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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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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北京,协和医院病房。谢培东的病床边没有水果,没有饭食,只有一个点滴架子,吊着一瓶葡萄糖。
新年见到邮包之后,疾病就像山洪暴发一般迅速地打垮了谢培东。短短数月,竟已经病入膏肓。身体一天天衰弱,谢培东的思维却一天天清明。能亲眼见到新中国的建立,谢培东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
可这份幸运无人分享。妻子、女儿、信任的下属、桀骜却优秀的外甥……还有内兄方步亭,二十年的相濡以沫,到最后也是永诀。
何孝钰随邮包来的信中,详解了两份重要情报:一份是台北的军用机场布防图,誊写之后交给上级了;剩下那些排好了顺序的纸页里,用红笔勾出来了飞行员的训练要点,抄写下来后也交给上级了。
孟敖立了大功,很大很大的功劳,他不愧是崔中石的骄傲!可再大的功劳,也换不来方孟敖的命,甚至换不来一个烈士称号……再多的情报,又怎么比得上方孟敖自己的安全?!
忽然,一个念头扫过谢培东的脑海,一阵刺痛袭过谢培东的胸口!他颤抖着睁开眼,更没想到,坐在一旁的不是护工,而是张月印!
谢培东开口,出声已近乎气音:“擅自在联络点外见面,违反纪律了,月印同志。”
张月印也有了泪星:“我是代表总理来看您的,谢老!”
谢培东的脸上浮出笑容:“周总理?唉,要是中石还在,一定很高兴。”然后笑容又很快消了下去,变作一贯的木讷神情,“月印同志,你来得正好。”
张月印听着谢培东的指示,从床头的公文包里找到了一沓《吉诃德先生传》的散页,上面用红笔勾画出了飞行员的训练要点。
“月印同志,你眼神好,帮我看看,那些红笔勾画的底下,是不是有铅笔的痕迹?”
张月印点了点头。
“那你把这些排好顺序的散页整个翻个面儿……有没有铅笔的痕迹?”
张月印看了谢培东一眼,颤抖着一页页翻过去,翻了一大半之后:“有了。”
淡淡的铅笔印将那些字一个一个挑出来,顺序排成一句简短的话:
上线老郑挟我党身份卖官获利,请组织警惕此人!
一句话,石破天惊!
谢培东从事情报工作多年,自然知道,“老郑”这个明显的化名,必然属于台湾地下党组织的一位主要负责人!
“对了。这就对了。”谢培东的眼里已都是泪,“孟敖是为了其他同志的安全……请组织立刻重视孟敖的发现!”
张月印的泪水却更多了:“谢老,您听了,一定不要动气。”
谢培东心下一凉,却依旧带着些许希冀。
“昨天香港的消息,那个‘老郑’……已经叛变了!”
谢培东僵在了那里。数十秒之后,他双手捂紧了自己张大的嘴,无声地向天悲鸣!
张月印也已泣不成声!
谢培东终于还是放下了自己的手。他看向身边的年轻人:“月印同志,最后,我有两个请求……”
张月印点点头,侧身过去细细倾听,听了许久,他握住谢培东的手,说:“谢老,您放心,我一定做到!”
谢培东闭上眼,竟有一丝微笑。
1950年4月16日,谢培东因病在北京协和医院去世。而他并不知道,就在同一天,方步亭也因脑溢血,抢救数天后在香港离世。
这日,方孟敖已然失联一年,零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