吧，就像我知道我和樱永远也不可能过着平凡而幸福的日子一样，心和梦是注定要碎的。
樱从托盘上端下两个大碗放在我身前的小石桌上，右边的碗盖着盖，感觉热腾腾的，不知是什么好吃的。左边的碗里则放着三枚红色的蛋。“总司，先尝尝看我做的红鸡蛋。”樱一边催促着我赶紧尝尝，一边从碗里拿出了其中的一枚。
樱小心翼翼的剥着手里的红鸡蛋壳，慢慢的，很优雅，很安静，和她的恬静脱俗相得益彰，却与她冲动的性格截然不同。樱平时总是嘻嘻哈哈，毛手毛脚，大大咧咧的，肆无忌惮，她总说吃东西就是享受美食的过程，怎么吃舒坦就怎么吃，尤其向往一个叫做手抓饭的东西，我没有吃过，但顾名思义应该是用手来抓饭吃吧，蛮符合樱的风格的。
我也从碗里轻轻地拿起了一个，端详着手中红彤彤的鸡蛋，似乎和平时吃的鸡蛋有些不一样，红色的，很香，哪怕它裹着壳，滚烫地踹在我的手心里，却仍然有一种幸福的味道，只是颇有些好奇，为什么樱做的鸡蛋要是红色的呢。
此时樱正好已经剥完了手中的鸡蛋壳，伸手递给我，“总司，先吃个红鸡蛋，”光光亮亮的，竟没有一丝残缺。
我接过樱亲手剥好的鸡蛋，大口的吃着，清香可口，很诱人，馋人的感觉很浓很浓，人生有很多味道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我想我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个鸡蛋的味道，那是我们最珍贵的东西。
接着，樱又从碗里拿了剩下的一枚红鸡蛋，放在我身上滚了一下，说这是她家乡的习俗，这样在身上滚一滚能带来福气。
滚完之后樱又把红鸡蛋递给我，告诉我在鸡蛋尖尖上磕开，这叫开窍，如果一下就能磕开，说明这个人聪明，而磕开红色的鸡蛋则能够带来好运，保佑一生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我欢喜的按她说的磕开了鸡蛋，手上力度恰到好处，一击即中，一次就成功地可开了蛋壳。樱笑称，使兵器的人就是不一样，如果以后不在新撰组了，我的手上功夫说不定可以当个木匠，雕个花啊什么的，然后我们可以去开个小店，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把手中把玩的红鸡蛋放在了桌上，看着她在一旁美滋滋的畅想着未来，满脸的甜美和灿烂，眼睛里都满是幸福的光亮。有那么一刻，我多希望要是我不是冲田总司该有多好，我们就可以幸福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另一个盖着盖子的大碗揭开的时候，顿时香气四溢，一碗热气腾腾的寿面，金灿灿，黄腾腾。樱把盛着寿面的碗轻轻地往我身前推了推，煞有介事的警告我，一定要吃完一根不剩。
传说汉武帝时，有一天议完朝政，君臣闲谈称寿。有人说：脸长寿就长。也有人说：人中长寿更长。大臣东方朔说：若人中长就长寿，彭祖活八百岁，脸不知多长！他的话说得君臣皆捧腹大笑。
此说本是讽刺汉武帝的戏言。但经过长期流传以后，人们却真的以为人中长、面孔长的人寿命就也一定很长。由于“面孔”的“面”与“面条”的面谐音，“脸长寿长”被说成“面长寿长”。于是民间为图吉祥，为求长寿，便有了吃了面条就会使人长寿的说法。
还有一种说法，是因为面条形状绵长不断，“面”与“绵”两音也相谐，容易使人联想到长寿。《精稗类钞》中载：“馈人以米面及炒热之面，面条长，取其绵绵不断长寿之意也。”因此中国一直流传着做寿之日吃面条的习俗。
我欣然的大口大口的吃着面条，樱一脸欣慰的表情，“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这样灿烂，我的心有些烦躁，吃了寿面和红鸡蛋，就真的能够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吗？！是心理安慰也好，自欺欺人也罢，不论什么，只要樱开心就好。
我轻松地绕开话题，“樱做的鸡蛋和寿面都很好吃，我一定全都吃光光。”我笑得很愉快，用筷子从碗里夹起了一小把面条，递到樱的嘴边，“陪我一起吃吧。”一不小心碰掉了放在桌上的另一枚鸡蛋，“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磕碎了。
我一抬头，看见樱微皱起的眉头，清澈的眼眸中满是痛苦之色，梦，忽然就破碎了，心，似乎有些痛。
为了缓解这格外宁静的气氛，思忖片刻，我放下了僵持在空手举着筷子的手臂，赶紧拾起地上碎了的鸡蛋，露出一个天使般的笑容，“没事没事，岁岁平安。”
“总司说过要保护局长和副长的梦想吧。”樱忽然敛起所有的情绪，神情似是凝重，目光从破碎的鸡蛋转向了深邃的夜空，起身，坐在一边的草地上。
夜很静，很沉。远处雾气弥漫的夜色很美，很柔，错落有致的壬生寺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犹外的肃静，端庄。
我楞了一下，樱的话犹如醍醐灌顶一般使我冷静了下来，回了回神，我笑着点了点头，看上那对全黑的双瞳，那眸黑得纯净、黑得深邃、黑得令人心醉、黑得令人痴迷。我凝视着天上的月，和樱一起席地而坐。
阿勇和阿岁就像是我的亲人一样，从跟随他们的那一刻起，我就下定决心，他们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新撰组就是我们的梦想。如果能够守护重要的人，如果能实现梦想，就算我化身为鬼之子，就算堕入修罗地域我也在所不惜。
我想这就是我的命运吧。既然选择走这样一条路，那么，杀人，在腥风血雨中度日，就成了无法逃避的宿命。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我不会后悔。
可我没有想到我会遇见樱，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她就这样生生的闯进了我的生活，我的世界，一切都随之开始改变。她有特别的笑容，那笑容让我感到平静，内心的浮躁因为她的出现而消失不见，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曾经以为已经死掉的心，似乎回来了。重新去爱，一切重新开始。
原来就像姐姐说的，不论世界如何改变，我们终有一天会遇见那个生命中的天使，我们的天使会让我们快乐。
这一年以来，我每天都开心，因为有樱在。她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点子，她会引来奇奇怪怪的鬼鬼魅魅，她会让副长大人彻底无语，她会比三人组更捣蛋，她会在我生日的这天陪在我身边，会静静的看着我吃完一碗面条……生活变得很充实，因为她，身边的一切都不再血腥。
然而现实呢，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我的病，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刻意忽略了，不愿想，不愿正视，可我知道这是真的，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想我应该活不了几年了吧，我又能再过几个生日呢？！我们还有幸福可言吗？！
我却自私的用爱情留下了樱，束缚着她。她本该是幸福的，上天给了她那么多的苦难，为什么还要让她遇上我。她是那么的向往自由，那么的活泼开朗，我能想得出当上天收回我那充满罪恶的灵魂时，她的痛苦，她的眼泪，她的脆弱，她的一切爱恋都将随水流逝。
池田屋的一夜在记忆里清晰得尤如昨天，杀戮的屋檐下找不到半点温馨，随处可见的是伤痕累累的敌人和漫无边际的死尸，我一步步走向罪恶的深渊，肆意的杀伐，伤了再补，补了又再杀。直到一口腥热从喉间往外涌出，无法压下，无力的眩晕让我无法在撑住手中的利刃，那一刻突然感悟自己的悲哀，或许我的人生就此结束了吧。
然而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怀抱却温柔的接住了我。我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修罗场的天使，看到了天使眼中频频滑落的泪花，绝望的痛苦，看到了天使为了我挥舞着利刃，义无反顾的踏入了本不该属于她的血腥之中。
鸦声悲啼，宛转久绝。从我握住手中的剑开始，就一直在黑暗的世界里的游走，在血腥与杀戮中挣扎，收割走鲜活的生命，用生命赎回自己的荣耀，所有的光辉中只有血腥，只有刀光剑影，只有遍地的森森白骨。可樱呢，为什么我自认剑术第一却还要她来保护，为什么我会把纯洁美好的她也带入这本不该属于她的世界，是我错了吗？！鬼之子不应该拥有幸福的……
有种心被撕裂的感觉，很疼，很疼……或者是真正的碎了，当樱颤抖的抱着我泪如雨下，哭诉着第一次杀人的痛苦与彷徨时，我不知道自己除了用冰冷的身躯紧紧地箍住她以外还能怎么样，还能做什么，还能说什么。
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叶小舟，忽然遇见了一道倾泄而下的瀑布，恣情飞溅的水珠浸润了小舟的内外，教我不自觉地追寻着水的气息，不断地朝着那道银河似的诱惑飘近。可我偏又清醒地知道那醉人诱惑下面藏的是无底的深渊，只要我踏进一步，便会无止境地沦陷。我清楚这种沦陷的含义，这种沦陷会耗尽我的一切心魂，会让我永远都停不下脚步。可当我义无反顾的沦陷时，却忽然发觉其实我什么也给不起。我的梦，我的理想，我的生命，只会困住那道绚烂的水华，只会连累她坠入深渊，只会伤害她，很深，很深……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生日·冲田总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