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倾?槛外云》泠葳

9、第八章 去时依依 “好了，既

　　“好了，既然事件始末已然清楚，我便将这织魂锁收走了。”琚边施法道。
　　“你怎么会对薛玉梓的事有所了解？”桃夭姐疑惑道。
　　“前些日子蔚家向法司报备说‘前度梦’丢失了一块，最后查出是有人监守自盗，于是伏楠尊神便派人去查，天界与凡世时间有异，没想到已被凡人用了八年之久，怪不得一直未找到赃物，既然‘前度梦’已在火中消失殆尽，我便无法将其交给法司的小仙们了，但查到地府数年前丢失的‘织魂锁’，也可让他们拿回去销一桩悬案了。”
　　“地府竟然也会丢东西？”桃夭姐蹙眉道，但又似听到了什么令她不快的词句，“我听闻地府看守者是万年前犯下过错的一条应龙，他被罚到地府当值，但平日里依旧目中无人甚为凶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偷东西的决非凡类，此物却流落小妖之手，其间关系到令人可怖。”
　　“伏楠神尊一直在查此事还有黑市之事，但他所要肩负的事务众多，恐一时半会儿是了结不了黑市之事，再者黑市一直小心谨慎，为避打草惊蛇不能一举除之，怕是要蛰伏待机了。”
　　“伏楠？”我心生好奇，“他不是保平安的神么？怎么又负责什么‘法司’？”
　　“你说……什么？”琚眼中陡然放光，“这个凡世竟将他作保平安的神？”
　　“是啊，王二婆的儿子是县里镖局的镖师，他们出镖前总要拜伏楠的。”我懵然道。
　　“那神像是什么样子？”琚眼中的光芒更甚。
　　“呃……我见过几次，就是通常神像的样子啊，脸像个葫芦，眉毛又黑又长都长过下巴了，身子圆滚滚的……”
　　“哈哈，葫芦，你们这儿哪儿有卖神像的……哦不，是请神像的地方，我得弄一尊给伏楠看看他是何反应……”
　　这时琚突然不笑了，我看见师父、夏纪珩和凤阙一同走来，他们倒什么也没问，只是琚一副憋笑的样子看着凤阙。凤阙神色淡淡道：“琚，既然我们要找的已经找到，多余的话又有何裨益？”
　　我有些受不了这副冷淡样，似是她眼中谁人也没有，但琚说过凤阙从前天真傻气的样子与我相似，真不知她是经历了什么才成了这副冷漠样。
　　“可是公子，我家少爷的记忆还在织魂锁里，这可如何是好？”乐家婆婆忧心道。
　　“既是地府之物，恐怕只有地府方可解开这锁，但你家公子不似那只腓腓已不得入轮回，他可能已投胎转世，你留着这记忆也无用啊。”
　　“素闻腓腓养在身侧可使人无忧，若你未赶走薛玉梓，你家公子可能即使阳寿将了，也不会有如此忧思惊惧。”绿笙说话向来不经思考，这一席话出倒使乐家婆婆更为自责了。
　　“既已如此，即使选择不同，前路依旧未可知，又何必让生者痛苦。”凤阙突然开了话匣，“天道轮回自有定数，若有违良心，还怕无自食其果之日？”
　　“好了，小凤凰。”师父摇头说，“绿笙脾气向来直来直去，你又是个倔强的，你俩要是斗起来，我们又来劝和晚饭时怕是吃不到荠菜饺子了，话说桃夭为了照顾钰则还没包饺子呢！”
　　师父话锋一转，倒使大家冷汗直流。桃夭姐纤纤玉手遮嘴而笑道：“明明前两日一直在吃，若是这顿还吃这个，你是在嫌绿笙还不够绿么？”
　　此话一出，夏纪珩“噗嗤——”笑了，我后来探问得知，原是绿笙的新欢跟了隔壁山的石榴精跑了，桃夭姐言辞犀利，我自是佩服不已。

　　两日后，乐家婆婆精神有些许好转，便欲告辞，她说她身负罪孽恐不得赎，欲到学堂去当厨娘，不求薪资，如此赎些罪孽。师父本欲留她常住养老，但她坚决不肯，既已如此，我们唯有遂她心愿。

　　正午，我坐在后院长廊边欣赏师父被那只皮毛黑亮、个头壮实的当康追打，今儿师父本想训练它，可当康又不是王二婆家的阿黄（一只很有脾气的黄狗），怎么会如此乖觉。
　　“怎么在出神？”夏纪珩默默坐在我身旁道。
　　“我在想如何能找到些线索……”
　　“薛玉梓的事不是解决了么？”
　　“可我自己的事还没有，我觉得凤阙的话很有道理。我如今很想自己去选择，自己去找答案，而不只是等待。你看薛玉梓如此便消失了，我不想等我也消失之时，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不留下。甚至我自己为何而来，为何消失也不甚了解。”我缓缓摇头道。
　　夏纪珩摇摇扇子，爽朗道：“既已决定，便放手去做。等待后错过是后悔，而经历后有错漏也是后悔，左右都是后悔，还不如让自己更加明了些。”
　　“可是师父他……”
　　“你以为你师父不知道你已知自己是灵牲？”他与我四目相对道，“正如你说，有许多王公贵族求少可白下山帮衬，那他自是不凡之人，这种事情他怎么会看不清呢？放心，你师父自会尊重你的选择。”
　　“哦，对了……”我低头道，“你于我有救命之恩，这都几天了，我还没有谢过你……”
　　“于你救命之恩，于我举手之劳。你若镇重谢我，我倒有些不习惯。但若你为真心，不如去查真相时同我一起，反正我这夏家三少啊，向来很闲，若同你一起，也不会无聊了。”他笑得清爽自然，倒让我有些不大习惯。
　　我脸红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夏公子了。”
　　“你这么称呼我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啊！”他扇子一收，转头目视前方，“不过……为何我救你的时候你的双手不停向上方捞，我救你出了火场叫你呼吸，你却一个劲儿地憋气，直接憋晕过去了？”
　　我实在不好意思告诉他我的幻觉使我回到以前落水的时候，便默默离开了。

　　我虽随师父在葆山生活了这么久，却时常觉得师父所表现的与他的内心或有不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记事时已如寻常人类孩童六岁的模样了，如今已逾十年，师父于我与其说是父亲，更像一位长者般的友人，谆谆教诲我从不敢忘，而桃夭姐更像是位耐心的母亲，一直照拂于我，还有师父和绿笙这俩总爱闯祸的。我幼时问过我的来历，师父只道是捡来的，觉得有缘便收养了，如今我想查明身世，若师父不想让我离去一段时日，我也不忍违背他的意愿。
　　令我欣慰的是，正如夏纪珩所言，师父准予了。我还未开口他却似明白我的来意，只道：“师父能护佑你的，只到如今而已，但你要牢记一句话‘无论前路如何，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望从心而活、不枉此生’。”我跪堂再拜，心中五味杂陈。

　　用晚膳时，绿笙本是一脸阴霾道：“哼，好不容易将钰丫头拉扯大，不想被你个混小子拐去了！”
　　“什么拐不拐的。”桃夭姐一拳打在绿笙头上，“出门一趟而已，又不是出阁了。再者钰则什么时候由你拉扯大了？不就前些日子里的药由你这千年人参的根须作药引么！”
　　绿笙顿时就蔫了，我怕他是舍不得便道：“你什么时候如此易感伤了？弄得我好生不好意思。”
　　“对了，钰则，你出远门怕是有什么线索了吧？”琚似乎很喜欢桃夭姐的厨艺，时常同我们一起用膳。
　　“我想，这灵牲药既是在黑市买的，连‘织魂锁’和‘前度梦’这样的宝贝也与走私一事息息相关，说不定服药者会从黑市买灵牲药，我想以此为契机去探查一番。”
　　“可是钰丫头，黑市颇为危险，而且要有玉妖玦才能进去，桃夭她手里的一块也被用了……”
　　“绿笙，我只是想去问问里面的店主有没有见过买药之人，又不是去彻查黑市。只是这玉妖玦的确不好找……”
　　突然，大家心有灵犀似的看向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还不断往里塞的琚。
　　“你们看着我作甚啊！”琚倒是厉害，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嘴里的食物。
　　桃夭姐媚笑道：“听闻凤琚的情报在三界数一数二，相比这区区凡世更应当不在话下了吧，既然在沃野居吃了几日的白饭，透露一两条也可当是饭钱了。”
　　“你个桃妖还真是精明了。”琚邪笑道，“不过……我来时路过翡国，听闻翡国有一镇国之宝，虽为玉玦之形，其材质绝非一般玉石可比，如羊脂细滑又似二八姑娘的皮肤，更令人称绝的是，一面刻麒麟，一面刻龙，栩栩如生，若是如此，虽是珍稀，也不至于列为镇国之宝，你们以为这里面是什么缘故呢？”
　　“你个凤琚，说话说白了便是，何必如此绕弯弯？”绿笙话闭便白了他一眼。
　　“我倒有个疑惑。”凤琚对于绿笙之言似乎不以为意，“你修炼千年，我已有两千多岁，你居凡世，我居于地界，你为妖，我为上神，我想你唯一比我有经验的便是戴绿帽的感受吧。”
　　我见他们俩剑拔弩张，连忙插话道：“依我看啊，我还是先去斐国一探究竟吧，明早出发，今日你们就给我个脸面，莫吵起来了。”
　　凤琚若有所思道：“我看啊，还是凤阙和我与你们同去，毕竟情报也是我提供的，再者我也可以看着纪珩这小子，随时给参精打报告啊！”
　　大家听后也未觉不妥，便如此商定了。

　　翌日清晨，我们四人一同出发，师父竟还在睡着，我暗觉他可能是不舍离别，便心中苦涩，谁知桃夭姐道这两日他被当康追得紧，过于疲惫，每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
　　我喃喃道：“我们是否要拜拜伏楠像啊，确保一路平安。”
　　琚却笑道：“虽说伏楠之位甚高，但你这同伴里有上神还怕不安全？再者说，你拜伏楠啊，还不如拜凤阙呢！”
　　拜凤阙？凤阙虽是凤族武神，但法力也不一定有伏楠强大吧，为何更应拜她？琚每每说话都是这样，似是话中有话，有从不向你点明，你若再问却也不知如何问去，当真奇怪。
　　“不过拜伏楠保平安也不为过。”琚嘴角一勾，“毕竟地府那条恶龙还是由他制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