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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巧成书 世事无巧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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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我向皇兄告了病假,日日待于公主府中。
即使如此,一些府外流言也传了进来,说是现在朝野上下流传着一种说法,什么“文属静慎,武属庆徽。国有双秀,并蒂而美。”让我听了心中甚感烦躁。
没过多久,宫里的那位兄长似乎也知道了这句话,差人送了我一盆并蒂莲,说是什么珍稀品种,棠华刚要告诉我就被我堵回去了,什么珍稀品种也不稀罕,横竖静慎也有,非独我一家,又有什么可珍贵的。皇兄之心,着实让人不快。
棠华搁旁边无奈的笑了声:“说什么边疆养出来的辽阔心胸,说到底还不是有些小女子性子。”
我躺在榻上朝她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傅仪这些日子常来看我,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令我安心的感情,他没有对我失望,只是宽慰我。在公主府里只有我二人的时候,傅仪拍了拍我的肩,温声道,“小琚,这几天好好歇息,朝堂中的事,有傅伯伯替你操心着。”
琚为我名。
大多数人知道我的封号庆徽,却不知道我的名与字。现在朝堂里知道的人,大概也屈指可数。我被别人称庆徽、殿下之类的习惯了,猛然间有人唤我小琚,有种说不出来的亲切与安心,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叫朝琚,国姓朝为我姓氏,美玉为我名。这名姓与生俱来便带着傲气。合该是一枝独秀的。
即使山有二虎,国有双秀,庆徽朝琚也只有我一个。谅她微微萤光,何比耀耀皓月?
然而没几天,宫里来了位不速之客。我看她那宫人专制的祥云纹样的锦绣外衣和发间的六根金雕兰花簪,以及身边两个姿色不俗的小宫女,便看出这位是品级不低的嬷嬷。
棠华一脸冷淡的站在她身旁微前处引荐道:“禀公主,这位是宫里的羲月姑姑,陛下钦赐,用以教□□……”言至此处,棠华反常的梗了一下,半晌才道:“教□□婚姻之事。”
我那时正端坐榻上拿着茶盏,听着品着,听到后面那半句话,一个没稳住饮了太多,烫的我下唇瓣火辣辣一疼,却仍然端庄无比的笑着放下茶盏,淡然道:“茶有些烧嘴了。”
羲月朝我行了个庄重的礼道:“公主不日即将成婚,本朝礼仪,凡贵女婚前,长辈必请一教习姑姑教贵女夫妻相处之礼仪,以期夫妻相处之和谐圆满。公主身份更为不凡,近几日妾身将担任此职务,若公主有疑问可下告妾身,妾身定当倾力而解。”
羲月的名字我隐约是知道的,但她本人我并未见过。她资历不浅,如今侍奉宫里大概也有三十年余,照理来说,宫里这般年纪这般品阶的宫人应与我都有几分熟稔。只是因她职务特殊,与我接触不多,因此并不太亲切。
羲月又道:“公主在苍州九年光阴,也许对京都繁缛礼节不甚满意,然陛下之旨妾身须倾力遵行,万望公主见谅。”
还算体贴的,我颔首,吩咐棠华安排给她们一行安排了西苑一个装饰豪奢的客院,以示重视。
羲月离去时从身边小宫女手上抱着的红木盒里取出两本装订齐整的小册子交给棠华,道:“这两本东西,还请公主提前熟悉一下,方便日后妾身教授。”说罢福身离去,两个小宫女行了礼也随着走了。
我看她离去,而后右手拈起放在软榻间小茶几上的一盘水晶海棠糕尝了起来,左手从棠华手里接过那两本小册子。看到这泛旧的桃红封面,我觉着有些熟悉,没太想起来。但也推测的出来,这必定是画着‘那些事物’的册子。
虽说京都风气不大开,但那‘不大开’也不过是前几朝立下的基调,所谓的略带严苛的纲常伦理自古以来都不过是约束百姓的罢了。真正的富贵人家,深门大院里的人,尤其这宫闱朱墙之中,人们不过是表面恪道遵礼,行乐承欢之事却更为放诞而不羁,说来更是比民间还要腌臜。
我虽是父皇唯一的娇娇女儿,但父皇的娇娇妃子却是换了又换。作为父亲,他无可挑剔,作为夫君嘛……
父皇做的荒唐事我虽不是件件得知,但也闻得一二。尤其这床帏之事,父皇是有些特殊癖好的。虽然刚开始想起来有些说不上的难受,不过久了,也就习惯了。他是皇帝,普天之下没什么要不到的东西,只能变着法的寻乐。
再说,我业已二十有五,远离京都的九年间,在那广袤的草原中,也不是没有情动过。
手里摩挲着这本册子,瞬间觉得口中糕点无味,把册子打发给棠华收拾。我觉得极是心烦意乱,想要出府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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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身男子装束,果然还是舒服许多。虽穿了一身不太张扬的灰色袍子,我仍在腰带上别着庆徽专有的凤凰玉佩,不是那王公贵胄也看不出所以然来,乌簪束发,倒是比女子的满头珠翠要轻便许多,且别有风采。
“只看公主这身装束,让我觉得还在凉州呢。”棠华有些不适,我让她下去歇着了,换上了子秀。子秀人如其名,长得甚是清秀,柳眉杏眼,琼鼻朱唇,右脸颊上一点小痣,笑起来的梨涡甚是惹人怜爱。
棠华与我同岁,子秀却小了些。我带他出京时,他年不过十二。这孩子是个心韧而胆大的,当时我要走,随身并不带太多服侍的人,何况全为宫女,他这身份、年岁,却敢跪在我和父皇面前求我带他去凉州。
不过毕竟非女子,服侍起来并不是特别方便,因此我还是带着棠华的时候多些。
不过子秀在凉州时也帮了不少忙,尤其在后勤辎重管理上,很是有手段。
我少将他当作仆婢,却有几分把他当将士看待。然而,终究是那样的身份,难以堂堂正正在朝为官,只能以身侍人,不免唏嘘。
“我何尝不希望在凉州,然而边境如今已平定,朝廷也是时候收些兵力回朝巩固京防了。眼下这时,边境有贾将军就够了。”
子秀替我理了理衣角,道:“朝中历来多变,今后亦未可知,公主无须气馁。”
“但愿吧。”我对子秀笑了笑,留他在府上,自己出府去了。子秀虽然不甚同意,道京中不比凉州,我说凭我这一身战场上磨砺出来的功夫,以京中人之孱弱又能奈我何。子秀想反驳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拦着。
算起来,这还是我回京以来第一次出府闲玩。不去想回京后诸多杂事和几日后的大婚,今日的蓝天倒是让人心情一松。又快到正午了,我腹中略有饿意,想起在凉州时开怀畅饮、大块朵颐的情景,不免有垂涎之意。那里的将士们大多吃的是牛羊肉,都是自己猎杀的,想来京中“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风气,应该是找不到那种做整块大肉的店家了,心下不禁有些小遗憾。
且不说这些,找个牛羊肉烹饪的好的地方,也不是太容易,毕竟这里养牛羊的人家也不多。
正在我兜兜转转,随意漫步之时,却叫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常言道,无巧不成书。
我感到一阵尴尬。没来得及收回目光,那人明显也看到了我。
他正从皇宫御道方向出来,一身普通的灰蓝衣袍,想来是刚私下面圣完要回府去。
他看见了我,面色流露出了微微讶异,却丝毫不拘谨的朝我走来。
来者正是司马端,我那所谓的未来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