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野闻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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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端长的的确高，比皇兄还要高一点儿。我小小比了下，我也不过到他鼻梁。至于正常身量的京中姑娘，大概是只能看到他衣襟了。
身材也比较清瘦，比不得凉州汉子。
相貌略可，但比起皇兄和将军贾羲就显得普通了。
尤其我看他就像大姐姐看小弟弟一样，就是觉得哪哪儿都奇怪，都不顺眼。
他倒是听不见我心里对他似挑白菜一样的点评，离我一臂的距离停了下来，道了声：“见过公子。”
看到他这般淡定不过、云淡风轻的样子，我倒觉得是我显得拘谨了，不由扯了个笑道：“大人好眼力，只朝上见了一面，便记得了。”
司马端道：“公子属那见之不忘之人。”
这句话我当然认同，见了我一眼的人想忘也是难的，因此也不与他谦虚客套。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如何接这话茬，忽然想起自己尚空腹，就问了句：“大人可知京中哪处羊肉做的好吃么？”牛羊肉我都爱，但最爱的还是带点儿腥气、削成片儿的羊肉。
司马端一愣，我又道：“离京九年，对京中的一些东西都不太了解了。”
司马端道：“我知承坤道前有一家玉箸轩，那里的羊肉饺子还不错，只是不知对不对公子的胃口了。”
“承坤道，那不是一些京中官员的居处么。”
“正是，鄙人府邸正在那里，因此对其周围的境况较为熟悉。”
我虽然想去吃吃那羊肉饺子，但那玉箸轩所在的承坤道聚集了许多官员，我如今并不想与他们相见。司马端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他又道：“这条街右侧有个知味小筑，也是有羊肉的，虽然味道与玉箸轩不能比，但也是有些风味的。”
我嗯了声。
“那鄙人先行归府了，公子保重。”司马端道。
我颔首，看着他离去，按着他的指引找到了那家知味小筑，品尝羊肉的心思却也淡了几分。
太正常了，太普通了，完完全全就是正常同朝为官的气氛，没有一星半点情丝牵动的感觉。
我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我虽不是话本子里的那些渴盼情郎、柔情万千的娇娥，但我好歹也是对男女之事心存几分期盼的女儿家。
这御赐的婚姻真真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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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知味小筑排场并不小，足足有三层高楼，是以不太难就寻着了。门前小二见了我，速速上下打量了一番，便笑眯眯做了请的手势道：“贵人请进。”
我朝里走，小二跟在后面道：“贵人要不要去二楼坐坐？那里较是僻静。”我扫了一楼，人的确多了些，不过也没什么的，道：“无碍，我在一楼即可。”
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我便坐下来，那小二见我坐定，便将菜谱放在我面前，又为我倒了一杯茶水，殷切道：“客官想吃些什么菜？喝些什么小酒啊？”
“你这儿有羊肉么？”我抬眼问他。
他看了我眼睛一会，忽然回过神来道：“啊，有，有！有葱爆羊肉，还有那腌制的、麻辣的、孜然的都有。”
“先来五斤葱爆的吧，再上点不太烧的酒吧。”烈酒我可不敢在京中孤身饮下，虽说我喜欢喝酒，但都是小酌怡情，我的酒量实际是不太好的。
“哎！”小二躬身，“那给您来点四月春。”我应了，他便去招呼菜肴了。似乎是听到我点的菜，我总感觉身边有些食客朝我瞥来好奇的眼神。
京城偏南，凉州极北，礼仪风化自是许多不同。
大概京中少有人直接吃羊肉牛肉的吧。
九年了，许多地方、许多事情我的确想不起来。这知味小筑更是毫无印象，大概是九年间开的。我走时，京中虽然繁华，但是客栈什么的并不是很多，多是些首饰铺子裁缝店、典当铺一类的地方。自从父皇建了运河后，京城迎来送往的人与货物也渐渐多了起来。
非我族类也多了一些……
忽然想起来自己也是带些胡人血统的，想起自己那双墨紫的眼睛……莫非人们把我当成来这里行商的胡人？
不过真胡人也不是长我这样的，他们的相貌大多更加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眉骨也突出。双眼更是透澈的紫色或蓝色，发色更浅，在京中人看来，那大概就是妖人的长相了。
说起来，我回京以来并没怎么在道上见过有胡人面孔的。
按道理，运河建后应很多胡人来朝，胡人向来工于行商，可眼下京中并不如我想这般。
思索间，四月春和五斤葱爆羊肉已经端上来了。
我先倒了一杯酒饮下，那酒却不是温的，反而带着些凉寒，然而入喉后却温热起来。四月春，可不带着春寒与春暖么，这名字起的倒是贴切。夹了筷子羊肉，用料有些淡了，但入口还是十分鲜香。我虽然不爱吃葱，但只有跟羊肉在一起吃的时候，非常的爱它。
羊肉性热酒性寒，倒是十分享受。我嫌不尽兴，又让店家上了份米饭。
我吃的正香，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道灼热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让我好生不自在。过了一会儿我实在忍无可忍，终于侧着头找寻那抹视线，那人没反应过来，被我直直的盯着。
居然是个小姑娘。
但我估摸着身份应该不怎么高，大概是平民。京城贵女出行时必不会抛头露面。而那小姑娘一身红衣，手上绑着护腕，脖子上挂着个小小玉锁，想来是什么江湖儿女。
小姑娘见我看她，立马低下了头。
我也不欺负她，回头继续吃我的羊肉。然而等我吃着吃着，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我立马又侧了头看她，刚巧又遇见她的眼睛，她啊了一声，满脸通红。
我着实无奈。
她离我的近，我二人间并未有许多人，我看她桌上只有一盏茶，叹了口气道：“姑娘可是对我这盘中羊肉有意，不如坐过来同享吧。”
谁知她唰的站了起来，一点也不客气，道：“好啊。”
此话一出，身边听见的人都偷偷的笑了，她脸上的红愈发散不下去。
这女孩子，怎么一点也不矜持。
她挪过来，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坐在我对面。我才见她稚气未脱的容貌，倒有几分好看。肤色甚是白皙红润，未施脂粉，双眸是清澈的浅棕色，像一泓清泉。
我唤来小二，又加了三斤牛肉，一双碗筷。
“你饿了吗？不如吃些羊肉吧。”
“嗯……”她拿起碗筷，小小的抿了口饭，捧着碗在脸前，双眼却悄悄的抬起来看我。
我被看的不自在了，道：“怎么了？姑娘可是有话说？”
“你……”她犹疑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又抬起来，用那双浅棕的眼瞳盯着我道：“公、公子是胡人吗？”
我心道，果然与我的长相有几分关系，呵呵一笑，道：“是，又如何？”
“那你一定刚回京不久吧……”
“这你都能看出来？”确实刚回不久，一月未余。
她放下碗，颇有些郑重其事道：“公子，那你必然不知道了。你可要小心啊！”
我被她说的一头雾水。
她又道：“近几年，不知为何，王爷迷上了胡人……见那有几分姿色的，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弄到王府里……”
“这又如何，我是一个男儿身。”
她急了，道：“不，不是的……他们不分男女的！”
我一口酒差点喷出来，那不是豢养娈童么，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所以这几年，街上敢抛头露面的胡人越来越少了，公子你可要保重啊，遇上王府的人就不好了。”
我看她担心的模样不假，宽慰她道：“无事的，我自幼练武，寻常之人伤不到我，亦抓不到我。”
她接受到我的目光，不知为何，脸更红了，像煮沸了的一锅水，滋滋往外冒烟。
“谢谢小友相告，且不知你名姓为何，来日也好报答你这一告之恩。”
她低头，右手摸索着什么东西，我瞥了一眼，才发现这小姑娘腰间别了一根长鞭，看来也是会些功夫的，她道：“我……我只是个普普通通浪荡江湖的人，以后也是见不了面的，公子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常言道，浮萍尚有相逢日，人岂全无再遇时？况你我皆为江湖儿女，总有再会的时刻。”
她抿唇一笑，道：“我叫张灵准，还未请教公子名姓。”
她的二字名倒让我确定了她不甚高贵的身份，大郢氏族起名常循单名双字的规矩，民间却无这么多束缚。
“在下姜琚。”姜为母姓，且拿来用用。我继续问她道：“张姑娘刚刚所言专以胡人为乐的是一位王爷，可否告知，是哪一位？”
“这在咱们京都里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自然是那一位风流才子昭南王了。他一向行事荒诞，只是这几年尤甚而已，也不知道官家怎么想的，也不管管。”语气中颇有微词。
等等，昭南王？
那不是我的亲二叔，静慎的父王么。这样的消息真令人惊讶不已。看来这九年，京中变化甚是有趣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野闻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