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如有幸》莱菔酥

12、接头 说来也有趣

　　说来也有趣，台北挂着姓郑的商行尤为多，就连书店也有四五家。方孟敖先进了一家，取了本《稼轩长短句》看，看了几页后摇头推掉，然后要来书单，和老板聊了足足二十分钟有余，这才出门；随即走了两个街口，又进一家，照原样几乎一模一样做了，又是二十分钟……

　　到第四家，方孟敖余光里看到，那两个跟踪的都倦了，正轧在一边的汤圆担子前面排队——于是他推门，进了这家郑氏书店，径直走向打着算盘的掌柜：

　　“我姓方，听老郑说你们店的《稼轩长短句》到了？不知道你们店里的，是哪家出版社出的？”
　　掌柜深深看他一眼，说：“我们店专营诗词，旧诗新诗，什么出版社的都进。”

　　方孟敖听到“新诗”二字，淡淡笑了一下说：“什么出版社的都进，吹牛吧？把书单拿来，我看看，我知道的那些出版社的名字有没有在上头。”

　　掌柜显然对方孟敖的怀疑有些不满，回答的口气也生硬得很：“那就让老郑拿给方先生看吧。”然后他转身，“方先生跟我来！”

　　方孟敖隔着玻璃窗子瞥了一眼，那两个盯梢的还在吃汤圆，其中一个还有点被烫到了，正夸张地扇舌头。

　　他眼前闪现了一下当年和崔中石一道吃路边摊的情景，随即垂了眼，跟着掌柜的进了里间。

　　里间显然是做仓库之用，四壁都是书册，也没有灯，只在顶上开了一扇天窗，天窗下摆着简陋的桌椅。而那个“老郑”和方孟敖也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中等身材，约莫四十，一身缎面褂子在这个时局里甚至华丽到有些扎眼，就在桌旁候着方孟敖。

　　方孟敖盯着老郑的眼睛，没有寻到半点崔中石、林大潍或者谢培东眼里那种冷静而坚定的痕迹，反倒多了不少狂热——这和方孟敖对他的第一印象并无二致。

　　于是，疑问也并无二致：

　　这个老郑，真的是共产党吗？

　　大约是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老郑开了腔：“方孟敖同志。”

　　方孟敖不坐，也不盯老郑了，端详起了周边的书架：“名字。给我名字。”

　　老郑讪讪起身，越过方孟敖，从书架上取了一本《西厢记》，又去取了一本《谢康乐集》，按到方孟敖手心里：“崔莺莺，谢灵运，这两个名字可以吗？”

　　方孟敖自然知道崔莺莺指的是崔中石，想到《西厢记》里张生崔莺莺终能团聚，心下悲伤，面上却笑道：“我又不姓张，崔莺莺这个名字又有什么意思？”

　　老郑接着打机锋：“叫我来的这个人，姓张。”

　　崔，谢，张。

　　崔中石，谢培东，张月印！

　　方孟敖所知的共产党并不多，眼前的老郑一下子点出了三个人的姓氏，看来确是组织派来的人。而能用张月印和谢培东的名字来联系方孟敖，这个人在组织内的地位也必然不低！

　　方孟敖回头，接着盯住他：“我只有二十分钟。”