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与沉沦》周鲁晓华

3、吃饭 C

　　“叮咚”，“叮咚”，“叮咚”
　　梁夷许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去开门，眯迷瞪瞪的：“明烨？是你啊。。”
　　六月，已经上升的气温被雨大大地降低，雨水浸透衣裤有些瑟人。门窗都关着，室内的温度正好，梁夷许只穿了一条内裤，游魂似的晃回卧室，他卧倒床上，又一头睡了过去。
　　颜明烨失笑，看梁夷许打了个哈欠就回房了，把自己撂在门口，只好自己摸索到厨房，把提上来的袋子放到冰箱里。
　　梁夷许侧脸趴着，四肢大张，两只手奇形怪状地横在床上。颜明烨溜达到卧室，眼有些发直。精瘦的腰身，挺翘的臀部，修长光洁的腿一览无余，白皙健康的皮肤在灯下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虽没有梁夷许自夸的肌肉，宽肩窄腰的结实身材还是很有看头。
　　真是长大了，褪去衣物更加明白。四年前还是小胳膊小腿的呢，现在的他比四年前整整大了一号，脸和身材的吸引力更大了。
　　颜明烨立刻感受到下腹的蠢蠢欲动，快步走到窗口，拉开窗帘。瓢泼大雨透过淡绿色的纱帘，清凌凌的水汽让颜明烨降温不少。
　　远远近近的灯光逐渐亮起，一团团光晕漂浮在空中。六月初，白天还短，不到六点天就渐渐暗透了。颜明烨毛毯扯过来盖住他光裸的身子，惊动了梁夷许。梁夷许从眯成缝的眼睛里望出去，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像。眼睛闭上，又缓缓睁开，影像消失了。再眨巴几下，颜明烨的脸就很清晰了。
　　他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问：“明烨，你怎么在这？”
　　颜明烨好笑又好气：“我来给你送手机呀。你开了门就丢下我，自己呼呼睡觉，我只好等你醒来。”
　　“不好意思啊，昨晚熬夜到两点，困死了。”梁夷许闭了闭眼睛，挠挠头。掀开被子，从床尾下去，径直去浴室洗漱。
　　“我带你喜欢的海鲜过来，呆会我们在家里吃吧。”床上两个枕头并排摆着，颜明烨若有所思。
　　梁夷许叼着牙刷探出头，上下一圈白沫糊住嘴唇。“好啊。我做给你吃吧。”
　　“虾，蟹，鳗鱼，海参……好多啊，幸亏你没有买龙虾，我都不会做。连配料都买了！我让你买的？我都忘了！”梁夷许扒拉着袋子感叹。
　　“没有。我觉得你应该喜欢海鲜，你可以烧给我吃。”颜明烨微笑着看他穿上围裙，走进厨房忙活。
　　“哦，原来是要压榨我。万一我不会做菜呢？”
　　颜明烨促狭地说：“那就我做呗。只要你吃的下去。”
　　梁夷许切了一声表示鄙视。再打量那鱼：“这么多菜做完要好久了。我给你做鱼面吧。这是我家乡的特色。”
　　“要我帮忙吗？”颜明烨问。他才不关心呢，但是梁夷许会做饭让他很惊喜。
　　梁夷许颇有点大厨气势：“你别管，等着吃就行。”他忙忙碌碌从柜子里拿出蒙了灰尘的器具，在水槽里冲洗，又要料理食材，下配料，忙得轱辘转。
　　“带子掉了，我给你系上。”颜明烨站到他背后，将围裙上细细的红带子绕过他的腰，梁夷许的气味飘过来，打了个颤。梁夷许张着手催促：“快点，鱼肉要老了！”梁夷许关掉的油烟机，材料已经全部下锅，暂时空闲，梁夷许夹起大虾往嘴里送。
　　颜明烨见他红艳艳的舌头卷进虾肉，肚子也饿了
　　正吃着，梁夷许用手肘碰碰颜明烨：“明烨，我的手机好像响了，你去卧室帮我拿吧？”他正等着拿出鳗鱼，支使起人来又一向不会手软，没有多想就拜托颜明烨。
　　TELL ME WHY响个不停，穿过几层门进入耳膜，越来越响。颜明烨正想透气：“乐意效劳。”到卧室，颜明烨面无表情从枕头边捞起手机，先看了看来电显示，再翻开电话录，一目十行看完，才走了出门。
　　“你姐姐。”颜明烨把手机递到他耳边。梁夷许做了一个“谢谢”的口型。
　　颜明烨的指头不小心碰到他软软的耳垂，梁夷许稍偏过头，颜明烨不怀好意地再碰了一下。梁夷许带着些困惑看他，却只看到一个背影，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姐姐……他不在……知道了……家里来朋友了，我在家招待他……知道了……嗯嗯……好了，都说过几百遍了，姐姐你烦不烦……家里有客人，不多说了……嗯嗯……姐姐拜拜！”梁夷许舒了口气，示意颜明烨拿掉手机，“我姐姐，问我饭吃了没。”
　　颜明烨哦了声，又问：“夷许，你讲的是方言？”梁夷许是南方人，说的方言特别软，即便是男人磁哑的声音也有娇嗔的感觉，果然是吴侬软语啊！
　　那温暖手指与耳朵接触。不是碰一下，似乎用两指轻轻夹着耳朵拉了一下，梁夷许望了望颜明烨。颜明烨却没有异样，梁夷许心想，我是睡昏头了吧，老是觉得他在碰我。正好水开了，他顾不得分个前后顺序，掩住别样的感觉，一骨碌倒下各种食材。
　　“我和我姐姐讲电话时都是说方言的，特别有意思。跟特务接头似的是吧，哈哈哈。”梁夷许笑了，每次想到这个神来之笔他都要笑好一阵。
　　“别笑了。”可梁夷许的笑声特别有感染力，颜明烨也笑了。“家里还有别人吗？”
　　“爸爸在S市，妈妈在老家，还有哥哥在G省。”
　　颜明烨搭了一句：“他们都不在身边，你独身一人能行吗？”
　　“我和同学合租，不算一个人。而且姐姐经常来照看我们的。”梁夷许打开锅，香味依附在白汽上出来，浑不在意地说：“哇，好香啊，可以吃了。”
　　花了一个多小时煮的盛宴，十五分钟就被消灭光，梁夷许心满意足打着饱嗝，想颜明烨肯定觉得我是个饭桶吧。只顾着自己吃了，居然无视了他。可是自己早饭、中饭都没吃，还要忍着饿做饭，前胸贴到后背，要变成一张白纸了。
　　颜明烨自然无所谓，他慢悠悠地喝汤，观察着梁夷许狼吞虎咽的吃相。嘴里吸着面，筷子还不停地夹菜，快速吞咽，像是即将上战场作战的士兵，虔诚的饥渴的眼神全献给了食物。看着就很生动，这得饿了三天三夜吧。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影，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夜幕深沉，淅淅沥沥的雨滴在屋□□出的灯光下无所遁形。厨房里杯盘狼藉，但不好让客人动手，梁夷许就无视了它们。
　　梁夷许拿起一个形状方正的梨作势要咬，颜明烨急忙阻止，劈手夺过：“吃完海鲜之后不可以吃水果，也许会食物中毒的。”
　　梁夷许黑黝黝的眸子分外无辜：“我知道呀。白梨很香，我闻闻罢了。”说完，他的手凑到鼻尖，仿佛残留着余香，演示给颜明烨看。颜明烨默默反省，他是大惊小怪了。梁夷许生活在沿海，这些怎么会不知道。关心则乱吧！
　　芳香的白梨回到梁夷许的手上。而光滑的梨皮划过自己的指尖，细腻的触感令人回味，颜明烨发现自己要失控了。
　　“我走了。”颜明烨向他告辞。
　　壁上挂钟的时针指向十点，梁夷许说“我送你出去吧。。”
　　玄关。颜明烨扶着鞋架换下男士拖鞋，梁夷许的脚上还有一双。颜明烨说：“我明晚再来，可以吗？”
　　“呃……”梁夷许思考一会，委婉地拒绝了他，“我可能会加班。”
　　“好吧。那再联系。”颜明烨显然没放在心上，潇洒地说。
　　“谢谢你的食物。”梁夷许腆着脸说，“下次来一尾鲈鱼吧”
　　颜明烨好脾气地答应了。
　　黑色轿车完美地融入夜色之中，百米赛跑的运动员一般，快速又轻巧地行驶在路上。颜明烨摇下车窗，任细雨刮进车内。燥热被驱散，细雨的凉意扑到脸上。
　　重逢，意外之极。四年的时光将绿荫下的少年拉扯成漂亮的青年，仍旧在台阶下对着自己灿烂地笑。往事重现，悸动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胀满心头。不得不承认，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是想要得到他。
　　当年还未开始，他就出国了。这个契机，他不会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