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如有幸》莱菔酥

27、诱供

　　方孟敖听到门开，微微睁眼，长长的眼睫上挂了白霜。

　　明明应该已经冻得毫无表情，王蒲忱还是能从那张脸上看到淡淡的嘲讽笑容，仿佛在问自己，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只接了一个电话？

　　接下来王蒲忱还要接很多电话。毛人凤的叶秀峰的空军那帮草包的乃至……

　　一向会做人的王蒲忱，此刻也只能一肩挑了：“方大队长，我们是旧识，也不废话了。你告诉我其他记录到了哪里，我们互相都给个痛快。”

　　方孟敖没有说话。

　　站了一会的王蒲忱觉得冷了，蜷起身弯下腰，眼睛和方孟敖的平了：“就像老站长给崔中石的一样痛快。”

　　方孟敖的眼颤了一下。

　　眼看着提那个名字有效，王蒲忱走到控制台前，暂停了制冷机。

　　“方大队长，我听老站长说，你没去见崔副主任最后一面。”

　　方孟敖眨了眨眼：“接着说。”

　　“老站长不明白啊！他说你够朋友，义薄云天，可以那么豁出命去为崔副主任报仇，却为什么不去看最后一眼？我原来也不明白。”王蒲忱说得无比真诚，“但现在我明白了。方大队长的确不是平常人，行的也不是平常事。你是应该做大事的。”

　　对这些话方孟敖毫无所动。

　　王蒲忱接着说道：“也难怪崔副主任愿意用命来保护你。那一招死间，毁了建丰同志大半计划。崔副主任心志坚定，计划周详，蒲忱佩服。”

　　方孟敖没有说话。但他斑驳的睫后，竟有了一丝水痕。

　　见人有所动，王蒲忱接着说：“可□□为了一点情报，罔顾崔副主任的心意，派你来台湾……”

　　“我是主动要求来台湾的。”方孟敖打断了王蒲忱的话，“既然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共产党，就不用问了。接着用刑吧，你也好给上头一个交代。”

　　王蒲忱蓄积已久的一击终于刺出：“方大队长不想知道崔副主任的遗言吗？当天，我在场。”

　　方孟敖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王蒲忱越发觉得心理占优。终于方孟敖张了嘴，说：“能给支烟么？”

　　见方孟敖态度软化，王蒲忱不禁有些失望，却仍掏出烟卷给他点上：“没有雪茄，怠慢了。”

　　方孟敖倒也不客气，每一口烟都吸得极为细密，吸掉了烟卷的三分之二才出声：“中石的遗言，我当然想听。可你，没资格听！”

　　话毕方孟敖便露出了戏谑的笑，笑得连烟卷也落到地上，笑得连泪水也冲出眼眶！

　　笑着笑着，方孟敖闭上了眼睛，静静在心中呢喃：“……我也没资格听。”

　　而王蒲忱在方孟敖笑的当口就重启了制冷，出去了。

　　1948年7月21日晚上，在西山，马汉山在王蒲忱面前枪毙崔中石的时候，崔中石的确没有说过半个字。没有口号，没有视死如归一般的笑脸，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任子弹穿过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