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与沉沦》周鲁晓华

12、过年 L

　　周五的时候，梁毓敏到华店区的房子，房子富丽又别致新巧，只这单元就占了一层楼，在这寸土寸金的B市，豪奢非常。
　　梁毓敏说：“颜明烨出手不凡啊。梁夷许，你要是把自己买了，跟我说一声，我好收钱。”
　　梁夷许张大嘴：“啊？”
　　“你们还是算了吧。”梁毓敏是来为梁夷许收拾回家的行李，打开衣柜开始挑衣服，边说。
　　梁夷许坐到床边，仰头说：“你今天吃错药了吧。”
　　“你们的年龄相差无几，可他的气度，辛元那种家庭的都不能同日而语，何况我们小门小户。”梁毓敏大了梁夷许六岁，早就工作的人，看问题和梁夷许不同。她这弟弟，自小生活简单，白的像纸。弟弟同了，她无法挽回。听过同志圈乱，转念觉得梁夷许被辛元带着，不会和别人胡混，也算好事。辛元走了，她又有自己的生活，哪能事事顾得周全。出差几天，梁夷许就病了。无论是男是女，梁夷许缺不了人照顾，她接受了颜明烨。听梁夷许说颜明烨一周只过来几次，哪是普通人对情人的态度。越想越觉得，颜明烨只是玩玩她这弟弟。
　　梁夷许插嘴说：“干嘛又提到辛元！”
　　“随口一提。你急赤白脸的干嘛？”梁毓敏拿出对待公司女同事的态度，微微一笑。又说：“你既然想着辛元，就别和颜明烨搅和。颜明烨或许不如辛元认真呢。他是真心假意，我不清楚，可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梁夷许翻了翻白眼：“我没想着他。梁毓敏，你说的我听不懂，我和你有代沟。”梁夷许没想过梁毓敏说的这些，但想起游轮那晚的景象，他又有所同感。
　　“不想听，你就把耳朵堵上。”梁毓敏将叠好的衣服收进行李箱，低头一笑，换了个话题，“任演又不回家，我们去看看他吧。”
　　梁夷许雀跃地说，“我想任演了。”
　　周六，梁夷许和梁毓敏在北地机场登机。颜明烨也过来送机。“要记得给我打电话，记住没？”颜明烨眼里情深。
　　梁夷许本来低头，再抬头就成斗鸡眼，嘿嘿笑道：“别太想我啊。”
　　两个人并排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那个是我姐的男朋友，陈翰微。”梁夷许指指那边。陈翰微和梁毓敏道别，正说着悱恻的情话。
　　颜明烨说：“你生病那会他探望过你，我认识。”
　　梁夷许说：“哦。姐姐好像见过他的家长了。她老大不小，早该结婚了。”
　　巨大的飞机在头顶上轰隆隆飞过，沿着直线往南方去，喷雾凝结，在空中画出一道长之又长的白色直线。
　　三小时后，飞机在降落场的跑道上慢慢滑行停止。已经到了G省。
　　一个挺拔的身影在人群里分外扎眼。
　　梁毓敏先到任演面前。“好久不见啊，任演。”
　　任演也说：“好久不见。”正要开口，左肩被拍了一记，他往右微转，就抓住了作怪的手。“夷许。”
　　梁夷许笑嘻嘻地站到他面前：“哥哥，我想你了。”
　　“小鬼，话说的好听，平时不给我打电话。”任演在他头上比了比，“又高了，过几年就要超过我了。”
　　“哦哈哈。”梁夷许抱住任演的脖子，“那我要当你哥哥。”
　　任演揉了揉他：“做梦！”弯腰拿过梁毓敏手上行李箱，示意梁夷许跟上：“走吧。到我那儿去。我新买了幢公寓，装潢开发商都弄好了，搬进去就能住。你们给我开开光。”
　　这时节人多，私家车寸步难行。梁夷许坐在前座，兴高采烈地和任演聊天，后座的梁毓敏不时插上几句。
　　“哥哥……哥哥。”梁夷许兴奋得说不出话。“B市好冷啊，我要冻坏了。我们去海南度假吧，反正离得近。”
　　任演公司里杂事缠身，这会儿还是抽空出来的，即便到除夕也没有闲，但看梁夷许高兴，没把话说绝：“我还有事要做，再说吧。”
　　“你是老板，不能给自己放假吗？”梁夷许失望地说。
　　任演笑了：“小老板就没得假期喽。空闲的话就能带你们四处转转，这里的风景和W市不同，口味也和我们不像，别致得很。我打包票，夷许吃过就不想走了。”
　　梁夷许憨憨地笑了。
　　梁毓敏说：“公司运转不错吧。有的忙就是好了。”
　　“经济回暖，生意比前几年好做。现在做生意没人脉不行，呆了这些年，总算打下基础，有时顾客会介绍别的单子……昨天还谈了个大客户，所以要加班加点了。”任演志得意满，讲起生意经滔滔不绝。又说，“公司移到写字楼了，交通便利，地段好。”腾出手拍梁夷许，“系好安全带。最近交警查的严。被他们发现了，我就不能开车带你了。”
　　梁夷许突然想到颜明烨，不说话了。
　　他闭上嘴，车里的气氛就淡了。“任演转头对他说：“好了好了，年后带你去海南。这下可以了吧。”
　　梁夷许说：“姐姐说要陪干爹干妈过年，呆几天我们就回W市。”
　　梁毓敏说：“我和夷许回W市过年，初三四我们和伯伯伯母去海南吧。那里暖和，适合上年纪的人休养。”在后视镜里对上任演的眼，她展开明媚的笑容。
　　“好麻烦啊。我们把干爹干妈接到这边过年，就不用回去了。”梁夷许接口说。
　　任演笑说：“小傻瓜，爸妈不会同意来这边过年的。”
　　送到自己的公寓，卸了行李，就回公司。任演忙得脚不着地，把他们扔下就算完了。梁妈妈去国外进修，梁爸爸在所有的节假日只会更忙，虽然没个家，梁毓敏得去和干爹干妈过年，成天见不到任演，几天后她就走了。梁夷许吃着八珍玉食，果真不肯跟她回去，赖在了任演这里，黑天白夜地玩游戏。任演公司除夕夜还在加班，梁夷许躺他办公室的大沙发上睡觉，被窗外的爆竹声炸醒。他坐起身，窗外，半空中的炸开的火星绚丽多彩，美不胜收。“哥哥，我们去放烟花吧。”
　　任演埋首工作：“你自己去吧。”
　　又有烟火蹿上了天，梁夷许说：“一个人没劲。”这几天任演只负责他的吃住，压根没按咋车上说的陪他逛逛。虽然玩游戏开心，这会儿也腻了。
　　任演没抬头：“那去外面找几个人，他们早就坐不住了，会和你去的。听话。”
　　今天是颜家难得团圆的日子。父亲和母亲两边的人济济一堂，颜明烨出嫁的姐姐颜明思带着儿子从国外回来了。三代人围坐八仙桌，阖家欢乐，欢声笑语。
　　“明烨，你回来后见过莹璐了吗？”颜明思问。颜明思旁边的儿子问：“莹璐是谁啊？”
　　“大人谈话，小孩不许插嘴。”颜明思把儿子赶走。
　　颜明烨点头：“见过了。”
　　“喜欢吗？”
　　颜明烨说：“无所谓。”他在白滨家举办的宴会中见了楼莹璐，端庄稳重的相貌，性格也是，他没有任何感觉。楼莹璐倒像很喜欢自己。
　　“就是她了。不喜欢也没办法。她父亲新任XXXX（jun中高官职位），考察的事得经过他。爸爸更上一层楼就在这两年了。你大了，要为家里着想。其他事上，她家也对我们多有助益。”颜明思为他夹了一筷子菜。“我和妈妈为你精挑细选，你们小时候见过面的，先和她处着吧。妈妈让我劝劝你，换做爸爸，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颜明烨刚打算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满桌的人都看向颜明烨，颜父皱眉，让颜明烨赶紧出去。
　　他家房子是古典的木质结构。精致的瓷瓶随意地摆放在角落，插着几束院内摘下的红梅。翘角飞檐，为房子增添了灵动活泼的生命力，此时堆积了厚厚的白雪，反射着溶溶月光。皓月千里，闲庭深院。颜明烨接起梁夷许的电话。
　　梁夷许蹲下身，点燃了长长的引线，在它嗤嗤燃烧的声音中，和其余人共同往后退去。一只只烟火争先恐后地爆裂，尽情释放璀璨的美丽。
　　众人的惊叹中，梁夷许捂着耳朵，躲到角落。“明烨？明烨，你听得到吗！我在放焰火，可漂亮了。”
　　颜明烨看向月亮，没有讲话，心绪万千。梁夷许胸无城府，为人率真坦诚，不虚伪不做作。他阳光、明朗，像一只羽翼未丰的幼鸟，迎着光直直扑进自己怀里。和他共处的时光欢乐流畅得如同音符，让人觉得日子还很长，全是好的。他想，他是真喜欢梁夷许。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梁夷许用脖子上的围巾堵上耳朵，还是只听到微弱的气流，试了多次后对自己小声说：“算了。就这样吧。”随后对着手机大喊，“新年快乐！”
　　颜明烨听到了。想他举着手机找信号的傻样，颜明烨轻轻笑了出来。梁夷许的日子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