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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翡国絮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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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路舟车劳顿,等到了翡国边境,路上已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我颇为头疼,原因在于明明凤琚和凤阙都是上神,随意施个法术便好,如今却甘愿按照人类的方式日夜兼程,真是变态啊!
此逢各国针锋相对之时,最爱的便是变相搜刮民脂民膏,虽说我们有夏纪珩这个小金库,但也不敢随意花钱,毕竟他也不可能凭空变出银两来。
但凤琚和凤阙看见新奇玩意儿真如孩童般好奇,凤琚也就罢了,他心情好时会自己变出银两来买些物什,可惜他经常心情不好,就算我把钱袋贴身携带,他也会抱着一大堆风车面具泥偶之类的东西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对我说:“谢谢你的银子啦!”然后我抖抖豁豁把手伸进大氅、大衣、中衣、里衣,一摸钱袋,泪滴成冰啊,我的钱袋本来饱饱的,现在愣是瘪了一个角!“琚!你买这些作甚啊!你都活了两千年了,不是小孩子啊!”我渐渐欲哭无泪,而琚的回答别无二致——“这都是送给我侄子的!”
当然,凤阙的状态更令我头疼。她是凤凰,修炼的都是火系法术,而她极为畏寒,比我更甚,令我庆幸的是她那些毛茸茸的衣服都是自备的,不必让我挤出银子来,可当她听见路上卖糖葫芦的叫卖声,就会流露出孩童的天真眼神,令人看一眼心就软了。这种不刻意的、自动流露的眼神使我的钱袋又塌了一个角。我的内心在呐喊:苍天呐!这是为什么啊!凤凰不是传说中象征盛世太平的神鸟么!为何专跟我的钱袋过不去啊!我终于体会到桃夭姐整日要管着师父和绿笙这俩家伙是什么感觉了。
不过我还是很聪颖的,每当我的钱袋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就非常有礼貌地去打劫夏纪珩,于是我的钱袋又成为了一条好汉!
如今虽到了翡国边境,但翡国管理甚严,他国的平民更不可随意进出,葆山地处多国交界处,但管理甚为随便,通关文牒这种东西我是真真没有的,于是我们便派了琚去打探进城之法。
第二天,琚便神秘兮兮地带一包袱回到边境的客栈,我本来十分狐疑,翻开包裹一看,尽是翡国特产,凤阙看到吃的是两眼放光,夏纪珩是心疼银子的肉疼,我却呆了,问道:“你找到进去的方法了?”
“很简单,飞过去咯!”
我顿时有种想打人的冲动,翻着翻着却翻出一张金色锦缎,铺平了看,上面有大大的“皇榜”二字,内容也只简单地写了“琴雎公主得诰命而求异士,若得公主愿,公主当允其一愿。”
夏纪珩看过笑道:“这可好了,有了这张皇榜,我们自然可以进翡国,这公主不是寻能人异士么?我们去便是咯,若完成任务,提个要求,得到玉玦,便可一探究竟了。”
“可这公主会愿意将玉玦给我们么?”我有些迟疑道。
“车到山前必有路。”夏纪珩端起一杯茶笑看我,“再者王室中人一诺千金,毁其信誉之事是断不会做的。”
本来我们到了城门口,守卫们不肯放我们进去,还要求看文牒,但这皇榜一拿出手,他们互相会意了几眼,便道:“几位既揭了皇榜,小的们自然好生照顾着,还是随一位将士坐马车去往王都吧!”
一月的奔波劳碌骨头都要散了,我还没坐过马车高兴极了,这马车外表华丽、内里看起来极为舒适,可这一行驶啊,一点儿也不舒服,一颠一颠害得我屁股都快烂了,这可如何是好!夏纪珩倒是极为得意,看着我,以扇掩面窃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我“哼”了一声,转头看到凤阙从窗帘的缝隙中出神地向外望,她穿着一件深紫色底的直裾袍,上面绣有百鸟的图案,唯独少了凤凰,不过想来也对,她自己便是只凤凰,百鸟朝的是她,她穿着又何必绣凤凰呢?风从缝隙中钻来,吹得她领口那些软乎乎的风毛不停地舞动,衬得她的脸庞更加小巧可人,却又别具一格。
我对凤阙还是有些好奇的,她身居高位,有时冷漠倨傲却也不是目中无人,像我这种性格呢,绝对不能说是八卦,我只是喜欢将别人的经历当故事听,譬如我就听过王二婆年轻时候的故事,那精彩的,可比绿笙经常爱翻的戏折子强多了!
等到了翡国王都,路上已有六七日的颠簸了,若是日夜兼程三四日便可到了,无奈我不想让屁股烂掉,我们便没有赶夜路。我真是弄不明白,为什么凤琚和凤阙要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同赶路,他们要是飞过去,可比坐这“屁股天敌”强多了!但当我得知他们有灵力护体,根本感受不到颠簸之苦时,我的反社会人格几乎要爆发了。
记得有一晚在驿站歇息时,我晚膳喝多了菌菇鸡蛋汤跑去找茅厕,却在墙边听到车夫和那将士嚼舌根:“看那些人也不像穷苦之人,何必非要跑去揭皇榜,若是完成不了公主的任务,恐怕要倒霉咯!”
“那可不是!琴雎公主向来古灵精怪,恐怕这些人脖子上的货不保了,我们这两日还是好生待他们,也算是行善积德吧。”
等我回到被窝里,一直冷颤,不知是冻到了还是被吓着了。当晚我便做梦梦到我们一行人因未能完成任务被拖到刑场,我大叫着不要不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却只迎来围观群众一波又一波的臭鸡蛋,然后凤琚凤阙挥挥翅膀走了,夏纪珩说杀了他会影响外交关系也被放了,临走前还丢给行刑的一包银子,说给我下刀时快点,以免耽误了时辰。我一下子被惊醒,便无法入眠,于是第二天顶着俩黑眼圈用了早饭。夏纪珩问我是不是昨晚我自个儿看自个儿不顺眼就打了自己两拳,我却记恨着梦里的事儿,不愿与他搭话。
到了王都后,士兵却未将我们送往王宫,只是将我们带进了城中的一个客栈,说等会儿公主会亲临,给我们布置任务。这路上我从车夫处打探到这年逾三十的翡国国主与夫人并没有儿子,只养育有一个女儿,平日里宠爱有加,封号为“琴雎”。按理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夫人未生育儿子嘛,这国主应当多纳些女子填充后宫才是,但这国主也不,身边唯有这夫人一人,坊间流传起来,专情之说是好听的了,难听的就在怀疑国主的生理问题了。而我倒觉得前者较为可信,“琴雎”的封号实则是对其母亲的荣宠嘛!《诗三百》里《关雎》不就有“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与“窈窕淑女,琴瑟友之”之语么。赐封号给公主,实则在向其母表达爱慕之情也是个会讨女人欢心的家伙啊!
等士兵退出去不一会儿,便有一十三四岁模样的清秀女孩进了这间会客的房间,她梳一倭坠髻,上横插有两只素簪,中分的长额发在左右各结成麻花辫垂至胸前,衣服布料不显眼但是款式新颖,是改动过的齐胸襦裙。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是否是琴雎公主,她扫了一眼我们便先开口道:“你们便是揭皇榜之人?我的姓北,名絮芳,你们不必一口一个琴雎了,父王和他的夫人可并非琴瑟和谐。”
我闻之一惊,这话里有话的水平快赶上琚了!这小姑娘不简单啊!
“我让旁人都退下的原因在于,我要跟你们讲的事涉及到翡国的机密,所以……”
“若我们完成任务,公主会兑现诺言许我们一个愿望么?”我有些等不及,我素来不喜人家说话一口一个机密的,若真有这么重要,又何故说与我们听。
“钰则她生于山野之地,望公主切莫怪罪。既是机密我们自不会说与他人听,只是一样,若我们完成了任务,所许之愿真的什么事都可以?”夏纪珩颇有礼貌道。
“那是自然,不违人伦天地纲常的,絮芳自当尽力。”北絮芳脑袋一歪,颇有女孩子家的娇俏可爱。
“其实……”北絮芳叹了口气继续讲道,“你们所谓的翡国夫人并不是我的母亲。”
她舔舔嘴唇,继续说到:“我自幼生长在王城,虽然锦衣玉食,却很少感觉到亲情的温暖,父王他在外是国主,在内则完全是个父亲样,而非翡国夫人的夫君。虽说父王疼爱我,但我总觉得他是隔着我另有一种类似于补偿的感情,夫人虽待我不薄却宽和客道到有几分生分。我幼时一直以为夫人是我的母亲,直到一日听到夫人的贴身侍女向她嚼舌根,说我并非她亲生,却夺走了父王的许多关心,又说什么已故的戏子之女怎可配得上‘琴雎’的封号。我虽与我生母从未见过,可她毕竟给了我生命,而且父王一直未再纳妃,许也是因为她的缘故。我很想知道她究竟是谁,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离开,她会去世,我想她定不会不要我,因为絮芳如今勤学六艺,都是为了她能够宽慰。”
我看着北絮芳早已泪眼婆娑的模样,不知该说什么,却又咬咬牙道:“公主不必太过伤心,我小时候就经常问收养我的师父,问他为何山下的孩子都有父母,而我没有,他的回答总是模棱两可的,后来我问着问着也就习惯了没有回答的回答。其实公主的母亲不在了,可还是有父亲的疼爱不是?若国主知道您如今这般伤心,定也会伤心的。”
北絮芳擦了擦眼泪道:“我此次只是想给我母亲个名分,无论她是不是没有地位的戏子,她始终是我的母亲,我不能连她的一切都不知。我此次贴皇榜只是跟父王说这是为了找一个帮我看头疼病的人。太医说这病是打娘胎里便有的,可见我母亲生我时又该如何辛苦。”
“你有关于你母亲的任何线索么?”夏纪珩蹙眉道。
“我曾偷偷跟着父王,发现他每日都去看一株梅花树,那梅花树栽在父王寝宫的后院里,后院又是很少有旁人出入的地方,梅花树下摆着一架琴,梅花树上挂着一个荷包,上面绣有‘檀匀香绣赠’的字样。有可能那是我母亲的东西。”
“公主切勿过于忧心,我们既已揭了皇榜,必然会尽我等所能。虽然我钰则也没有太大能耐,但凡事尽力方可无悔。”我安慰公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