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如有幸》莱菔酥

23、客问 时值盛夏，

　　时值盛夏，台北有些闷热。老人示意保姆给来客续水，满头华发却精神不减，姿态从容动作如意，就像一只站定的鹤。要不是事前知道，谁都不会相信，他明年这个时候，就满百岁了！

　　老人看一眼客人：“很多人找过我，要我说那些旧事。可能说的我都已经写了下来。其他的，我之前不说，现在不说，将来也不会说，请不要让我为难。”

　　客人微微垂眼：“我不来听故事。再三登门拜访，只是想问三个问题。”

　　这显然有点出乎王蒲忱的意料。但他那个性子，那个年纪，也不会为这少少的意外动摇，只是点头：“愿闻其详。若能说，我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客人抬起头来：“方孟敖，你知道方孟敖是怎么死的吗？”

　　听到这个名字，王蒲忱眼前瞬间现出了半个多世纪前那个春天的夜晚。他点点头：“知道。客人是他的什么人？”

　　客人拿着茶杯的手有些晃：“我是他的朋友和……”客人的眼神也飘了很远很远，仿佛是在怀念接下来吐出的这个字眼，“……同志。”

　　王蒲忱仿佛也被这两个字戳到了，看向窗外的青山。过了一阵，他终于转回头：“请继续。”
　　客人放下了茶杯：“他死的日子？”

　　王蒲忱略一眯眼：“民国三十八年四月……具体几号来着？对了，那天满月，是四月十二日。”

　　客人接下来又问了第三个问题：“他的坟墓，或者骨灰，现在在哪里？”

　　这倒是真考验王蒲忱的记忆了。他犹豫许久，最后写下一个地址，交给客人：“当时的骨灰都存放在这里，不过现在那些东西去哪了，我也不知道。”

　　客人双手接过地址，郑重地收好，起身就要告辞。王蒲忱不禁抬声问道：“你就问这三个问题？”

　　见客人点头，身为军统老人的他颇为困惑：“你就不问问他最后到底还是不是共产党？有没有泄露你们的机密？”

　　客人回答地很慢，也很坚定：“问这样的问题，是对他们两个的侮辱。”

　　王蒲忱看客人的眼神顿时深了不少。他招呼着保姆再续一杯茶水，伸手请客人重新入座：“坐吧，如果是方孟敖的故事，我倒可以和你讲讲。”

　　客人坐回座位，也已白发苍苍。

　　这一日，崔中石已牺牲五十二年十一个月十九天，方孟敖则已失联五十一年七个月零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