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与沉沦》周鲁晓华

5、姐姐 E

　　辛元的神智尚清醒，扶着醉得走不动路的梁夷许找宾馆。高校附近最不缺的就是宾馆，辛元无视前台奇怪的目光，扶着他开了标准间。
　　刚刚勾搭成奸的时候，他们就经常无视学校的纪律彻夜不归。辛元作为学生会主席当然有办法抹去这些痕迹。
　　自然醒已是到十一点，梁夷许的头已经不痛了。白色的窗帘被辛元扎起来，撒了一室浅金色的阳光。脑子放空，漫无目的地盯着被子发呆。
　　“起来，我们去吃饭。”辛元见梁夷许一动不动，叫了好几声后掀掉他的被子。
　　梁夷许撑起上身靠着床头:“你把我的衣服脱光了……”
　　辛元穿的是旅馆提供的白衣浴袍，说“衣服都被你吐脏了。我的也是。”
　　“你去洗漱吧。我已经让服务员替我们买两套衣服来了。”也许是酒精的关系，梁夷许的小弟弟安静地伏在草丛中，赤裸白皙的身体被光线敷上一层亮粉，闪着纯洁唯美的光。
　　梁夷许的身体对他而言已不新鲜，可美好的东西总有特殊的魔力，辛元喝着白开水欣赏着。
　　又赖了一会，梁夷许才起床。
　　在外面找家餐厅吃午饭，梁夷许给自己点的是冷饮八宝饭，给辛元点了炸酱面加小排。
　　“你别吃冷饮了。”辛元劝他，叫回服务生，”给他换炸酱面，和我的一样。
　　“不要。我要八宝饭，你点了炸酱面我也不会吃的。”梁夷许对像个皮球一样，被踢得团团转的服务生做出快走的姿势，“去吧去吧。”
　　辛元摇摇头：“早上第一顿饭就吃冷饮，你会胃疼的。”
　　“嘿……”梁夷许玩着辛元手机里的游戏，说：“没事。我们边吃火锅，边喝冰啤酒，你都陪着我的。现在我就要吃冷饮。”他自己手机里的游戏冲到最高分就再也冲不上去了，只好在辛元这边找成就感。
　　辛元不说话，感伤地想起自己顾不了梁夷许太久了。
　　他是个严谨勤奋的青年，以压榨自己为终极目标，给自己找做不完的事。梁夷许和他完全不同，没有他的雄心大志，懒懒散散。回想当初，梁夷许闹不明白，自己居然会跟辛元这种性格的走在一起。当然最初的时候，也没有这些烦人的事。
　　辛元大三完成了毕业论文，找了公司实习。梁夷许一周才三节课，整天窝在家里玩游戏。很多时候，辛元早早出门上班，梁夷许闷头大睡；晚上梁夷许玩游戏，辛元在公司加班，回来说句晚安就上床。大四下，梁夷许被逼着找了公司实习，他们见的面更少。
　　难得他们在家，最常见的就是梁夷许玩游戏，辛元抱着电脑忙活工作。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里的音效干扰了自己的工作，辛元说：“声音太响了，快点带上耳机。”
　　“哦。”梁夷许在键盘上灵活地跳动着手指，一手疯狂地点击鼠标，完成最后的攻击后，才忙里偷闲抓过电脑桌上的耳机插进笔电里。
　　要梁夷许说呢，辛元就是自己静不下心，还赖别人打扰他。不过他忙得很，没工夫理辛元。
　　就是这样，连句多话都没有，比跟老夫老妻还不如。
　　颜明烨的打过来询问梁夷许今晚是否有空。梁夷许瞅瞅喝着咖啡提神的辛元就答应了。辛元见他换衣服打算出门，问他：“公司有事？”
　　“嗯，有急事。”梁夷许找到自己的手机钱包，对他摆摆手，“拜拜！”
　　辛元皱眉看着他的背影，听到门打开、关上的声音，好像梁夷许是在迫不及待地逃离自己。一有机会，梁夷许就会离开他们的家。自己很快要走了，梁夷许是不会跟他回去的，扪心自问，他也不希望梁夷许回去。一起回家是好，可羁绊也深了，问题是他们没有出路，所以不如就此别过。这一年多来，他们的关系淡了，这是必然的。辛元不舒坦，不甘心，可也没有办法。
　　在人艺实验剧场看完话剧，颜明烨带着梁夷许去私家餐馆吃夜宵。菜是颜明烨提前订好的，但很好地照顾到梁夷许南方人的口味和爱好。梁夷许作为一个南方人，自认口味偏重，来到B市之后，发现自己以前吃得跟白开水似的。尤其是学校食堂和附近的餐馆，考虑到大部分同学是北方人，味道要重很多。梁夷许快活地吃菜，腾不出嘴说话，左手比一个大拇指表达赞叹。颜明烨看得很满足，不紧不慢地吃着，时不时给梁夷许夹菜。
　　吃完正餐，梁夷许捧了清甜的银耳羹小口地品尝：“这个地方太棒了！”。
　　颜明烨替他的碗里添了红枣：“喜欢的话，我以后经常带你来。”
　　梁夷许说：“够了够了。”吃下红枣，他问：这里的东西可以外带吗？”这里的菜品好迟得让他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如果能带回去，明天早上热热就可以吃了。
　　“可以。不过这里的菜都是现做，没有预定的话我们得等几个小时。”颜明烨解释说，“你别看店里的客人不多，大部分都像我们约了时间过来，他家是很忙的。”
　　“那算了。”梁夷许遗憾地说。喝光了羹，发觉肚子撑起了圆圆的弧度，梁夷许惬意地靠在凳子上，满足地休息。
　　颜明烨伸手到脸边，梁夷许愣了一下，任他替他擦去嘴角的汤渍。
　　吃完饭，颜明烨带着梁夷许去附近逛。胡同位于西城区，只有平常人家的灯光。乍看，真会觉得就是一个偏僻冷清的胡同，里面是普通的四合院。实际上B市的四合院都是上千万的，但往往离商业街远，这条胡同里的商店应运而生，外表古朴，维持着明清建筑的样式，一盏四角灯灯光微亮，可休闲、餐饮、购物的地方一家不缺。
　　进了几家逛一逛，里面的服务绝对是超凡享受。店内没有拥挤的人流，没有热心的服务人员，或者是现代风格，或者是古典装修，金玉其中。知名的服装品牌，国际顶级的的餐厅，一条龙服务的水疗会馆。梁夷许来B市也有四年了，还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这种地方绝对不是普通人进得来的，进门、买单只需刷卡，卡在这个神秘的胡同内是通行的。
　　用脚趾头想这里的服务都很贵。梁夷许带着点矜持在里头走动，后来被颜明烨领着进了家表店。宝格丽的表，黑金表链，镂空手工雕琢显示，最重要的，梁夷许被它有趣的海盗动画表盘征服了。颜明烨见他目不转睛，问：“你喜欢这种风格？”
　　“你看它的黑金表链，自动报时问表功能，潜水抗压功能，防火抗震功能，镂空手工雕琢黄金显示，不好吗？”梁夷许挑了“重点”说。
　　“是吗？”颜明烨明忍不住笑了。小王子喜欢这么可爱幼稚的东西啊。“我觉得，它的表盘图案更好。”
　　“笑什么！走吧走吧！”梁夷许推着他往外走，没有了矜持。
　　“不买吗？”梁夷许的神情明明是很喜欢的，颜明烨明白了，可没想过让梁夷许掏钱，说，“我送你。”
　　即便有了颜明烨有钱的心理准备，梁夷许没想他这么慷慨。“这……不用了。”
　　“哎，要的。对我来说这不算什么的。”颜明烨真诚地说。
　　“不用了！”梁夷许把玩着自己的手机，手机在指间灵活地转来转去，“真的不用。谢了。”他们这才见第三面，没有熟到送贵重礼物的份上。
　　颜明烨看他的表情还挺坚决的，让了步：“好吧，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梁夷许打开手机看时间，恰巧手机发出了短信的提示音，是辛元询问要不要他来接的。“十一点了，我想回去了。”
　　“好。”颜明烨虽没有看到短信，但也猜出来了，就没有挽留。
　　颜明烨的车停在胡同外，两人要经过长长的黑暗的街道上，梁夷许走着走着就累了。
　　晚上的话剧非常逗乐，梁夷许几乎从头笑到尾，玩到现在，靠上柔软的车座就昏昏沉沉，困意缠缠绵绵丝丝地包裹住他。颜明烨没有叫醒他，凭着记忆找到了位置，梁夷许已沉沉的睡过去了。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垂下来，红润的嘴唇抿着，睡着的时候面容成熟又圣洁。
　　凑过去，轻轻地吻了他得唇。他是属于我的，颜明烨想。
　　清脆的敲击声不合时宜地在耳畔响起，打破这宁和的气氛。外头的男人示意颜明烨开窗。
　　“我是他的朋友。把他给我吧。”辛元双眉紧锁。
　　颜明烨解开前座的门锁。
　　辛元自己先打开门，俯身把梁夷许抱出。被车座上的男人打量的感觉很不好，明明没有见过面，两人的气场已是不对路。
　　“这个是夷许的。你替他拿着吧。”颜明烨从兜里掏出盒子，抛给辛元。
　　辛元眼疾手快地接住，塞到口袋里之前说了句：“多谢。”
　　敞篷版布加迪威龙风驰电掣地蹿了出去，消失在暗沉中。
　　辛元皱眉想了想，没好气地在梁夷许脸上掐了一把。
　　“啊！干嘛？”梁夷许在睡梦中觉出疼痛，愤怒地睁眼，看到辛元后把眼睛闭上，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不对的地方。
　　“自己走，重死了。”辛元把他放到地上。
　　梁夷许抱着他不肯撒手，蹭着他的胸膛说：“为什么要走啊？我好困啊。”
　　这样的梁夷许辛元没有办法拒绝，搂着他上了二楼。被辛元脱了鞋子，衣服，梁夷许在床上滚了一圈，准确地抱住被子睡了。
　　梁夷许的生活费都交给了辛元，身边的钱绝对买不起这手表，这只手表只回是那个男人送的。辛元黑着脸，把杯子盖住他的肚子上。
　　周六，梁毓敏照旧来到这里，来看望弟弟和他的同性情人。辛元要回W市父亲的公司，今天去公司办辞职交接。
　　梁毓敏单刀直入：“要分了？”
　　“嗯。难道我要和辛元回去吗？”梁夷许翻看着姐姐带来的零食，心花怒放，“谢谢姐姐。”
　　“你是认真的吗？当初你怎么跟我说的？”这弟弟太不靠谱了，梁毓敏有点气愤。
　　当年梁夷许知道自己瞒不过姐姐的，索性向姐姐出柜了。梁毓敏不同意，梁夷许从没表现过这方面的倾向，大一还谈了女朋友，怎么就同了？可这小子也不管自己同不同意，就和人谈着，后来搬出宿舍跟人同居，摆出和自己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一开始，她以为是对方不要脸的勾引自己的弟弟。见过辛元聊过天，慢慢地她改变了看法。大学生对这种事情的容忍度相较普通人要高，梁毓敏不是不能接受同，只是弟弟说同就同，她没有心理准备。他们是偷偷摸摸地谈，外人不知道，免受指指点点。何况辛元成熟稳重，学业，工作方面，都能照顾梁夷许，她能放心。
　　梁夷许拆了一包糖，剥开锡纸包装：“那你是让我跟他走喽？”
　　“我无所谓，要看你的意见。”梁毓敏心想，男人和男人，本来就不能长久，何况辛元回了W市，他家里总会发现他俩的事情，梁夷许难保不受欺负。她又说：“当然留在B市最好，你好歹跟着我。”
　　“那不就得了。”梁夷许张嘴接住抛到上方的牛肉粒，含糊地说，“我不回去，我们俩就没戏。”
　　“辛元说的？”
　　“他没说。可他是这么想的。”梁夷许看姐姐一脸不悦，塞颗牛肉粒到姐姐嘴里，就回卧室玩游戏。
　　分了也好。梁毓敏巴不得弟弟回到正轨上，结束这段感情当真及时。少年风流，可大学毕业了，就应该结束乌七八糟的关系，开始光明的正常的人生。想着，她进厨房给不让人省心的弟弟做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