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如有幸》莱菔酥

24、西湖 1949年

　　1949年4月8日那天晚上，王蒲忱率领着保密局行动队一行人东奔西走，寻到方孟敖踪迹后一路往东北奔驰，甚至出了台北市的行政区划。终于在接近天亮的时分，他们追上了方孟敖的车子——
　　就那么停在路边，里头空空如也。

　　乡村的公路边没有路灯。王蒲忱环顾四周，只见四面山岭环绕，在渐渐发白的天空下画出沉沉的天际线。

　　“分头找！就是把整座山都给我翻过来，也必须活捉方孟敖！”

　　方孟敖盘腿坐在山顶，望向仍有星辰的西北天。他在地图上见过这个地方的名字，觉得格外亲切，又离开台北市足够远，足够让抓自己的人顾此失彼……于是他选择在这里等，等那些人过来。

　　可惜这里只有山，居然没有水。方孟敖将手放在脚旁的相框上，沾满晨露的手背上终于感到了纤细的温暖。方孟敖和崔中石的合影上，映出了东边的一抹红。太阳就快升起来了，而距离方孟敖和崔中石的最后一面，已九个月还差一天。

　　他听见了山脚下的骚动。追兵到得比他预想的还迟，这样等他们回到台北，孝钰也已经上了去美国的邮轮，得以安全。

　　方孟敖将视线从山脚收回，举起早已倒了红酒的搪瓷杯子，望向相框里的崔中石：“中石，这杯算你给我的，好吗？”

　　崔中石仍是望着他笑。

　　于是方孟敖也笑，自己徐徐饮了半杯，再将余下半杯浇在相片前的地上。

　　只有红酒，没有可乐。如今方孟敖只需壮行，不需祝福。

　　他掏出数册空军物资调度的记录——都是他仔细看过，不甚紧要但少许涉及几方贪腐敛财的记录——将相框摆在最上面，浇上机油。然后，方孟敖掏出了火柴。

　　合照上有天，有云，有飞机，有崔中石，还有那个幸福到让自己都要羡慕的方孟敖。杭州相会三年，北平相见三天，那么多的回忆，最后只有照片留念……

　　方孟敖还是擦燃火柴。他看着那火光徐徐上升，直到快要烧到手指的时候，终于扔了下去。火焰将那几册记录和相框一道吞食。照片上的笑容与火光融为一体，纸灰随着朝阳一道上升，方孟敖站起来，抬头看着那些飞灰没入朝晖——

　　“灭火！灭火！”

　　这个声音方孟敖记得。他低下头，看向气喘吁吁的王蒲忱，露出一丝坏笑：“是你啊。”

　　铐走方孟敖，王蒲忱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回了肚。一边数人也已将火熄灭，抢出几页未烧完的资料。接下来就是补上程序……王蒲忱想到之后的报告，随口一问：“这地叫什么？”

　　“西湖。”

　　王蒲忱的脸顿时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